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凤目含霜,句句带着讥讽:“亏本宫一直以为谢大人自有世家风骨,与本宫只是理念不合,但是谢大人心中自有公允、正义,不会做有损天地良心之事,没想到竟也用牺牲女子这样不入流的手段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对,怎么能说不入流,这是谢大人运筹帷幄,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开疆拓土的能力,若当真能成,谢大人当居首功,配享太庙!”
她语气尖刻,全然不给他开口余地。
亏她还以为......还以为他对她有意。
宫道边上涌起的秋风不断穿过谢是言未着披风的身体,谢是言丝毫不觉寒凉,能在太极殿舌战百官的谢是言,生平第一次竟不知如何辩白,“公主可信,此事与谢某无关?”
李宣逼近一步,直视着谢是言的眸子,“谢大人莫非以为,自己没亲自动手,只是放任一切的发生,便能称一句自己无辜?”
“你说与你无关?李信敢如此猖狂与我打擂,与你的支持有没有关?你天天与李信陪伴在赤松身边,他的求亲与你有没有关?”
“如果没有你,李信这个草包,根本都没有这个机会当上主迎使,哪里有机会接近赤松,现在,谢大人还敢说一句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谢是言无话可说。
他......确实放任了。
话音才起,一道男声传来,“皇姐,这是怎么了?”
李信一眼便撞见墙下对峙的二人,他拢了拢披风,不怀好意道:“还未恭喜皇姐,如此魅力,短短几天便能勾得吐蕃王子将江山拱手送上”。
“皇姐这是在感谢表哥吗?这倒也是应当的,当然,多亏了我和表哥最近陪伴在王子身侧为皇姐美言,不然皇姐哪里能做成吐蕃王后”。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李宣,李宣听了这番话,却不怒反笑,唇角勾起一抹笑,凤眸少见的带着寒霜扫了过来,“李信,如果本宫不想,无人能逼迫本宫,就算本宫当真嫁去吐蕃,你以为这天下便是你的了吗?你是不是忘了,本宫可不只有你一个堂弟?”
说完,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谢是言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指尖握的发白。
“表哥,我知道你善良,可是对敌人善良便是对自己残忍,再说,开弓没有回头箭,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以前你是怎么教我的?难道我不出手,她便会放了我,放过咱俩吗?”
李信直视着谢是言,“莫非,表哥当真喜欢上我这位堂姐了?”
“世子当真是长大了”,撂下这一句,谢是言转身消失在宫道中。
李信冷笑着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阴鸷。
*
公主府偏殿今日罕见的没有男幕僚,暮色漫过雕花窗,烛火跳得微弱,满室只余淡淡的沉香。
明珠谢过引路的侍女,踏入殿室,一眼便见李宣着一身家常衣服斜倚在软榻上,长及腰间的秀发未着钗环,就那样披散开来,像水藻一样,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见是她来,李宣执着酒壶手微顿,笑道:“这个时辰,你怎么来了?”
明珠是第一次来公主府,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李宣。她不知道李宣平常在府里是什么样,但是她现在这样,虽然面上仍然挂着显,却似乎卸下了外人面前的盔甲,有些软弱。
“公主,我听闻吐蕃求亲的事,放心不下,特意过来瞧瞧你。”
李宣笑道:“来的正好,正好本宫一个人喝着没劲”。
那么多男幕僚呢?怎么不见一个?
话到嘴边,明珠咽了回去,在她的示意下坐到榻边。
二人默默碰了几杯,李宣开口:“你会有不甘心的时候吗?”
虽然李宣没明说,明珠却瞬间懂了她的意思。
在这个方面,“我没有”。
她生在千年后的时代,那个时代,男女平等。
穿来大靖以后,不管是季文渊还是季璟珺都原意听她说,让她去做,不会因为她是女孩而看轻她。
她有幸。
李宣点了点头,“难怪能生出你这样的性子”。
眼里没有特权,一腔热血,拼出性命也要追求公平。
沉默了片刻,她突然道:“可本宫不甘心”。
“只因为他们生来是男子,便坐拥天大的优势,朝堂权柄、家国前程尽握手中,我身为金枝玉叶,可就连自己的姻缘、性命,他们甚至都能随意定夺”。
“开疆拓土啊,本宫虽然相信在父皇心中本宫大于这些,可是在文武百官心中,在天下万民心中,一个公主又算得了什么?说不定在他们心中,本宫前半辈子受万民供养,就是为的这一刻,本宫一直以为可以与那些草包堂弟们争上一争,可是他们这一招,本宫只觉得十分悲凉”。
倒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已然处于必败的局面而悲凉,只是朝堂算的是得失,百姓想的是存亡,以她一人和亲吐蕃去换开疆拓土、边境和平,对所有人来说,竟都是稳嫌不赔的买卖。
是众望所归。
就连谢是言......
