陆王府别院。
从西市回来后柳清瑶便在后院的库房前摆弄着秋水帮林母抓药时顺便带回的几味常备药材。
之前在家不敢明目张胆存放药材,现如今终于可以正大光明摆弄了。
柳清瑶看着这些药材心里就欢喜地很。心下也盘算着找个时间去租铺面。
她站在库房门口,望着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陪嫁箱子,横七竖八的堆着。她从其中一个陪嫁箱子里最底下摸出一本书,坐回梨花桌前。
纤纤玉指掀过书页,纸张清脆,最终停留在上次做标记的地方。
“今天就来试试药丸制作吧!”
她挽起袖子,按照医书上的步骤开始摆弄。
柳清瑶眼神清亮,仿佛看的不是书,而是什么金山银山。
秋水闻言拿出早就备好的簸箕,刷子等工具,将柳清瑶要用到的药材磨成粉站在旁边看着她对着医术一点点研究。
从粉末到芝麻粒大小,再到黄豆大小。
不管永安王是否良配,现下小姐能越来越开朗,倒也值得很。
柳清瑶将药丸收好后随着秋水转起了园子。
那日搬进来时,周管家领着粗略转了一圈,交代几句便告退了。今日终于得空好好转一转。
秋水趁柳清瑶上午还在睡的时候已经把园子转的七七八八,现在给柳清瑶介绍起来倒像是在这里住了许久。
西侧是一片空地,但看着已经荒废,杂草中立着三三两两花杆,上面还挂着雪。
“听周管家说,这是之前老王爷种花的花圃,老王爷去世后便闲在这里,无人打理。”
别院不大,主仆二人沿着外墙不一会儿就走了一圈,柳清瑶边走边在心里默默记下院子格局。走到后墙时,她停下脚步。
“这扇门通往何处?”
秋水打量后墙周围,“看起来似乎是通往后巷的。”说着走上前,摸了摸锈迹斑斑的锁头,“看起来有年头了。”
柳清瑶暗自在心中盘算,等两日自己把院子中理顺之后去找周管家配一把钥匙,这样以后出入便更加自由了。
林羽成将秋水送来的药悉心煎煮,喂娘喝下之后就来了王府别院。
他站在别院门口,手轻搭在门鼻上,踌躇片刻猛吸一口气,用力扣下。
这时,柳清瑶两人刚好走回正厅。听到大门传来清脆的叩门声,柳清瑶命秋水去开开门。
不一会儿,秋水领着林羽成进了正厅。
“等了你半天了。”柳清瑶看着面前的少年,换了身浅色衣服,已洗的发白,整个人与下午初见时判若两人,她差点没认出来。现在的林羽成少了些跋扈倒多了一些少年气。
“你娘可将那药服下了?”
林羽成朝柳清瑶作揖后立在厅下,低头回道:“多谢柳姑娘,我娘已服药。”
“你既来,我今后定不会亏待了你,月例就随王府的小厮一样,单独找秋水领。我已命秋水打点好你的四邻,你不在家时他们会多照顾你母亲起居,你不用挂心。”
少年眼眶微红,双手抱拳,手指攥紧掐入掌心,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等下让秋水带你去买一些必备的物品,你以后就住在后院,咱们得抓紧把院子收拾了。”
说罢,柳清瑶就起身走到窗前,将桌上的竹匾收入百叶橱中。
林羽成方才一踏入正厅就闻到浓烈的药味。原来是窗边四方桌上放着竹匾,内里垫着一层宣纸,上面铺满了一颗一颗的小药丸。
柳清瑶见他盯着药丸,笑着捏起来一颗,“这是我下午回来后给你娘做的药丸,宁神补气,现下还没成型,等阴干后装起来,拿回去给你娘。”
林羽成刚要作揖道谢,被柳清瑶呵斥打断:“不用动不动就谢我,我也刚搬到这王府,很多地方都没收拾,所以我需要你帮我的地方也有很多。”
林羽成仿佛提取到了某些关键信息,想起最近满城都在传的永安王娶了丞相之女...
“你是丞相的女儿,永安王刚过门的王妃?”
