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死在一个秋天的夜晚。
不是病死,是老死。他活到了八十二岁,无疾而终。死的时候,他在江边的小屋里,窗外是满月,江水泛着银光。他躺在床上,身边是小船的曾孙——一只黄色的老狗,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他穿着西装,身后是穿着婚纱的她,站在沉船的船头,笑容灿烂。照片的边缘已经磨损,颜色已经褪去,但他们的笑容还在,像某种永恒的印记。
他闭上眼睛,最后一刻,他看到了她。
她穿着婚纱,站在萤火虫里,对他伸出手。她说,江屿,你来啦。他说,我来了。她说,你老了。他说,但你还是一样美。她笑了,拉着他的手,飞向天空,飞向星星,飞向某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他睁开眼睛——或者说,他以为他睁开了眼睛。但他看到的不是小屋的天花板,而是——江水。他站在一艘船上,一艘崭新的、白色的船,船头站着一个人。
她转过身。白色的婚纱,灿烂的笑容,浅浅的梨涡,亮得惊人的眼睛。
"江屿,"她说,"你终于来了。"
"我来了。"他说,"对不起,让你等了太久。"
"不久。"她说,"对于江水来说,七十年只是一瞬间。"
她伸出手,他握住。她的手是温暖的,不再是凉的,不再是肿的,不再是那个被疾病折磨的身体。她是完整的,是健康的,是——
是永恒的。
"林知遥,"他说,"我现在可以做你的沉船了吗?"
"不。"她摇头,"我们要做彼此的航船。你推着我,我推着你,直到时间的尽头。"
他们相视而笑。船动了,驶向江心,驶向大海,驶向星空。萤火虫在他们周围飞舞,落叶在他们脚下铺成金色的路,樱花在他们头顶飘落,像一场粉色的雪。
"江屿,"她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说,"永远。"
船消失在江心,消失在星光里,消失在——
消失在永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