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陵客栈
空荡荡的堂内独独只坐了他们一桌,七人围坐于桌前,戚重霖杵着下巴看着眼前的几坛桂花酿,阴阳怪气道:“有人是不是拿酒当饭吃呢?”
“不行,我觉得这些还不够呢。”洛云岫摇头道。
“喝不死你,酒鬼。”戚重霖翻了个白眼。
“感觉戚姐姐和洛前辈很合得来呢。”凌霜道。
“谁要和她合得来!”戚重霖气的嗷嗷直叫。
话落,洛云岫便将几人身前的酒盏纷纷满上,仰头便是一杯烈酒下肚。见状,几人也是举起酒盏相陪。
阿岁将盏举到顾临舟身前:“方才还得多亏了你,以后若是遇上什么难事,只要我能办到的,必定竭力相助。”
顾临舟毫无波澜的点头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接着,他举起自己的酒盏,斟酌一番后一饮而尽。
见此景,洛云岫皱眉道:“诶?小舟你别逞强啊,小时候我和寒鸢姐带着你去酒窖偷酒喝那会,你……”
顾临舟“哐”地一声将酒杯扣在桌上:“咳,前辈不要说了。”
戚重霖伸手将酒盏推开,接而取出另一只干净的盏满上清茶,抿了一口后放下茶盏转头看向盯着酒盏发呆的萧瑾澜:“怎么了?没喝过酒?”
萧瑾澜连连摇头道:“去年端午同母亲喝过雄黄。就是……那次喝过后我倒头就睡了一天一夜……”
“噗。”戚重霖忍俊不禁。接着,她把酒盏往萧瑾澜身前挪了挪:“想喝就喝吧,要是睡上个三天三夜,我也替你守着。”
萧瑾澜点点头,戚重霖也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怪异的味道在她口中蔓延开来,她“噗”地一口将茶喷了出来:“洛云岫!”
“诶诶!在呢在呢。”洛云岫嬉皮笑脸的躲到凌霜身后。
“混蛋,你往我茶里掺酒了?”戚重霖“哐”地一下将茶盏砸在桌上,起身就向洛云岫冲过去。
“诶,换换口味嘛~”洛云岫起身撩起酒盏,抬手用佩剑挡住戚重霖。
“是吗?看来今天得再抓一只鬼了。”戚重霖冷笑一声。
“啊?还有鬼吗?”喝得正起劲的凌霜茫然抬头。
“是啊,这不是有只酒鬼吗?”戚重霖转身拿起萧瑾澜的佩剑指向洛云岫:“名满天下的救世主,过两招?”
洛云岫脸颊微红地嬉皮笑脸道:“求不得。”
柳浔月迷迷糊糊地看到眼前一黑一白挑剑相斗的两人,激动地将陶盏砸在地上,抬手高呼道:“戚姐姐加油!洛前辈加油!”
凌霜将酒盏举过头顶胡言乱语道:“管它什么极鬼酒鬼!本小姐通通把他们打得哭爹喊娘!”
“就是!打得哭爹喊娘!”阿岁也跟着胡搅蛮缠。
顾临舟呆呆地低头盯着自己腰间的机关锁出了神,双颊的醉意蔓延到耳根。
萧瑾澜则是喝完一杯后“哐”地一声倒在桌上睡着了。场面一度混乱,见势,店掌柜咋咋呼呼的冲到正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身旁:“使不得啊两位,要是给人看见了,我这生意还怎么做啊?”
戚重霖收剑冷哼道:“算了,懒得理你。”
洛云岫也收剑摆摆手:“掌柜!再来几坛!”