柳清瑶摆弄着药丸,头也不抬,“对。”
说罢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林羽成:“以后你随着秋水叫我小姐就行。”
他顿了一下,低声叫了声:“小姐。”
柳清瑶见他这么听话,莞尔一笑。
见她如此随和,林羽成心里也安下不少。
林羽成认真打量起来这屋子,再回忆起刚才从王府路过再到别院,别院虽亮堂、从外边看起来也是用心布置过的,但跟王府比起来肯定稍显逊色。林羽成的眉头皱的更紧巴了。
难道,她过的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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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周管家照例送了餐食来,低声叮嘱小厮摆放美观。
柳清瑶打量着周管家,他虽已生出几根白发,但仍值壮年,且做事待人都很周到,哪怕是一件小事怕也是在心里过了万遍。难怪陆永宣放心将王府交给他打理。
“王妃刚刚入府两日,老奴还不知王妃喜好,也不知近日餐食是否符合王妃口味。今后会慢慢按照王妃口味调整府中菜品。”
柳清瑶看着桌上的什锦锅,万福肉,奶勃勃,杏仁茶,已是笑眼弯弯。
“我在家时母亲就说我好养活,况且王府的吃食已是十分讲究,周管家不必客气。”
“王妃满意就好,如果有想吃的让秋水与我交待便好。”
柳清瑶见他瞥了林羽成一眼,便忙说:“这是新来的随从。”
周管家颔首表示了然,随即便告退了。
“小姐,夫人可不是这么说的。”秋水边从什锦锅往柳清瑶碗里盛菜,边嘟囔:“夫人说的是您实在太爱吃甜食了,要少吃。这奶勃勃不如...”
“当然要吃。”
柳清瑶见状加起来猛吃一大口,又喝下一大口杏仁茶。
一旁的林羽成看的目瞪口呆,大庭院里的小姐竟然不如传说中的斯文雅致,倒似自己家表姐般大快朵颐。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大家闺秀有几个能像她这样在西市追着自己跑几条街的。
“想什么呢,还不去小厨房拿副碗筷坐下吃饭。”
晚饭后,柳清瑶在院子里漫无目的晃来晃去。转到后院只见林羽成忙进忙出,柳清瑶以为他在忙着收拾住的房间。等她再次溜达到后院时仔细一看,林羽成将库房已然整理的井井有条,自己随意堆放的药材摆放整齐。
柳清瑶顿时觉得自己像见了块宝回来,看着林羽成两眼放光。
林羽成见柳清瑶傻站在院子里,便问她:“小姐,那块空地做什么用的?”
柳清瑶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是秋水下午所说的老王爷种花的花圃。
“花圃,已经荒废好久了。”
“我方才翻了翻土,很肥沃,等开春可以种些药材。”
“你还会种药材?”柳清瑶喜出望外,自己心中的盘算竟然这么快就有合适的人选了。
“小时候跟着父亲一起种庄稼,想来也没有太大区别。”
“那你家现在的地都是你种的吗?”
林羽成摇摇头,“很久没种了,父亲去世后被大伯一家占了去。”
柳清瑶闻言一愣,一时不知怎么安慰他,也懊恼自己怎地就问出这些话。
只得让他早些休息。
翌日。
柳清瑶便早早起来了。
秋水面色犹豫,“小姐,今天还要回门,要不改天再去吧?”
“一鼓作气,夜长梦多。”她甚至晚上做梦都躺在医馆数药材,怎么可能再等。
“再说了,陆永宣不是还没回来嘛,周管家到现在也没来说回门时间,肯定不耽误的。咱们今天快去快回,不多逗留。”
匆匆用完早饭后便和秋水一同出门去了。
林羽成远远见她竟身着男装,头发高高扎起,用发髻束着。秋水竟也差不多打扮,俩人站在一起还真活脱两个俏公子,各自在外面裹了大氅。
林羽成眼中闪过一些不解。
从别院出来,柳清瑶带着秋水去乐春坊找到上官余。
柳清瑶这是第一次见到早晨的乐春坊。两人从正门进去,小厮没认出来她,还是看到秋水后才忙迎上去。
走到乐春坊二楼,已经没有丝毫凉气,此时领口的狐狸毛刺的柳清瑶痒痒的,她将大氅解下递给秋水。
上官余正在房内,见到柳清瑶,嘴角邪魅,“呦,永安王妃大驾光临。是来照顾我生意还是来查岗?”
