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每周放两天假。
主打放养式教学,目的就是培养学生们的自律。
现在这个社会不努力的人总归会被淘汰,谁能上岸全靠自己,外力或许有用但不长久。
你进步,别人没道理在原地等你。
这些道理人人都懂,关键在于是否去付出。
“外婆,我来。”温微妍拿走老人手上的扫把,“我们不是说好了,假期我来打扫卫生。”
“不是看你在学习,老婆子我也没事干。”老人手上闲不下来,去卫生间接了一盆水,把抹布蘸水后拧干开始擦桌子,“心心啊!你要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外婆没什么给你的,就只能靠心心自己了。”
“行,您就等着我考重本回来给你争光。”
“好,外婆等着。”过了一会儿老人又说,“真是苦了我们心心了。”
中午温微妍做的饭,米饭配上几个小菜,外婆笑着说:“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色香味全。”
“外婆你别夸了,没你手艺好。”
两人相视一笑。
“心心我下午去和楼下的张奶奶去逛街,你也去,给你买衣服。”
温微妍给拒绝了,“外婆,除了星期天都要穿校服,等我毕业了再买,况且你们的审美和我也不一样。要买衣服我应该和殷玉子一起。”
“阿玉这姑娘审美就是好,上次给我买的那件旗袍别提有多好看了,我那些姐妹们看得那叫一个羡慕。”
吃过饭家里只剩下温微妍一个人,挺自在的,她拉上窗帘看了一部美剧。
一个全员‘不正常’的幽默公路文。
几个失败的大人陪一个小女孩追逐梦想,最后与自己和解。
温微妍有写随笔的习惯,她写的东西和她这个人正相反。
她写:感性的。自私的。勇敢的。疯狂的。淡淡的。想死的。
这些不是标签,是扶云直上的天梯。
感性的人不可能一直感性、自私的人不可能一直自私…本性难改,撞完南墙不只有回头一个选择,总有人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
那么,就算我是好女孩那又怎么了?就算我是坏女孩那又怎么了?
好和坏都是人定的。
*
温微妍周日下午会去樱花道看书。
刚开始殷玉子还调侃几句,假期不好好放松那还能叫假期吗?成天抱着那几本书看不嫌烦?
后来温微妍开始了她的反驳:
书是你的。
殷玉子通常会懒散地说:“三十多岁的女人最有魅力,你手上拿的就是魅力来源之一。”
如果有那么一个人,看过温微妍的脆弱、懂得她的难处、知道她算不得好的性格。
那个人一定是殷玉子。
温微妍七岁父母去世,她想找一个地方释放情绪,害怕外婆担心就趁着买东西的借口出来,意外闯入樱花道,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二十七岁的殷玉子浑身上下给人只有一种感觉--
麻木。
就像植物经过养分快速外流、消耗后枯萎,等待死亡的过程。
它想要活下来,在这段时间必须有人滋养、灌溉。
七岁的温微妍稚气未褪,眼里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成熟,是殷玉子对她的评价。
如今,
温微妍十七岁。
殷玉子三十七岁。
殷玉子在没有遇到温微妍之前就在樱花道住了有四年之久,她一直是一个人,没有亲人的陪伴和关心,每天除了看书就是买菜做饭,日复一日。
上次来带了外人没直接进,这次她倒是很熟练的推开门,
“殷玉...”温微妍本以为殷玉子和往常一样在书柜前安静看书,直到她看到书柜前的少年,声音戛然而止。
下午阳光还是这么大,透过窗户照在少年身上,少年偏头对刚从里屋出来的着殷玉子叫了一声“殷姐”。
连看都没看温微妍。
温微妍还挺惊讶的。
殷玉子每件衣服都是旗袍,今天她穿的是大红色的。
“新买的?”
“我的眼被你闪瞎了。”温微妍做出伸手捂眼睛的动作。
女人双手抱胸,笑出声,看一眼书架前的那人。
“别贫嘴,今天我这店里可没你的位置。”
温微妍开玩笑做了一个转身的假动作,“那我走。”
“这哪能,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殷玉子留下这一句话,转身回到里屋躺着。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两人都可以听见。
殷玉子从来不骗人,她说认识那就应该是认识的,只不过.......
少年不在温微妍记忆里。
少年看向女生,温微妍一眼便看到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是挺熟悉的,但想不起来。
那天下午两人说了几句话,竟意外的投缘。
......
周一王枝吱带着满身戾气来到班上,她的亲亲同桌还没来,自己趴在桌上无聊翻着校园网,看到一条关于高二(12)班的帖子好奇点进去。
温微妍卡点到教室,王枝吱神秘的在她耳边小声说:“我们班要来转学生,听说超帅。”
“有人把他入学考试成绩发到校园网上了,把张咯一挤下去了。”
温微妍刚开始不感兴趣,听到这里想起自己排名。
全级第四,全班第四,第一名是这个新同学,第二名是张咯一,至于这第三名...是他们班班长章力,也是全校公认的努力型选手。
第一节上课铃响起,来的不是物理老师,是班主任。
“同学们,你们物理老师今天有事,这一节我们上语文课。”刘质推了推金丝眼镜框说道。
有人欢喜有人忧,王枝吱属于前者。
“真是太棒了,终于不用上去写题了。”王枝吱声音很小,但温微妍还是能听见她嘟囔的什么。
温微妍把头凑到王枝吱旁边,开玩笑般,“一起睡觉啊!”
