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梦 第3章 困兽之斗

轰——隆——！

清晨，远处炮火轰鸣。

林一捂着狂跳的心脏一跃而起，眉心传来灼热的幻痛，让她一阵心悸，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这是在……自己住的学生公寓。

窗外天色微明，房间里的陈设和她“出门前”一模一样。

无线电收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接着是熟悉的播报：“……G市大范围停电、停水……”

之前遇到的种种事情清晰得不像梦，但此刻她又确确实实躺在自己的床上。

难道是梦？一个过于真实、过于连贯的噩梦？

她猛地看向床头的闹钟。时间……和她第一次接到父亲电话后，准备撤离的那个早晨，完全一致。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钻进脑海。

她拎起背包，冲到窗边。楼下街道空无一人，没有灰色轿车，也没有任何异常。

不管了！她必须去机场！

林一用最快速度换好衣服，再次背起背包，冲下楼，跳上自己那辆二手小车的驾驶座。她看了一眼手表，离“梦里”那个黑衣人出现的时间，大概还有十分钟。

“那场梦，就是一场梦而已。”她低声对自己说，一脚猛踩油门，车子蹿了出去。她必须赶在一切“梦境”发生前，抵达机场。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林一紧握方向盘，指节掐得发白，心里不断告诉自己，那是梦，是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

下一秒，左侧车轮的位置，地面突然隆起，火光一闪！

轰！！！

一颗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榴弹炮准确击中了车子的左侧前轮，巨大的冲击力将整个车头瞬间撕碎、掀开！

林一只感到天旋地转，炽热的火舌从破碎的车窗和底盘疯狂涌入，瞬间席卷她全身。

在视线被熊熊大火彻底吞噬前的最后一瞬，她透过扭曲变形的车窗框，看到一辆灰色的小轿车，正以惊人的速度冲破烟尘朝她冲来。

车里的那个人是……尹子维……

“不要死！”

轰隆——！

爆炸并不理会尹子维的想法，一瞬间烈焰吞没了一切。

……

再次睁开眼，耳边是熟悉的、遥远的炮火轰鸣声。

林一躺在自己的床上，猛地坐起，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她使劲甩了甩胳膊，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被火舌|舔舐的剧烈灼痛。

这种游戏式的卡存档，太让人难受了。

是梦也好，现实也罢，可她要活下去的意愿，是真的。

现下，基于之前两次“经历”的信息，似乎只有那个叫尹子维的黑衣人，才有可能让她存活！

林一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接下来会发生无人机攻击，会有枪手上前追|杀，尹子维会从窗台出现并试图救援，与他合作可以安全逃离……

自己防身的武器有辣椒水……不够！她还需要“掩体”。

林一跳下床，算着时间，将公寓里沉重的实木书桌推到门口飘窗附近，作为临时屏障。把床垫立起来靠在窗边墙体，勉强遮挡可能射入的流弹。

最后，她走进厨房，拿出了那个最大的不锈钢汤锅，扣在头上试了试——虽然滑稽，但聊胜于无。

当时钟的指针接近那个时刻，林一已经全副武装地躲在书桌后，手里紧握着辣椒喷雾，心跳如鼓，但眼神冷静。

当熟悉的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窗边时，林一没有尖叫，没有慌乱。

她直接从掩体后探出头，对着明显因屋内陈设改变而微微一怔的尹子维，快速而清晰地说道：

“嗨，快躲好。无人机攻击马上开始，第一个在你身后左上方，十点钟方向窗框外。”

尹子维看着头顶不锈钢锅、眼神却异常镇定锐利的林一，明显愣住了。但他超强的战斗素养让他身体先于思考做出反应——几乎在林一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转身、抬枪。

砰！

一架刚刚悬停到指定位置的无人机应声炸毁。

“三点钟方向，飘窗外面，还有一架！”林一紧接着报点。

尹子维觉得神了，这人怎么能像预知一样？但他没有时间思考，枪口瞬间转向，再次点射。

砰！ 第二架无人机解体。

“你的车停在楼下对吧？我们得赶快走，再过大约四十秒，无人机群就会从东西两个方向包围过来。你的那个干扰装置，最好现在就拿在手里准备好。”林一语速极快，同时已经从掩体后钻出，朝着门口移动。

“额……”尹子维被这反客为主的架势弄得有些无语。明明是他来救人的，怎么被救人的比他还积极主动，而且对袭击流程了如指掌？

林一没理会他的反应，她看着手表，比“第一次”他们离开公寓的时间，大概早了两分钟。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第一个冲了出去——必须抓紧时间差！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楼梯拐角上方传来。

林一感到左胸一阵剧痛，巨大冲击力让她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她低头，看到鲜血迅速在衣服上洇开。

怎么会这样……

对了！第一次循环，尹子维解决了窗外的无人机后，是带着她一起出门，然后遭遇了埋伏在楼梯间的枪手，那些枪手是被尹子维干掉的。

她以为早出来能避开无人机群，却忘了还有这些埋伏的人！

握靠！早出来也要被杀？这还卡时间吗？林一在意识陷入黑暗前，只剩下满心的憋屈和不甘。

……

再次睁开眼。

林一捂着仿佛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躺在熟悉的床上，那股钻心的幻痛仍未完全散去。

她盯着天花板上熟悉的纹路，忽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横竖都要死，逃也逃不掉，预知了也改变不了细节……还不如就躺在床上当一条咸鱼|死|好了，她要舒舒服服地嗝屁，至少不用再跑得气喘吁吁然后被一枪撂倒。

