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点钟,季然背完一篇课文,上楼补课去了,罗简之跟他一块出门,下楼出发去体校拿资料。
罗成洲是团队主教练,在游泳馆三楼有间独立办公室,罗简之不是内部人员,扫不了人脸识别系统,用的是他爸放在家里的工作证刷进去的。
一些没去高原训练的运动员正在游泳池那边上课,罗简之没往那儿望一眼,径直走步梯上三楼。
在走廊碰上认识的人,罗简之点头问好,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走到办公室门口,终于不用再应付人,他拿钥匙打开门。
罗成洲的办公室堆得跟库房似的,罗简之站在门口环视一圈:房间的左侧是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贴墙还放着一张黑色的皮质长条沙发,右侧放了好几排铁架子,上面都是贴了标签的文件盒,罗简之随便翻动两下,发现这是罗成洲手底下队员的训练资料。
罗简之盯着标签挨排看,花20多分钟找到两个写了季然的名字的文件盒。
翻开其中一个,里面的文件按年度分类,包含了季然进省队以来的训练数据、训练计划以及分段成绩等纸质版资料,有了这些,他就可以根据以前的训练节奏先做好衔接,再考虑调整,省去不少时间。
另外一个文件盒里是几个移动硬盘,罗简之随便抽出一个,插入电脑主机查看是否可以正常打开。
一切没问题,他把资料重新装进盒子里,这才发现显示器旁边有盆叶子已经全部蔫巴倒地了的绿箩,他摸一摸盆里的土,都干得结块了。
得多久没顾过才能这样,罗简之把盒子放到一边,仔细地摘掉周边枯黄的叶子,又给绿箩浇足了水。
浇完水他顺手拿起旁边蒙尘的相框,慢慢地拆开后,从抽屉里找出一包湿巾,角角落落都擦干净之后装好放回原位。
这样才看着顺心,罗简之满意地杵着下巴颏看花盆里的水往下渗,脑子里思绪万千。
放在以前,他不会做这些事,一是他曾经的时间珍贵,不做提高成绩以外的事,二是他已经很久注意不到周边任何事物、人物的变化了。
从小开始,他身边的人就一直处于流动状态,队友不断离开、加入,自己隔段时间就要去各地参加比赛,变化成了他生活中唯一不变的东西,这样的日子成习惯了,除了游泳之外,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麻木。
感知力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复苏迹象的呢…罗简之自己也不清楚,总之现在看见这盆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的枯萎绿箩,救一把只是举手之劳。
11点刚过,再路过一楼泳池外边时,里面的人看着没那么多了,估计上午的课结束了,罗简之把资料放进车里,又返回游泳馆。
上次是晚上来,一切设施没仔细看过,现在他跟季然要在这儿训练半个月,确实也该看看,如果可以的话,顺便探探别的教练口风,看自己能拿到哪一条泳道。
刚才上课的都是青训队的小选手,罗简之相比于自己在学校荣誉墙上的那张照片,长开了很多,不穿那身运动装的情况下,别人认不出他来,他不用再打招呼,就从门里大剌剌地走进去。
大部分的人都已经背着包往出走准备吃午饭了,罗简之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泳池旁的王渊,正在跟佟学烽说着什么。
这师徒俩没去高原训练,罗简之挺意外,但他好奇心不重,没在泳池边多停留,去后面更衣室转了转,再去隔壁健身房试试器械,回到泳池边时,王渊还在。
“简之,过来看场地吗?”
罗简之马上要借这场地了,人家正规教练问到脸上再装聋不合适,他“嗯”一声,抬头看看四周。
游泳馆的布局都差不多,相同的泳池,相同的顶灯和台阶,罗简之的目光最后落在侧墙上。
这座游泳馆朝西的一整面墙几乎都是玻璃窗,在天气好的下午,阳光经过玻璃过滤会变得淡薄,到时场馆里的自然光线会很好很亮又不刺人。
罗简之喜欢这种明亮感,会让人紧绷的状态得到缓解,从而更关注游泳本身。
王渊让佟学烽先走了,自己跟着罗简之巡视场地:“罗教练一早就跟我们说了,给你腾一条泳道出来。”
“要打扰你们了。”罗简之收敛了不耐烦的劲儿,嘴上很客气。
“说什么打扰,”王渊依旧是自来熟的语气,“你要是忙,可以让季然平时跟着我练,我们这组7个队员,加他一个刚好,上完课还可以比赛看看提升的怎么样,反正大家都熟。”
季然现在什么水平大家心里都清楚,罗简之不想用这种烂招来激季然进步,他说:“那倒不用,你忙你的。”
“跟我客气,”王渊笑笑,跟着罗简之走了几步,指着脚边说,“我们商量了一下,教学需要集中在一块,你跟季然就用这条边道吧,我们互不打扰。”
原来是为了让他认这条边道才说要在一块练,罗简之的目的只是想得一条标准泳道,在哪儿都无所谓,他难得看破不说破的回了声好,王渊倒觉得逮着罗简之低头的时候了,他脸上讨好地笑,语气里暗含阴阳怪气,“你还没体验过边道吧?”