虽然二人一直是对手,但他一直以来在她心中都是世家风骨的代表,二人会在政见上你来我往,真刀真枪的下绊子,但不屑也不会用这些牺牲女子幸福的下作手段的。
她相信他说的,此事他没推泼助澜。
可要说与他无关......
他放任李信如此,便是默许,便给了李信最大的底气,敢于与她就此撕破这层遮羞布的底气。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着几茫然无措:“明珠,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应该考虑扶持哪位堂弟了?”
明珠道:“不管何人掌权都只能拿捏你,公主为何不自己做那执掌天下的女皇?”
“我相信若公主有心,便会做的比他们都好,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支持你”。
对于皇位的继承者,明珠没有太多概念,可要是李宣的话,明珠觉得还不错。
虽然她知道最开始李宣召她上京既有爱才之心,也不无利用的意味在,可是来了长安城这些日子,不管是马场的舍身相救,还是粥棚的顶级阳谋,她看到了李宣的胸襟和手段,更重要的是她心中装着百性。
李宣已经做的很好。
她也相信,裴临不会只因为二人那层血缘关系而支持李宣,裴临的为人,她信得过,自然也信得过他的选择。
“当务之急,咱们先设法让吐蕃王子主动收回求亲的心思”,她心思活络,语速极快地盘算,“我们可以暗中寻觅绝色女子,引.诱吐蕃王子,让他转换目标,此法不成的话,不然干脆安排死士寻机会暗杀,只要王子死掉,和亲之事自然不了了之。”
明珠眼睛炯炯有神,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宣静静的盯着她半响,突的“噗呲”一声笑出声来,这一笑,心底的那层阴郁竟散了不少。
谁说拿她李宣换开疆拓土是众望所归,眼前不就有个不赞同的季明珠嘛。
见李宣终于开怀,明珠也不禁傻笑起来。
两道人影并坐一处,月色不分薄厚裹住二人,将殿内烛火的暖昏压得淡了,周身只剩一片清冷干净的银辉。
*
十月秋高,天阔云淡。
圣人在城郊别苑特设围猎宴,款待远道而来的吐蕃王子。
漫山层林染透金红,旌旗沿猎场次第铺开,弓矢、骏马、勋贵百官齐聚,好不盛大热闹。
明珠刚从李宣的营帐走出,一边美滋滋的把玩李宣刚刚送与她的女用小弓,一边寻季璟珺。
虽然刚才在公主的营帐那边,自己一说不会,马上一群各色风格的幕僚都纷纷说要教自己,可在穿来前玩遍乙女游戏的明珠真面对这阵仗,竟罕见的怂了起来,只好找季璟珺教。
明珠抬起头在人流中梭巡,突的,目光微顿。
那日在刑部公房外见到的女子正立在裴临身侧,手里亦捧着一把女子用的弓给裴临看,眉眼间笑意温婉,不知道裴临说了什么,谢敏言捂嘴轻笑,一对壁人并肩而立,很是引人注目。
明珠心口莫名的有些闷,不愿再看那一幕,忙扭过头走开。
只是越不想看,脑子中却越是回想,一会是二人言笑晏晏的画面,一会是那晚公房他将她锁在桌案与自己中间的画面。
越想越气,他这算什么?
既然佳人在侧,那他干嘛还来招惹她,帮她那么多,让她以为......
明珠愤愤的闷头快走,心中已然将裴临打成不认真、不负责、不拒绝的渣男,手中的小弓被她气愤的甩来甩去,打乱路边的杂草。
路边哪里有这样高的杂草?!
明珠心头一惊,猛然发现她走的太急,竟慌不择路扎进一旁僻静幽深的密林。
她的冷汗瞬间便滑了下来,忙扭头往回走,可更让她心惊的是,她竟然找不到来时的方向。
林中落叶厚厚铺地,杂草丛生,四下静得只剩风吹枝叶的簌簌声响。
正想找个高点的地势好爬上找找路,林间骤然响起粗重低沉的哼喘,一个黑影从林间猛的窜出。。
明珠顿时像被钉在了原地,浑身僵住,腿脚发软,尖叫卡在喉间。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头毛色黝黑的野猪,獠牙外露,正直直朝她冲撞过来。
她拔腿想跳,脚上却不听使劲,磕绊之下,竟重重跌在落叶上。
野猪转瞬即至,它粗重的喘息已经响在她耳边。
她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边,惊惧绝望之下闭上了眼睛。
完了!
想看小谢和公主的码住 下两章应该有重头戏 有没有宝宝想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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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野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