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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辞 第5章 第五章 戏言

作者:澹舟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22 08:00:56 来源:文学城

三月的洛阳城,花开灼灼,连带着风中也盈满百花的香气。

春光和煦,谢云昭倚坐于亭下,望着纷扬翩跹的海棠花,终日凝起的秀眉也不由得舒展了些许。她垂下双眸,正欲拨动琴弦之际,忽有一道娇柔的女子声音从月洞门那头传来:

“妹妹不请自来,姐姐可会怪罪?”

抬眼望去,只见一女子袅袅婷婷,盈盈含笑而至。来者,正是她及笄前的闺中密友,礼部尚书杨行健的独女杨怀素。

谢云昭唇角略微弯起,语声却淡:“你倒是有好些日子没来了。”说着,她侧首对侍立在侧的阿茳轻声吩咐:“去为杨娘子沏一盏‘春庭白’来,记得加半勺蜂蜜。”

杨怀素孰捻地在她身旁的石凳坐下,以袖半掩面,声调拿捏得格外婉转,娇滴滴道:“姐姐竟还记得妹妹这点喜好,真真是教妹妹好生感动。”

谢云昭闻言,眉梢微挑,语气无奈:“这是又赴了哪家的宴,学了这身做派回来?”

杨怀素这才放下故作扭捏的姿态,换回了往日的语调,声音陡然清爽:“可不是么!春日一到,洛阳城这些夫人娘子们,便变着法子设宴。今日是李夫人的春宴,明日是卢娘子的赏花会,后日又不知是哪家公子的曲水流觞。”

说着,她顺手从石案上的果盘里捏起一枚葡萄,放入口中,不以为意道:“美其名曰以文会友、成人之美,实则不过是相互攀比,博个风雅名声罢了。”她吐出葡萄籽,又道:“要说我,有这摆宴的银钱,不如捐给边塞将士,还能多置几副铠甲,多吃几顿饱饭。”

谢云昭道:“你这些话,若叫杨尚书听见,少不得又要训你两句。”

“我家那老头儿啊……”杨怀素起身,负手踱了两步,学着父亲板起脸的腔调,压低嗓子道:“‘你这逆女懂什么?礼仪乃彰我朝威仪,显我族文华,宴饮酬酢,岂可轻废?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她学得惟妙惟肖,连那吹胡子瞪眼的神态都模仿了十足。谢云昭被她逗得忍俊不禁,真切地笑了起来,杨怀素自己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

自回了洛阳,旧日相识多已疏远,且谢云昭深居简出,唯杨怀素常来探望,总为她带来外间的消息。每每在这般笑闹声中,她有时也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待字闺中、不识愁滋味的岁月。

笑了许久,杨怀素重新坐了下来,望着春中轻拂的柳枝,忽道:“后日我欲去白马寺进香,你可要同我一道?”

谢云昭未多思索,便摇了摇头。

杨怀素却不死心,含笑凝望,“当真不去走走么?寺中那棵百年梨花,今年开得极好。”

“怀素,”谢云昭回望她的眼眸,笑意浅淡:“你知晓的,我如今不喜人多的地方。况且……”她略作停顿,又道:“出府一趟,平白惹人侧目,徒增闲话。”

“永福那些混账话?”杨怀素摆手,“你理她作甚?更何况,她前两日才被圣人禁足思过,眼下还在自个儿府中关着呢,想嚼舌根也出不来。”

谢云昭面色诧异,问:“这又是为何?”

杨怀素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眼里笑意更深。

见她这番神情,谢云昭心中愈发好奇。

杨怀素却不急,慢悠悠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清茶,才缓缓道:“说来,还与你那位准驸马有关。”

“裴迁安?”

杨怀素颔首,解释道:“前些日子张老夫人在府上办百花宴,永福又在席间同几个惯会捧高踩低的官家女眷,窃窃议论你昔年旧事。我正欲出声驳她,谁知那日裴二郎恰好也在,那些不堪之言,也一字不落进了他耳中。”

她眼睛一亮,道:“裴二郎当即面色一沉。不愧是翰林出身的谏官啊,引经据典,字字珠玑,将永福驳得那叫一个不留情面。”

她眼波一转,接着绘声绘色道:“可你也知道永福那跋扈性子,当众丢了这么大脸,岂能罢休?竟气急败坏,抬手就朝裴二郎脸上掴去。那一巴掌,啧啧,响声清脆得很……”

“永福她……?”谢云昭一时愕然:“那裴二郎的言辞有这般厉害么?”