王枝吱转头,整张脸面对她,真诚的发问:“你家还是我家?”王枝吱在学校住了两天就让家里人办了走读。
她是独生女,平时很听话,嘴又甜的,家中长辈都很喜欢这个小辈,恨不得捧到天上。
知道王枝吱要住校,王枝吱妈妈蔡琴女士伤心了大半天。
温微妍沉默,她觉得当个哑巴挺好的。
刘质没注意到两人在窃窃私语,就算看到了也就顶多说两句。
没等到温微妍回答,王枝吱自顾自的说:“逗逗你,开玩笑的,别当真。”
她说这话带着委屈,温微妍终于知道王枝吱为什么说自己是个渣女了。
温微妍见状,从衣服口袋拿出几颗大白兔奶糖。
王枝吱看到温微妍递过来的奶糖,哼了一声,塞到桌兜里。
“来,欢迎我们新同学。”刘质看着门口的少年说。
少年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闻妄言’,转身对着大家,说:“我是闻妄言,多多指教。”
温微妍听到声音,愣了片刻。
没想到会在学校见到那天的少年,还成了同班同学。
张咯一暗想,这哥们能处,来的不晚不早。
刘质放假前就把手机给了他。
“质哥。”自从手机被收,张咯一对刘质的称呼从‘班主任’改成了‘质哥’。
“我缺个同桌,安排一个呗!”张咯一胳膊搭在椅子上,声音还有点沙哑,这人是刚睡醒的。
班上就剩下这一个座位,闻妄言就这样成为张咯一的同桌。
温微妍下课从桌兜拿出一本书,是一本外国小说。
她想起周日那天临走前准备在书柜拿一本书带到学校看,每天面对复杂的算数和公式,看点课外书缓解缓解很正常。
那双苍白、有明显青筋凸起的手比她快一步拿走那本书。
温微妍不语,只是一味的看着。
直到闻妄言把书放下。
“你看过这个吗?”男生的声音像小溪,不急不缓。
“看过。”
温微妍在小时候看过这本小说,上面还有她做的批注。
两人就这样聊起来。
有共同话题的人往往不会只有这一点有共同话题,他们会有许多共同的观点。温微妍觉得这个周末很充实。
面对温微妍看高深莫测的小说,王枝吱已经见怪不怪,不知道她怎么看下去的,反正自己看不下去。
这就是人与人的差距。
上午大课间温微妍拉着王枝吱来到学校天台,这一幕刚好被回班的沈涵看到。
沈涵叫温微妍名字,问:“你们要干什么去啊?”
“不知道。”王枝吱是个嘴快的。
“天台,去吗?”
“不了,你们去吧。”
“温微妍,干什么呢?这么晒带我来这里。”王枝吱面上不耐烦,身体却是很诚实的来到天台。
“没什么,出来透透气。”温微妍回道。
王枝吱看着在天台边上的少女,不知想到什么,不说话了。
在这里能看到高二(12)班的窗户,里面还有同学打闹的身影。
窗户外那棵树上,绿叶深浅相交,微风时不时带起涟漪,温微妍微眯眼。
春天到了。
两人在天台待了十几分钟,王枝吱想起一件事,“就那个沈涵你还是注意一点,在原来那班里风评不好。”
温微妍没太当回事,毕竟流言蜚语不可信。
两人回到教室,看到张咯一在新同学面前卖乖。
“大哥~”
“同桌~”
“兄弟~”
“妄言~”
张咯一一连四个不一样的称呼,王枝吱不知道新同学怎么想的,她倒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先为张咯一未来女朋友悲哀三秒。
张咯一一下课便打开游戏机,里面有一个关卡过了半天,闻妄言实在看不下去,顺手给他过了。
谁能想到张咯一这人不要脸似的叫他。
张咯一也是一身反骨,物理越是不好就越喜欢找物理游戏自虐。
“滚。”闻妄言一个大男的被人这样叫实在受不了。
“得嘞。”张咯一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变脸。
温微妍刚坐在位置上,后背传来轻微的力道,温微妍转身,看到闻妄言手上还拿着未放下的笔。
“前桌,放学一起去殷姐那里啊!”闻妄言的声音清脆干净。
这表情和刚才让人滚的时候可是天差地别。
对于不熟的人,那个人对自己有不一样的态度,他一定另有目的。
温微妍面无表情,“我们很熟?”
王枝吱化身福尔摩斯,观察这两个人的一举一动。
“昨天下午我们在一起。”闻妄言回。
温微妍没反驳。
震?王枝吱?惊:“你们做了什么?”