戚重霖翻了个白眼坐回位置上,扫了一眼正闹得起劲的几人后,叹道:“真是没救了,一群酒鬼。”话落,她只觉脸颊多了上一点温热的触感,转头便见萧瑾澜歪头戳着她的脸。
“你是谁啊?生的真好看。”萧瑾澜傻笑道。
戚重霖抬手将萧瑾澜的手指拨开,却被眼前人顺势抓住了手,萧瑾澜轻抚着她冰凉的指尖,哼唧一声后便将她的手抚到自己脸上,口齿不清地说道:“好凉,好舒服。”
“你酒灌脑子里了?扯着我做什么?”戚重霖用力拽回自己的手,眼前人却又用力将她的手拉过去。
“唔……别动。”萧瑾澜抱着她的手哼道。
戚重霖垂眸轻笑一声便不再动作:“真是个蛮不讲理的混蛋。”
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两个时辰后,戚重霖望着纷纷倒在酒桌上的几人,扶额低叹一声后便将几人纷纷拖到客房,再次回到酒桌前,却已不见洛云岫的身影,戚重霖叹道:“来的快去的也快,不愧是这家伙的作风。”
直至酉时,萧瑾澜才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睁眼便见戚重霖坐在床边,手掌还贴在自己脸颊上。
“哟,醒了,还记得我是谁吗?”戚重霖道。
“你是,戚重霖啊。”萧瑾澜揉了揉眼睛。
“还好,脑子没坏。”戚重霖抽回自己的手轻揉着手腕。
“啊?原来我一直抱着你的手吗?”萧瑾澜尴尬的笑了笑。
“是啊,你再不醒我的手就要断了。”
“诶?其他人呢?”
“他们喝得多,还没醒呢。”
萧瑾澜歪头看了看戚重霖的手: “好啦,我给师姐买桂花酥赔罪怎么样?”
“算你识相。”戚重霖甩手起身往门外走去,萧瑾澜也跌跌撞撞的跟了出去。
宁川青莲渊
子时虫鸣不止,顾寒鸢依在桌前研墨,桌上平铺着几张凌乱的机关图纸。薄面青衫难挡如水夜凉,她正要起身寻衣,却听得一阵阵突兀的敲门声。
洛云岫站在门前“哐哐”敲着,敲累后她索性将脑袋抵在门上,哪曾想刚靠上去眼前的门就被人拉开,她一下子扑到顾寒鸢怀里,额头还好巧不巧地磕到顾寒鸢耳下的青玉珰上。
“哎呦。”洛云岫捂着头哼,淡淡的荷香钻入鼻尖,耳旁传来清冷的声音。
“哪儿来的醉汉?”顾寒鸢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洛云岫。
洛云岫抬头卖惨道:“是啊,顾家主您再不开门,我这个醉汉可就要露宿街头了~”说着,她自顾自的径直往房中走去,在看到桌上的茶盏后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直灌入嘴中。
“噗,好苦,晾多久了?”洛云岫一口将茶喷了出来。
“你多久不来,就晾多久。”
顾寒鸢披上外衫后又继续坐回桌前捣鼓机关图。见势,洛云岫便高声喊道:“顾家主~你理理我嘛。”
无人回应
“寒鸢姐~”
亦是无人回应
“顾寒鸢!”
顾寒鸢缓缓转头 :“何事?”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嗯。”
“我在泉陵见到小舟了。”洛云岫起身在房中翻箱倒柜。
“他给你添麻烦了?”
“这倒是没有,他和几个小朋友相处的还不错。”洛云岫将柜中搜刮出来的蜜饯扔到嘴中。
“如此便好。”顾寒鸢继续低头琢磨着图纸。
“好了,说正事,要不要听点别的?”洛云岫凑到她身旁。“什么?”
“关于炼鬼人的事。”
客栈内,戚重霖刚踏出房门,便好似察觉到什么一般转过身来,果不其然,她看到了萧瑾澜松散如鸟窝般的发髻,于是不由得笑出声来:“你这样出去,怕是会有鸟雀在你头上筑巢。”
“啊?”萧瑾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散乱毛躁的手感让她对自己现在的样子想象到了七八戚重霖伸手将她往房内推了推:“来,我替你绾发。”
说着,萧瑾澜便被戚重霖按到了妆台前,铜镜中映出的窘态并没有多么不堪,反而有些好笑,正如戚重霖说的,像个小鸟窝。戚重霖将萧瑾澜发髻上佩环尽数卸去,如瀑青丝垂至腰间,接着,她从匣中取出篦子,梳齿与手指并用的替萧瑾澜顺着发。冰凉的指尖拂过后颈,萧瑾澜不禁坐直了身体,头也不偏地瞥向镜中的戚重霖,只见她垂眸梳着发,浓密的乌睫时不时扑闪着,唇间擒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是察觉到了萧瑾澜的目光,戚重霖抬眸与镜中之人对视,刹那间,萧瑾澜捕捉到了那双浅眸中的一丝柔情,但那溢出眼眸的温柔并没有因为与人的对视而消减,反而是加重了几分,接着,戚重霖勾了勾唇揶揄道:“看什么呢?”