“倒也不全是因此。”杨怀素道:“零星听说,早先上元宫宴,在玉芙园,裴二郎便已当面劝诫过永福一回,请她慎言。这次张夫人宴上人多,永福怕是新仇旧恨一并涌上,恼羞成怒,失了理智。”

“竟还有此事?”谢云昭微微蹙眉。

杨怀素道:“你猜此事后来是如何收场的?”

谢云昭自顾自地轻呷了一口清茶,语声平静:“当众掌掴朝廷命官,有损国体。大约是传入了父皇耳中,故而受了罚吧。”

杨怀素却摇头,道:“当时席间众人都惊呆了,裴二郎却面色不变,只再度端正一揖,声音平稳道:‘请永福殿下慎言’。紧接着,在裴二郎身旁的张学士先恼了,对永福冷笑一声:‘永福殿下真是好大的威风啊,且等着罢’,说完,便让家丁将永福请出了府。”

她将二人当时的神态语气,学得活灵活现。

谢云昭扬眉,起了几分兴趣:“后来呢?”

“后来?”杨怀素笑道:“不出三日,御史台的张中丞便上了一道言辞激烈的奏疏,不仅参永福当众殴辱朝廷命官、恃宠而骄,更将她与其驸马卖官鬻爵、贪敛无度的勾当,一并捅了出来。圣人震怒,当即下旨:永福削封邑三百户,禁足府中思过,无诏不得出。其驸马夺官,流放岭南。所鬻官爵悉数追革,赃财尽数没入少府。”

谢云昭静默片刻,方道:“卖官鬻爵,乃动摇国本之重罪。此番严惩,想来也是父皇有意借此敲打某些不安分的心,顺道给裴家一个明明白白的交待。”

“云昭,”杨怀素神色一肃,道:“你为何从不觉得,这或许是圣人要给你的交代呢?”

谢云昭怔了怔,继而淡淡一笑:“那我大抵……也是沾了裴二郎的光。”

闻言,杨怀素轻轻叹了口气,握住谢云昭的手,认真道:“昭昭,你从来都是这世上顶好的女子,值得所有的珍重与回护。那些阴沟里的闲言碎语,何必让它们扰了你的心?”

略微停顿,杨怀素语气愈发坚定:“永福她们之所以诋毁你,归根结底是嫉妒罢了。你出生时逢西北大捷,她们嫉妒你被视为福瑞;你和亲时有回纥盛礼相迎,她们嫉妒你风光而嫁;你如今归来,她们又嫉妒圣人对你百般回护。可嫉妒,何尝不是源于求而不得的羡慕?她们的可恨与可悲,便在于竟拿你亲身承受过的苦楚作为诋毁的匕首,好抚平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不甘。”

说着,杨怀素眼角倏然红了起来,“我的昭昭,是大盛的功臣。裴二郎那日有一句说得极好——‘当载史册,受万民敬仰’。你莫要妄自菲薄,自个儿看轻了自己。”

静静侍立于一旁的阿茳听到此处,亦是百感交集,再也忍不住,跪地哽咽道:“阿茳讲不出杨娘子这般通透的道理,可今日杨娘子所言,亦是阿茳所想!在阿茳心里,殿下便是最好的殿下!殿下无需在意旁人的看法,殿下只需活得自在欢喜,顺着自个儿的心意活着,那便比什么都强!”

望着眼前的二人,谢云昭眼眶中亦是盈起泪水。眼前又浮现了许多画面。

及笄那日,母后为她绾发:“千朵繁花,只待吾儿采撷。万缕熹光,映照吾儿前程。”

在回纥被迫改嫁的那夜,阿咄尔夺下她抵在颈间的发簪:“生已艰难,死又何易?若为那虚无缥缈的名节自裁,岂非枉费来这人间一遭?”