罗简之没心思真跟他在这儿较语言上的劲,留下一句“去吃午饭吧”,轻飘飘的走了。
开车回市里的路上,罗简之扶着方向盘后知后觉地突然就乐了,刚才的状况实在是有点搞笑,他跟王渊明明一直都互相看不惯,现在为了自己的目的,都得人模人样的交流,假得让人发笑。
他自己在车里想了半天刚才的场面,又乐了一会儿,罗成洲的电话打过来,说的就是上午提过的借用泳道的事,罗简之应和着,没说自己已经去过学校,还被安排了边道。
等罗成洲嘱咐完,罗简之说:“季然要补课,我每天深夜开车来回学校跟家里有点累。”
话给老子递到嘴边了,罗成洲说:“住我宿舍,钥匙也在家里。”
季然上了一整天的课,走了数不清多少次的神,当知识点讲解结束,老师把课本抽走换上一张卷子时,季然茫然的抬头,眼中尽是没被知识沾染过的清澈。
老师叹了口长气,“你再这样集中不了注意力,我就得通知你家长了。”
“我都记住了。”
季然将卷子翻页,在最后一道压轴题下写上一个解字,他微微抬头,老师正盯着他的笔尖。
他只得再次将笔点在纸上,绞尽脑汁的寻找解题思路。
10分钟了,纸上还是只有一个解字,话都说出去了,这场面怎么收,季然正想再把试卷翻回去时,敲门声响了。
得救了!季然立刻站起来,“老师我去看看。”
季然拉开门,罗简之手抄兜里站在门外。
“哥。”季然惦记自己写了一个解字的试卷,不想让罗简之进门,“怎么了?”
罗简之中午从体校回来后就把训练计划完善好了,他估摸着季然上课快结束了才上来,打算说一声明天下午收拾好东西跟他去体校,现在看季然的表情有些呆,就问:“课上完没?”
“还在做卷子,我一会儿下来找你。”
罗简之点点头,说了声行,老师突然站到了季然身后,“您是季然的家长吗?”
空气中沉默了2秒,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他不是。”
“——我是。”
季然在一边赶紧补上一句:“他是我哥。”
老师了然的点点头,冲罗简之说,“不好意思,季然今天上课有点情况,我能跟您聊聊吗?”
老师是爸妈请的,跟哥有什么关系,季然有点懵,“他、他不管我上课。”
“我管啊。”罗简之觉得自己已经是季然的新教练了,理所当然的把自己划归为临时监护人,他把季然往旁边一推,跟老师边走边说,“季然学习的问题您跟我说就行。”
写了一个“解”字的试卷面前换了人,季然被罗简之赶进房间去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过了一会儿,大门响起开合的声音,季然轻轻打开卧室的门朝外看,罗简之送走了老师,拈起那张试卷走过来了。
上午让罗简之陪他去游泳的那份理直气壮缩水成忐忑,季然把门关上,站在原地,不过十几秒,就听见食指叩门,哐哐哐三声。
季然还没说进,门直接就被打开了,没有防备,他被门打中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罗简之没想到季然就站在门后还不出声,他哎了一声,拇指和食指捏住季然的脸看,鼻梁发红,没破皮,估计就是疼一会儿。
他撒开手,季然揉了揉鼻子,“干嘛呀?”
罗简之把试卷拍他脑门上,“我想问你呢,游泳就不用管文化课了是吧?”
“管,”季然捏着试卷说,“今天的内容有点难,没听懂。”
罗简之从季然的眼神里读懂一切,懒得跟这小孩辩论,直接说结果:“以后每天下午补课结束做一张卷子,不及格了就不去训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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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