萧瑾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太过刻意明显,于是连忙收回了目光,戚重霖将发梳顺后行云流水地绾出了与萧瑾澜平日所梳别无二致的发髻,她在镜中欣赏过自己的杰作后自豪道:“喏,大功告成。”
“哇,师姐好厉害,你怎么会梳这个发髻的?”萧瑾澜转身眨着眼睛看向戚重霖。
“我天赋异禀。”戚重霖挑眉道,接着她起身又道:“又或者说,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萧瑾澜并为对这句话多起疑心,她早就对眼前的女人放下了防备,也正如她所说的,善恶是非她只想通过自己去评判。她抬手去触摸自己的发髻,却被戚重霖轻轻地拍下手背,戚重霖皱眉道:“好了别碰了,再弄乱了就自己梳。”
“噢。”萧瑾澜乖乖点头。
两人梳妆一番后便下了楼,夜间的泉陵县多了不少的烟火气,虽不如云翳主城那般繁华夺目,但也算得上民风淳朴。两人在贩摊前接过热腾腾的桂花酥后,戚重霖眼底的笑意便也多了几分,萧瑾澜便也不由得跟着欣喜起来。
接着,两人便并肩游驻于灯火阑珊中,更深露重易沾衣,巷间拂起的凉风让人不禁身起寒意,萧瑾澜刻意的挪到了风大的一边,她身形原本就比戚重霖高,于是巧妙地替她挡住了吹来的夜风,不知是不是被如此悠闲的氛围影响,萧瑾澜便也问出了一直积压在她心中的问题,低声问道:“戚重霖,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戚重霖停住了脚步却并未回答,见她不语,萧瑾澜便追问道:“我问过洛前辈了,在丹娘的幻境里,你我相连的那根红线其实是同生线对吗,虽然你能通过红线找到我,但是假如我在幻境里死了你也会一起死的,是不是?还有第一次见面的护身符,入门考核的鬼逃咒,你送我的木兰剑。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听到此番话后,戚重霖叹了口气后往前走了几步,片刻静默后,她轻笑一声转头道:“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萧瑾澜摇摇头:“我不知道……”
戚重霖道:“不妨再好好想想。”
萧瑾澜几番冥思苦想后拜下阵来,走上前扯了扯戚重霖的衣袖:“我真的不知道,师姐告诉我吧。”
戚重霖笑着弹了弹她的脑袋,接着又捧起她的脸,勾唇道:“木头脑袋,脑子为什么转的这么慢呢,这个答案很长,所以你也要活的长一点,久一点,别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死掉,到那时我在告诉你。”说着,她将一块桂花酥塞到萧瑾澜口中。
萧瑾澜被强塞的桂花酥堵住了一直在追问的嘴,乖乖嚼完糕点后认真的点了点头:“嗯,那师姐也要活的长一点,久一点,不然我可就一辈子都不知道答案了。”
戚重霖苦笑一声,故作轻松般摆手道: “你放心,我可死不了。与其关心我你不如好好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那便要劳烦师姐好好护着我了,不然,我的小命可就不保了。”说着,萧瑾澜便躬身故作膜拜姿态。
“贫嘴。”戚重霖翻了个白眼,嘴角却挂着止不住的笑意。
打趣间咿咿呀呀的曲声便悠然传入两人耳边: “惟应和你悄语低言,海誓山盟——”
戚重霖被此声音吸引,偏着头问道:“这是什么?”
萧瑾澜也有些疑惑,按理来说这个时辰应是不会有人开堂唱曲了,又想到或许是泉陵民风如此,便也不再多想,笑吟吟地回道:“在唱戏呢,师姐要过去看看吗?”
“唱戏?那是什么?”戚重霖皱眉问道。
“啊?你不知道吗?”