柳清瑶早已习惯,懒得理他,只直接跟他说明来意。
“我想租一间铺面开医馆,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到赫赫有名的乐春坊坊主帮忙物色一间合适的铺面。”
上官余斟上一杯茶递到柳清瑶面前,“有什么要求吗?”
“没什么特别的要求,我要你亲自去选。”柳清瑶笑眼盈盈看着他,手上也没客气,端起茶放在鼻尖,“好香啊。”
上官余正喝茶,轻哼一声,柳清瑶便知他是答应了。
“不知王妃这次打算化什么名来开医馆啊?”
柳清瑶白他一眼,嘴上也不示弱:“等我想好了第一个告诉你。”
柳清瑶得到上官余说三日之内给她答复便匆匆回去了。
回别院后重新梳妆,柳清瑶穿上绯色长裙,外面套了件同色的狐裘,领口一圈白色狐狸毛簇拥着,映衬得皮肤愈发白嫩。秋水替她梳了牡丹髻,繁华金饰点缀。
刚收拾停当,周管家身后跟了一行人到了别院,大大小小的箱子快要把院子占满了。
“王妃,这里是王爷吩咐回门所用物品已尽数准备好。请王妃清点。”
柳清瑶接过礼单,望着满院子都快放不下的箱子,纵然她自小娇生惯养也是觉得有些夸张了。
花银、纻丝、北洋四牵...
“周管家,这会不会太多了。”
周管家看着柳清瑶笑笑,“今日王妃回门,是大婚后第一次回娘家,礼数肯定要周到。”
林羽成在别院门口打扫积雪,时不时朝巷口张望。
柳清瑶拿着礼单和秋水一一核对下来已过去半晌。
柳清瑶累的已顾不得周管家还在,就瘫坐在正厅椅子上,猛灌几杯茶水下肚。
眼看就要正午,陆永宣仍迟迟未归。
秋水忍不住抱怨:“小姐,这马上就正午了,王爷再不回来,怕是要误了回门的吉时了。”
柳清瑶握茶盏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肚泛红,最后一口茶似是梗在了心口,有些酸涩涌上。
她意识到自己异样的情愫时,心中一惊。
他就算留了字条又怎样,本就是互不打扰的联姻,自己刚刚怎么会抱有期待。
旋即,她放下茶盏,已看不出任何异样。
周管家听到秋水的话,刚要说些什么,柳清瑶却先开口:“周管家,想来王爷必然是有事耽搁了,我今日先回去,王府礼数已然这么周全,想来我父母也是能谅解的,等王爷到了再登门也不迟。”
周管家虽觉不好,但时间确实快来不及了,只得点头答应。
秋水撩开车帘,柳清瑶踏上马车,正要进去,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正要抬头看,忽觉手上一热,一只大手敷上来。还没看清来人,下一秒,周身被一股暖意包围,腰上也传来灼热感。
是陆永宣。
她抬头,眼神正撞上陆永宣的眼眸,他的眼睛里似是洒了满天星辰进去,亮得她有些不敢直视,忙瞥开视线。
柳清瑶只觉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钻进鼻腔,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王妃怎么不等我就要出发了呢?”陆永宣低沉的音色似有蛊惑在里面,让她闻声不自觉又看向他。只见他眼角有一颗朱砂痣,在白皙的肌肤上愈发显眼。
听到秋水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在马车外被陆永宣一直拥在怀里,脸上立马飞红一片。
陆永宣见状松开手,掀开帘子让她先进去。
马车缓缓启动。柳清瑶坐在一侧,她只觉周身还萦绕着他的气息。陆永宣坐在对面,闭目养神,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偷偷抬眼看他。
他的睫毛好长,在车帘透进来的光里若隐若现,鼻梁挺拔,棱角分明。她忽然想起大婚夜自己脑补的那一百集。什么龙阳之好,什么书房里的神秘男子,此刻全都碎成了渣。
这人明明比传闻中好看太多了。
正出神,陆永宣忽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王妃看够了吗?”
柳清瑶脑子轰地一声。
她这辈子第一次怀疑自己得了心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