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崇江来温小棠房间拿菜单时,温小棠正咬着根草倚在窗台逗鸟,窗台被他撒了一把小米,几只小麻雀蹦蹦跳跳,他时不时用手背顺一下尾羽,感叹道:“吃饱了就飞快点,惹那只猫做什么。”
柯崇江失笑,“店里的猫是逮老鼠的,老鼠跑干净了吃麻雀不成吗?”
温小棠见他一说话将几只麻雀吓得缩脑袋,嫌弃道:“不许,谁让那猫昨天还吃了我半根肉肠呢。”
“哎,你哪来的工钱买肉肠?”
“孙叔给的。”温小棠嘿嘿笑:“我拿厨房的春卷换的。”
柯崇江无语,心想他借花献佛的本事一流,怪不得孙时璋这老头举荐他当接班人,可见是真的讨人喜欢。
他摆摆手,将手里的的油纸包放到桌上,说:“菜单呢,我瞧瞧。”
“来啦。”
温小棠将他誊抄的菜单搬过来,放在柯崇江面前打开,一页一页翻着,说:“画图的地方我都给留好了,昨天抄了十页,但总觉得这些地方太空,就没继续抄,心想得先试试画图的水平,不然抄好的可就作废了。”
柯崇江瞧着满篇规整漂亮的小楷,不免眼前一亮,他不动声色打量了温小棠一眼,问:“练了多少年?”
“从小就练。”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教书的啊。”温小棠将早前的说辞重新拿过来,“父亲是跑江湖的,爹爹负责教书,这两年主要操心我弟,我自个儿出来锻炼一下。”
“他们能放心?”
“不放心,我偷跑出来的。”温小棠煞有其事,“要不在家里闷都闷坏了,出来自食其力。”
柯崇江又打量了他一眼,也不知信没信,草草翻过几页,惊讶道:“这怎么少了一页。”
温小棠轻描淡写,“瞌睡了呗,哎....”
柯崇江作势揍人,刚把胳膊举到半空,温小棠就闪开老远,一脸委屈地看着他,他不得不心软,再将胳膊慢悠悠放下。
大掌柜气得磨牙,“你可知这一页纸有多贵,金边!彩箔!萤石粉!扔哪了?”
温小棠又笑,“砸猫了。”
柯崇江离开时,气急败坏说着要跟孙时璋告状,温小棠跟在他后边劝他别生气,承诺来日赔他那一页纸,并且自愿多干活,从今日起彻底接过说书的重担,不要工钱,也不需要涨工钱云云。
大掌柜咬牙切齿,话到嘴边的“你还想着涨工钱”没说出来,最后想到了绝招,说:“我今天就不该给你带麻糖。从今以后免了,还有那霜临豆花,你别想再吃一勺。”
温小棠本来听到有糖吃,嘴角都翘起来,听到后半句,只得又撇着嘴,承诺:“我会赔的嘛!”
“等你赚够了再说吧!”柯崇江冷哼出门,再威胁一句:“再有下次,你跟你徒弟都吃不了兜着走。”
温小棠这才反应过来,今天的日子不得了,是他带新人的日子!
要知道他往日只瞧爹爹的门生来来去去,又见爹爹经筵讲学,指点迷津,自己永远都是台下坐着被提问的那个,如今他也能带新人了?而且新人还是有绘画功底的?
不错不错,虽说自己画的画不如字写得好,但论这普尼城,应当找不出对手,更何况柯叔还说,新人跟自己差不多大。
温小棠美滋滋,已经想好自己绝不能摆师父架子,勉强让新人喊他一声棠哥就成。
对,就这么办!
油纸包里的麻糖还酥着,温小棠原本吃东西讲究,规矩也重,像糖果糕点之类的甜口,日常不允许多吃。
但如今来了裕盛斋便不一样,他需要扮好他的角色,还得入木三分,毫无破绽,比如一名合格的店小二就该一边走路一边吃东西,还得适当显得吊儿郎当,以及纯良无害。
“小棠,今天起这么早。”
“柳姨娘好,柯叔让我来带新人。”温小棠将糖块抵到口腔一侧,鼓着腮帮子,不太习惯这样说话,唔哝着:“这是您前天托我写的家书。”
“哎哟,小棠,姨娘就是这么一说,你还真帮忙啦。”柳姨娘笑眯眯地收下,道:“我家要有你这么个儿子,那可是家里烧了高香。”
温小棠被糖粘了牙:“举手之劳。”
“来,这新来的小伙子也是一表人才。老柯是什么运气,招来的小年轻都这么俊俏。”柳姨娘侧身让开,坐在账房欣赏画作的新人闻言起身,正对上温小棠的目光。
咔嚓,嘴里的糖块被咬碎了。
甜到了嗓子眼。
温小棠诧异地望着眼前人,对方含笑望着他,眸中毫无惊讶。
“在下越赢,有劳柳姨引见。”
柳姨娘说了什么,温小棠一句都没有听到,待得外面来人将她喊出去,温小棠才回过神,眯了眯眼。
“越?哪个越?”
越赢顿了顿,掂量不出自己的姓氏在兆国的影响,斟酌着:“昨夜的月亮还算圆,你呢?”
月盈则亏,那就是满月的月。
温小棠没好气道:“温小棠。”
越赢稍作挑眉,心里不免警惕,“哪个棠?”
温小棠想,干脆一并来个模棱两可,笑道:“呵,用麻糖黏上你的嘴的糖。”
言外之意!闭紧你的嘴巴!乱说你就死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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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带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