戚重霖摇摇头,缠绵悱恻的乐曲似彩绸般柔情缱绻,便也衬得夜风不再清凉生寒,萧瑾澜上前一步牵起戚重霖的手,掌心相触间仿佛泛起一丝暧昧的气息。
“那我们一起去看看。”萧瑾澜牵起戚重霖的手便朝不远处的凉亭跑去。
“比翼分飞连理死,绵绵恨无尽止——”
戚重霖的掌心被这突如其来的体温刺激到了,愣愣地任由萧瑾澜牵着她胡乱奔跑在青石板上,指尖却是牢牢扣着,像是在囚住这一份患得患失的温暖。感受到她如此,萧瑾澜也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掌心的暖意渐渐将戚重霖冰凉的手染得愈发温热。一路上两人并未言语,又或者说此时无声胜有声。
两人闻声至凉亭前,只见那曲声的源头竟是搁在亭中石桌前的一只青色匣子,那匣子上方还雕了一只青色的鸢。
戚重霖歪了歪头,朝萧瑾澜问道:“这就是唱戏吗?”
萧瑾澜也望着这只匣子陷入了沉思,摇头道:“应该不是吧。”
此时一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从亭侧走出,悠悠道:“此物名唤留音匣,是能将乐曲存录下来机巧,不过是供人消遣的玩意罢了,两位姑娘感兴趣?”
“好新奇的玩意。”萧瑾澜点头道。
“原来不是唱戏吗,害我白期待一场。”戚重霖却是耍起小脾气嘀咕着。
“这存录下来的乐曲同唱戏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是少些看得到的眼福罢了。”书生回道。
见萧瑾澜感兴趣,戚重霖问道:“这样啊,那这东西卖多少钱?”
“此乃机巧名匠莲下客前辈的手笔,为非卖品,只赠予有缘人。”书生答道。
“有缘人?”萧瑾澜道。
书生点点头,指向匣旁放着的几只骰子,萧瑾澜立刻明白了,问道:“原来是看运气?”
“是呢。两位来的不巧,留音匣方才已经被别人赢去了。”
“不卖了你还放着显摆,耍人是吧?”戚重霖翻了个白眼。
“无缘也是种有缘对吧。”书生嬉皮笑脸道。
“呵,夜风把你脑子吹迷糊了?不如我现在就送你下去清醒清醒?”戚重霖靠在栏杆上指了指一旁漆黑的湖面。
“诶~伸手不打笑脸人,姑娘就别为难我了。”书生陪笑道。
几人争执间耳旁却传来爽朗的男声: “两位小友也对这机巧感兴趣?”转头只见一粗布麻衣的男人悠然踱步进亭内,简陋的布衣并未将他身上的仙风道骨遮掩半分,让人一看便知来者不凡。
“晏道长来取留音匣了吗?”书生问道。
“不急。”被称作晏道长的男人摇摇头,又将目光转向萧瑾澜与戚重霖:“我看这两小姑娘对这东西也挺感兴趣的。”
“你就是他口中赢下留音匣的有缘人?”戚重霖问道。
“诶,侥幸罢了,什么有缘没缘的。”晏道长摆摆手,又接着说道:“既如此,两位不如与我比试一翻,谁赢了留音匣就归谁,一局定胜负怎么样?”
“一局定胜负?你还真舍得啊。”戚重霖道。
“话不能这么说,胜负天定,若是两位赢了,不也恰好应了那句缘分。”说完,他取下腰间的酒囊,靠在栏杆上自顾自的喝起酒来。
“哦?道长大气,怎么赌?”戚重霖笑道。
“酒喝多了脑子不好使,就简单的比大小怎么样?”晏道长将囊中的余酒一饮而尽,又把酒囊随手掷在石凳上。
戚重霖爽快地答应下来,随后将萧瑾澜微微往前一推,萧瑾澜先是一怔,随后回头朝戚重霖苦脸道:“我上啊?”
“看我干嘛,上啊。”戚重霖道。
萧瑾澜即刻又退了回来,扯着戚重霖的袖子道:“还是师姐上吧,我运气很差的,小时候每次……”
戚重霖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扯回的袖子:“啧,磨磨唧唧的烦死了,谁说你运气差的,人若是一直拿从前说事,那干脆都别活了,收拾东西全去乱葬岗里躺着得了。”
“师姐……”
“好了别卖乖了,去吧。”戚重霖将萧瑾澜往前退了几步,直直走到那石桌前。
“两位还真是有活力啊,不如这样,你们先押?”晏道长打趣道。
戚重霖将萧瑾澜按到石凳上,自己则是一手撑着石桌站在一旁:“押大押小?”