回洛阳后,父皇亦曾殷殷劝慰:“当悟已往之不谏,当知来者之可追。”

良久,她终是反手握紧杨怀素的手,望向二人,重重点了点头,随即亲手扶起阿茳。

见她如此,杨怀素与阿茳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谢云昭收敛翻涌的情绪,将唇角的弧度牵得更明显些,看向杨怀素,刻意将语气放得轻快:“你先前总叹身为女子,不能上阵杀敌,遗憾不知道此生还能做些什么。可我今日瞧着,有一行当,倒颇为适合你。”

“什么?”杨怀素亦好奇了起来。

谢云昭莞尔一笑:“你若去北市或南市支个摊儿说书,定能成这洛阳城里头一份的名角儿,日进斗金亦非难事。”

“好哇,谢云昭,你敢取笑我!”杨怀素嗔道,作势便要拧她。

谢云昭连忙笑着求饶,语气却诚恳:“并非取笑。方才你学杨尚书说话,活灵活现,我便觉着你有这天赋。”

“既如此,改日我真去试试,你可得多雇些人来给我捧场啊。”

“自然,自然。”

亭中的气氛顿时又欢快起来。

笑声暂歇,杨怀素忽又想起一事:“前两日遇见宁国公府的那位大郎君,他那话说得绕绕弯弯,我方才细想,才咂摸出他是何意味。明里暗里,约莫着想让我探探你的心意。”

谢云昭只觉莫名其妙:“我对他何时有什么心意?”

“我琢磨着,他大抵是后悔了。想知晓自己可还有机会?”杨怀素哂笑道:“年初圣人有意为你二人指婚,才有风声透出,他吓得便称病不朝。又因自个不敢忤逆圣意,便哀求你前去同圣人陈情。如今他见裴二郎尚主反得重用,又眼巴巴凑上来了。真是令人不齿。”

她看了眼谢云昭,笑道:“你还别说,这般一对比,我忽然觉得那日裴二郎同你说的那声‘不必’,颇有几分坦荡的气魄。”她又捏了颗葡萄送入口中,悠悠道:“下回要是再碰见那赵然,我定要寻个由头,好好臊他一臊才是”

谢云昭摇头,“你若当面臊他,仔细回头宁国公去寻杨尚书理论。”

“也是,我阿耶素来最重颜面。”杨怀素有些气闷,颇为愤愤:“可我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啊。”

经方才一番笑谈,谢云昭此刻心境也开阔不少,不由得随口戏言道:“你不若就说,我本人并无异议,让他自行去问问裴二郎的意思。若裴二郎愿意退了这婚,我再请父皇下旨赐婚予他,亦无不可。”

“这法子妙啊!”杨怀素一喜,拊掌道:“届时我便在旁边听着,裴二郎那张谏官的嘴,定能骂得赵然无地自容,又半个字不带脏的。”

谢云昭眼波荡漾:“不过是一句戏言,听听便罢了。那赵然如何,与我何干?你又何必为他费神。”

“哎,此言差……”

话音未落,忽有府兵疾步而来,拱手禀道:“殿下,裴公子于府外求见。”

“裴家二郎?”杨怀素率先问道。

府兵重重点头,躬身道:“回杨娘子,正是。殿下可要见?”

“请进来罢。”谢云昭淡淡道。

府兵领命退离。

杨怀素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她目光在谢云昭身上转了一圈,忽而蹙眉,“你便这般见他?”

谢云昭垂眸看了眼一身素白的自己,略显不解:“有何不妥?”

杨怀素道:“我知你在府中常着缟素,是为悼念顺德皇后与先太子,也是为了那人。可裴二郎毕竟也是圣人钦定的驸马,是你未来的夫君。你多少也该稍微顾及他的颜面与感受。这般相见,终是过于清冷和疏离了。”

谢云昭沉吟片刻,颔首道:“此事,确是我疏忽了。”她抬眸看向阿茳,吩咐道:“让人去前厅取一架屏风来,再请裴公子稍候片刻。”

“是,殿下。”阿茳应声,匆匆而去。

杨怀素见状,露出欣慰的笑意,不再多言。只执起茶盏,慢饮浅酌,目光投向亭外那株开得正酣的海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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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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