张咯一学着王枝吱的动作,又把她的话复述一遍。
“不是你有病吧!”王枝吱转回身,不想多再多看一眼张咯一。
温微妍没出声解释。留给两人的是两个后脑勺。
张咯一对这种事不感兴趣,刚才就是嘴贫,把话题重新转回去。
“言哥,上号,上号。”
少年看着少女的背影,白到病态的脸上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
温微妍听着后面传来游戏提示音,开始写题。
教师办公室
刘质看着面前的两名男生,他办公桌上有一台游戏机,是张咯一的。
“张咯一,你玩就算了,还带着新同学一起玩。”自从他当上班主任头发不知道掉了多少,心里默默叹气。
还好班上只有一个刺头,关键刺头学习还好。
敲门声传来,“进来。”
章力拿着卷子进来,“刘老师,数学老师在吗?”
刘质看来人是自班学生,语气放缓,“曹老师他不在,你是要问题?”
章力点头。
“那去找温微妍啊!她不是参加过数学竞赛吗?”听到熟悉的名字,闻妄言和张咯一两人一同看着章力。
章力应声“好”离开。
他进教室温微妍也在,少女的脸在阳光下平添一丝温柔,有片刻愣神。
他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没去找她。
一中人才芸芸,能参加数学竞赛的更是多之又多,可得到竞赛一等奖的只有温微妍一人。
那天放学温微妍没有去樱花道。
殷玉子看着站在湖水围栏前的少年,湖水那头的夕阳染红半边天。
“她今天不会来。”殷玉子上前靠着围栏道。
夕阳打在少年脸上原本苍白的脸显得有些红晕。
半晌他开口,“是她吗?”
殷玉子看着远处的夕阳一言不发,一阵风刮过,她拢了拢套在黑色旗袍外面的貂衣。
“是她。”
……
王枝吱家在云龙区第一医院旁边,离一中挺远的。
刚好温微妍家对面有人搬走,蔡琴租下房子,专门来照顾王枝吱。
温微妍和王枝吱准备回家,碰上打完篮球的张咯一,他身后还有一个人,那人走得很慢。
张咯一拉了那人一把,差点把人给拉倒,收获了一脚。
这边温微妍两人接着走。
张咯一死皮赖脸的跟在两人身后,美其名曰‘怕她们遇到危险’。
都说勇敢的人先享受生活,张咯一就这样,在未来他会谢谢自己的勇敢和直白。
王枝吱心里有一万个不乐意。
可他是谁?他是张咯一,众所周知的‘不要脸’。
放学组有了两人的加入,二人组成了四人组。
一中校园网上流传一张四人照片。
王枝吱走在最前面歪头笑着,温微妍慢她一步,后面两个男生‘勾肩搭背’。
四人都穿着一中校服,拍照的人技术很好,画质清晰。
温微妍常年参加数学竞赛,王枝吱满分的英语,闻妄言和张咯一竞选轮流第一。
现在四个学习好,长相好的人走在一起。在学校,除了学习学生看什么都是新奇的,有人还写了四人的四角恋,别提有多炸裂了。
一中学生那叫一个激动,传的沸沸扬扬。
这天晚上放学温微妍和王枝吱要去樱花道。
这条路不是封了吗?来这里干什么?
好奇宝宝·张咯一左顾右盼。
“玉子,我来了。”
旗袍女人在擦树下那盏灯,听到王枝吱的喊声,没管。
王枝吱跑上前,“玉子你那方法不行啊!”
殷玉子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抬眼看她,开口:“来这么多人干什么?”
明显在转移话题。
时间过得真快,离闻妄言转来已经一个半月了,一中马上要期中考,考前还有个放松环节。
温微妍三人走到这边,“学校春游,这几天不在,看看你。”
殷玉子看着温微妍和闻妄言,露出温微妍看不懂的眼神,“得了吧!先照顾好自己。”
一中春游连着三天,今年高二去爬山。
温微妍出门前叮嘱好外婆,小老太太笑着应好。
高二(12)班加上刘质一共有35人,他们坐车出了云龙区,走过玉龙湖。
温微妍坐在车窗旁,盯着外面看,目光放空。
“温微妍,我们什么时候到啊?”王枝吱闭着眼靠着座背。
“王枝吱我们才出卢江市。”是坐在她们前面的张咯一。
王枝吱心里翻白眼。
“还有一个多小时。”闻妄言声音不快不慢。
看看,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一个多小时,车上一直有说话声,王枝吱也睡不着,一路看着温微妍。
今天太阳很好,很晒,幸好有风。
学校发的帽子是黄色的,抬眼看去黄的闪眼。下车后刘质开始点名,高二(12)班一个不少。
发现与自己和解不了后,就去骂吧!别给这个世界好脸色,它会蹬鼻子上脸。骂这个道德感低下的社会、骂这个操蛋的人生、骂遇到的傻逼、大声说句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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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