萧瑾澜不敢押注,愣是盯着那枚黄铜骰子默不作声,见她如此,戚重霖竟也不恼,将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肩上,低声道:“心里想到什么说就是,自信点。”
萧瑾澜呼出一口气,毅然决然念道:“大。”
说罢,那书生将骰子放到竹筒中,摇晃几下后掷在石桌上,骰子声响一下萧瑾澜慌一下,反观戚重霖倒是淡定的很。骰子被投掷到桌上后,萧瑾澜抬手捂住了眼睛,片刻静默后,她听到晏道长轻笑了一声,料想自己肯定是输了,没曾想一直站在身旁的戚重霖却是俯下身来,柔声笑道:“你看,这不就赢了吗。”
萧瑾澜不可置信的睁开眼,见那骰子正面上确实是偏大的一面,激动地一把抱住戚重霖高声道:“师姐!我们真的赢了!”
“是你赢了,能不能稳重点,跟个小孩子一样。”戚重霖揶揄道。
“哎呀,天命啊,晏某也只好忍痛割爱啦。”晏道长弯了弯眼。
戚重霖:“没看出来你哪里忍痛了。”
话落,书生就将那留音匣打包进木盒中,转手递给萧瑾澜。
“说起来,两位小友是猎鬼师?”晏道长问道。
“是啊,怎么了?”戚重霖道。
“没什么,昨晚县令府上的阵仗可真够大啊,那符网和剑阵可真是晃得我眼疼。”说罢,晏道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听到他这样说,戚重霖便更觉得此人不简单,于是反问道:“花拳绣腿罢了,比这还大的阵仗想必道长见得更多,怎么不见您眼睛晃瞎了。”
“哎呀,丫头嘴还真毒,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去。”话落,他便自顾自的寻酒去了。
戚重霖也不打算多留,拉着萧瑾澜便往亭外走去,刚踏出一步,她又回头道:“有一句话您说错了,胜负可不由天定。”话落,她便不再理会亭中人,头也不回往前走去。
直到凉亭已经消失在视野中,戚重霖才呼出一口气,调整状态后笑着朝萧瑾澜问道:“留音匣拿到手了,开心吗?”
萧瑾澜并未回答,而是将手中的木盒递给戚重霖:“送给你。”
“给我?不是你想要吗?”戚重霖指了指自己。
“是啊,因为我觉得你会喜欢才想要的,你呢?开心吗?”
“我……不开心。”戚重霖转身不看她,脸颊确是微微发烫。
“诶?师姐不开心吗?那这留音匣也不过如此嘛。”萧瑾澜揶揄道。
“行了行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说
罢,戚重霖接过那盒子,视若珍宝般抱在怀中。
萧瑾澜道: “其实从小到大,我的运气一直都是不好的,比方说第一次同阿娘上山采药就碰到了毒花,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在学堂读书时总能抽到最难的背诵课题,硬是被夫子留到天黑;还有经常丢东西什么的……”
“噗。”戚重霖没忍住笑出声。
“很好笑吧,我也觉得好笑。”萧瑾澜苦笑道。
“不好笑,有点傻。”
“好了,师姐你还是笑吧。”
“呆子,我方才说的话你是一点没听进去,人若是老拿以前说事,那还有未来可言吗?”
“所以,谢谢你刚才的鼓励,我娘也经常说,人不可能一辈子倒霉的,说不定我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我们小澜福气最大了,你娘是不是这么说?”戚重霖笑道。
“诶?你怎么知道?和我娘说的一模一样。”
“猜的。看得出来,你很在意家人。”戚重霖随口将话题扯开。
“是啊,她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既然在意她们的话,就好好活着,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别老想着别人。”
“是是是,师姐再说这样的话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戚重霖转身靠在湖边的柳树旁,环抱双手道: “既然已经体会过鬼怪的凶恶,那我最后再问你一遍,当猎鬼师后悔吗?”