这么想着，她真的拉起被子，把自己裹紧，只露出眼睛，盯着窗户方向。

当尹子维按照“既定流程”，利落地翻窗进入公寓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本该惊慌失措的目标人物，正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一双眼睛在清晨昏暗光线下亮晶晶地看着他，甚至还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悠闲？

尹子维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冷峻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名为“错愕”的裂痕。

“嗨~”林一甚至还有心情，给这位明显有些尴尬的不速之客打了个招呼。

下一秒，无人机的嗡鸣声准时响起，攻击开始。

尹子维本能地转身，抬枪，砰的一声解决掉第一架无人机。动作依旧干净利落，但当他转头看向林一时，发现那人竟然还躺在床上，只是把被子拉高了一点，像鸵鸟一样，盖住了脑袋！

这人是不知死活吗？！尹子维冰封般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那是混合着难以置信和恼怒的波动。

下一轮攻击马上就要袭来。尹子维顾不上那么多，一个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林一的衣领，将她像拎小鸡一样从床上提了起来！

“你……”他刚想呵斥。

林一却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借力站稳，同时快速说道：“别管我，第二架在正前方飘窗，马上进来！埋伏的人在楼梯间，至少两个！”

尹子维被她话语里的笃定和内容再次惊到，但身体反应更快。他借着揪起林一的惯性，将她朝相对坚固的浴室方向甩去，同时自己腰身一拧，单手撑地，另一只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枪口已然对准窗外。

砰！ 第二架无人机在闯入前被击毁。

砰砰砰！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埋伏在楼梯间的杀手趁机开火，子弹穿透木门射入屋内。尹子维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避开了要害，但左肩和右臂外侧瞬间被血染红。他眼神一冷，就着倒地的姿势，连续两枪点射还击。

门外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被甩进浴室的林一，撞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她刚爬起来，就看到尹子维受伤，几滴温热的血珠溅到了她的嘴边，咸腥的铁锈味瞬间充斥口腔。

她愣住了......

这不是噩梦！因为她的“摆烂”和“试探”，是有人真的在她面前受伤了！

一瞬间，深深的内疚和自责攥紧了林一的心脏。

离下一轮攻击还有大概十秒！林一冲过去，不顾尹子维警惕的眼神，用力将他朝浴室里拖——那里墙体更厚，还有浴缸可以作为掩体。

“还有一个埋伏的狙击手，可能在对面楼的楼顶，你的十二点方向。还有5秒他会开枪。4、3、2、1！”林一一边奋力拖拽，一边语速极快地倒数。

砰！

一声不同于手枪的、更沉闷响亮的狙击枪声，几乎在她数到“1”的同时响起。子弹擦着尹子维刚才所在的位置，深深嵌入地板。

尹子维猛地抬头看向林一，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和审视。这个女孩，不仅预知了无人机的攻击波次，连隐藏狙击手的位置和开枪时机都一清二楚？！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林一没时间解释，她喘着气：“无人机群还有三十秒到达。拿出你的干扰装置，现在！”

尹子维压下满腹疑云，用没受伤的右手迅速取出那个黑色装置，启动，扔向客厅中央。高频干扰声再次响起。

“走！”林一咬牙，将尹子维没受伤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试图背起他。

好重！这男的怕不是快一米九，贴着后背林一可以感受到尹子维紧实的肌肉，体重绝对不轻。

身高一米六五的林一扛起他非常吃力，但逃命时刻，她瘦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然真的将他半背半拖地弄了起来。

“对不起……害你中枪了。”林一喘着气，低声道歉，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懊悔。

尹子维靠在她肩上，能闻到女孩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混合着血腥味。他沉默着，没有回应这句道歉，只是用还能动的右手，稳稳地握住了枪，警惕地指向后方。

他们艰难地挪到门口，林一用脚踢开门。走廊里躺着两具尸体，是刚才被尹子维击毙的埋伏者。

干扰装置正在发挥作用，远处传来的无人机嗡鸣声显得混乱。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楼梯间的刹那——

砰！

又是一声狙击枪响。

林一感到右腿膝盖处传来粉碎性的剧痛，支撑腿瞬间一软，连带着背上的尹子维，两人一起失去平衡，滚作一团，摔倒在楼梯口。

鲜血从林一的右腿汩汩涌出，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尹子维也因撞击牵动了伤口，脸色苍白，但他迅速翻身，将林一护在墙角相对安全的位置，举枪警戒着狙击手可能的方向。

外面，更多的脚步声正在逼近，埋伏的杀手很快就要围上来。现在的局面，对于两个都受伤的人来说，被动到了极点。

林一靠在冰冷的墙上，剧痛和失血让她意识有些模糊。她看着尹子维紧绷的侧脸，他还在试图寻找突围的机会，尽管他自己也伤得不轻。

不能连累他再死一次。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

林一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突然伸手，从尹子维腰侧快速抽出了他的备用匕首，然后猛地将他一推！

“你……”尹子维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一个趔趄。

林一趁此机会，抓起刚才滚落时掉在旁边的手枪——那是尹子维的配枪。

她双手握枪，尽管因为疼痛和失血过多，全身不停地颤抖，却用尽力气爬起向楼梯下方追兵即将出现的通道处。

林一回过头，看向满脸惊愕、正试图冲过来的尹子维，沾着血污的脸上，竟然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尹子维，”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记住，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林一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朝着楼梯下方传来脚步声的位置，打光了弹匣里所有的子弹，用枪声和最后的行动，为尹子维争取了哪怕多一秒的时间。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尹子维那双总是冰封的灰蓝色眼眸里，骤然掀起名为震撼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