萧瑾澜有些不解,不明白戚重霖为何老是执着于这个问题,却还是乖乖回答道:“不后悔。”
“真是头犟驴,罢了罢了,你的人生长着呢,总会有后悔害怕的那天,等到那时……”
“那时什么?”萧瑾澜也凑到柳树旁,眨巴着眼睛望着戚重霖。
戚重霖抬手扯住一枝柳条,像是下定决心般“啪”地一声将它折断,将柳枝折成一副指环,递到萧瑾澜手中,道:“等到那时,我来做你的退路。”
萧瑾澜没有说话,怔怔地接过那只柳环,心头莫名泛起一股酸涩,玩笑道:“好啊,我也是有人罩着了。”
“什么罩不罩的,把我说的像地头龙一样。”戚重霖调侃道。
“师姐不是地头龙,是地头猫。”说完,萧瑾澜便抓过一把柳枝挡在身前,戚重霖却不像往日般闹起脾气来,而是望着她微微眯了眯眼睛,勾唇笑道:“行啊,那你就是地头猫手里的小耗子。”
“诶?我才不要当耗子。”萧瑾澜故作委屈样。
“你求求我,我给你撒点粮食,小耗子。”
萧瑾澜双手合十揖了又揖 :“地头猫大人给我点粮食过冬吧~”
戚重霖轻笑一声,将方才剩下的桂花糕塞到萧瑾澜口中,晃了晃手道:“还没到冬天呢,我看你就是个好吃懒做的小骗子吧。”说完,她背着手悠悠向前走了几步:“走了小耗子。”
萧瑾澜即刻追了上去: “师姐你等等我,我能不能不当耗子啊……”
第二日泉陵客栈
柳浔月坐在廊前,猛地将一碗酸梅汤灌入喉中:“我发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喝酒了,若违此言,天打雷劈!”
“哎呀,过几日怕是给你劈成木炭了。”戚重霖调侃道。
“啊,好痛……”凌霜依在栏杆旁,萧瑾澜手执冰袋敷在凌霜额头上,据说是昨夜起身寻水,头太晕撞在柱子上了。
阿岁趴在石桌上打盹,看起来还未完全清醒。
早就收拾得矜持得体的顾临舟一丝不苟的站在庭中,看起来颇具世家公子风范,与昨日酩酊大醉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他走到戚重霖跟前冷声道:“戚……前辈,这个。”说着,他递上一纸花笺,笺面上贴着一只连翘花。
“现在知道叫前辈了?” 戚重霖语气中带着些许怒意,看来还对收服丹娘那晚上顾临舟的冷淡耿耿于怀,她低头看了看花笺:“这是什么?”
“昨晚店掌柜交给我的,说是替人转达。”
戚重霖接过花笺,即刻便闻到那信笺上淡淡的药草香,似乎还有一瞬间刺鼻的的草木灰气息,她将那只连翘花取下,打开了这副神秘的信笺,只见上面写着:
落红无情,荒山渡魂,济佑福升,宁川茯苓。
萧瑾澜不知何时也凑了上来:“宁川茯苓?茯苓村?”
“应当是。”顾临舟道。
“你认得?”戚重霖看向萧瑾澜。
“嗯,茯苓村以盛产药草闻名世间,村民皆以贩药为生,小时候我同母亲去过。”萧瑾澜道,接着她皱了皱眉:“不过听说,几个月前,茯苓村生意惨淡,卖出的草药也少之又少。”
“如此,应是遭到鬼邪的侵扰。”顾临舟道。
“荒山渡魂?所以说,鬼在山上咯,他们才不敢去山上采药。”凌霜也捂着脑袋凑了过来。
“那这落红无情又是什么意思?”柳浔月问。
萧瑾澜指了指被戚重霖手指挡住的角落:“师姐,那好像还有字。”
戚重霖将手指挪开,大声念出了那行字:“赏金五千。”
“五千?!”众人齐声惊呼,只余凌霜和顾临舟不说话,戚重霖狐疑地将信笺折了起来:“茯苓镇付得起五千?”
“不可能吧。”萧瑾澜摇摇头。
“戚姐姐怀疑其中有猫腻?”柳浔月问。
“家主大人传信说,宁川镇魂司也收到了同样的花笺。”说罢,顾临舟将一张字条递给戚重霖,纸条上是顾寒鸢的字迹,说是镇魂司收到的悬赏也是五千。
戚重霖抬头看了顾临舟一眼:“顾寒鸢是你小姑吧,何必一口一个家主大人的。”
顾临舟别过头去不说话,萧瑾澜一直盯着戚重霖,半晌才问:“那我们去吗?”
“当然,我到要看看这茯苓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罢,戚重霖站起身将信笺收到袖中:“收拾收拾出发了。”她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朝顾临舟问:“你要跟我们一起走?”
“嗯,家主命我去茯苓村与镇魂司的队伍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