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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喻说完那句话，谢临舟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从废弃学校门口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草木味。远处的教学楼黑得像一块沉在山里的石头，三楼那扇窗安静得过分，仿佛刚才所有动静都只是节目组为了热度安排好的桥段。
可沈知喻知道不是。
谢临舟也不是傻子。
他看了一眼沈知喻口袋的位置，那里放着那张烧焦的平安符。
“你说它认识我。”谢临舟声音很低，“它是什么？”
沈知喻抬头看他。
谢临舟的脸在车灯边缘，半明半暗。这个人平时冷淡惯了，连被人说身上跟着东西都没有太明显的反应。要不是沈知喻离得近，几乎看不出他眼底那点沉下去的情绪。
沈知喻很想随口糊弄过去。
比如说可能是你长得太红了，鬼也追星。
但话到嘴边，他没说出口。
这件事不太适合开玩笑。
至少现在不适合。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沈知喻把被消毒棉签戳疼的手往回缩了缩，结果被工作人员按住，只能继续装镇定，“它刚才不是单纯想吓人。它冲着你来的。”
谢临舟皱眉，“所以三楼的事不是意外？”
沈知喻看了一眼旁边的摄像机。
虽然直播已经暂时切走，但摄像机还在拍花絮。节目组出了事故，越是这种时候，越舍不得关机。沈知喻太懂这些人，恐怖综艺都拍不出这种真实效果，他们要是不留素材，导演今晚大概会睡不着。
他咳了一声，换了种说法：“谢老师，你最近可能水逆。”
谢临舟看他。
沈知喻一本正经，“建议少去阴暗潮湿、年久失修、节目组推荐的地方。”
谢临舟听出来他在避镜头，没有继续追问。
工作人员给沈知喻贴上创可贴，终于松开他。
沈知喻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块粉色小熊创可贴，沉默了。
“没有别的了吗？”
工作人员也很尴尬：“医药箱里只剩这个。”
沈知喻盯着小熊。
小熊笑得很甜。
他心情很复杂。
谢临舟垂眼看了一下，嘴角动了动。
沈知喻立刻警觉，“你笑了？”
谢临舟淡声道：“没有。”
“你刚才嘴角抬了。”
“看错了。”
“谢老师，你影帝的表情管理不应该这么差。”
谢临舟看他一眼，“可能今晚被你传染了。”
沈知喻被噎住。
这人嘴也不算太少，只是平时懒得说。
导演那边终于处理完林鹿的伤，又匆匆赶过来。他额头上全是汗，一边担心嘉宾出事，一边又压不住眼里的兴奋。
“知喻，临舟，你们刚才在三楼到底遇到什么了？”
沈知喻抬头，“导演，三楼不是封了吗？”
导演表情一僵。
“是封了。”
“那我们为什么能上去？”
“这个……可能是工作人员疏忽。”
沈知喻哦了一声，“那刚才的椅子、档案室、天花板，也是工作人员疏忽？”
导演卡住了。
谢临舟在旁边开口：“今晚的录制先停吧。”
他语气不重，但导演明显紧张了一下。
谢临舟不是普通嘉宾，他要是真追究，节目组很难收场。
导演连忙点头：“停，肯定停。大家先回小屋，后续我们会排查场地安全。林鹿那边也已经去医院了，应该只是轻微扭伤。”
沈知喻听见林鹿没大事，心里稍微松了些。
回程车上，车里气氛比来时安静很多。
其他嘉宾都在低声讨论刚才的事。有人觉得节目组道具太真，有人怀疑三楼是不是提前安排了隐藏NPC。顾远桥陪林鹿去医院了，所以车上少了两个最会活跃气氛的人。
沈知喻坐在靠窗位置，低头研究那张烧焦的符。
符纸焦痕在边角，像被火舌轻轻舔过一口。正常来说，这张符只是普通护身符，挡不了太厉害的东西。可它偏偏烧了，说明三楼那东西确实碰过谢临舟。
问题是，为什么只碰谢临舟？
谢临舟坐在他旁边，侧头看见他一直盯着符。
“这张符还能用吗？”
沈知喻摇头，“报废了。”
“多少钱？”
沈知喻下意识说：“三十八。”
谢临舟拿出手机。
沈知喻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赔你。”
“不是，这个不用赔。”
谢临舟已经打开付款界面，“收款码。”
沈知喻看着他，内心挣扎了两秒。
道德告诉他，这钱不能收。
贫穷告诉他，道德可以坐旁边等一会儿。
最后沈知喻艰难地把手机摸出来，“那我给你打个八折。”
谢临舟看着屏幕，“三十？”
“谢老师。”沈知喻严肃道，“你不要侮辱手工艺人。”
谢临舟扫了码。
沈知喻听见到账提示，整个人都安定了。
钱不多，但它很实在。
他把符纸收好，准备回去研究。车子经过一段山路时，外面的树影飞快掠过车窗。沈知喻原本有点困，眼皮刚垂下，又忽然醒了。
他看见谢临舟倒映在窗上的脸。
谢临舟闭着眼，像是在休息。
可他的影子后面，多了一道模糊的黑影。
那东西比刚才更淡，贴得却更近。它像一团被拉长的雾，站在谢临舟肩后，黑洞洞的面孔正对着沈知喻。
沈知喻没动。
他怕自己一动，车上其他人也会被惊到。
黑影慢慢抬起一只手，指尖几乎要碰到谢临舟的颈侧。
沈知喻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张符，借着身体遮挡，悄悄贴在车窗上。
符纸贴上去的瞬间，窗上的倒影轻轻一晃。
黑影消失了。
谢临舟睁开眼。
“又看见了？”
沈知喻手还贴在车窗上，闻言转头，“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脸色很难看。”
“有吗？”
“有。”
沈知喻把符纸撕下来，揉进掌心，“可能是困了。”
谢临舟没拆穿他。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谢临舟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沈知喻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说它冲我来。”谢临舟看着他，“你可以离我远一点。”
沈知喻想说，他确实挺想离远点的。
但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嘴上怕麻烦，真撞上了又做不到完全不管。
尤其谢临舟刚才还拉了他一把。
沈知喻靠回椅背，语气轻松了点：“谢老师，你是节目组重点保护对象。你要是在我旁边出事，我这个糊咖很难解释。”
谢临舟看着他。
沈知喻补充：“而且你刚赔了我三十八，算客户。”
谢临舟问：“客户有售后？”
沈知喻想了想，“七天内非人为损坏，可以咨询。”
谢临舟轻轻点头，“那这七天麻烦你了。”
沈知喻：“……”
他是不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回到心动小屋时，已经快凌晨一点。
节目组取消了后面的夜谈环节，让嘉宾各自休息。沈知喻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只想洗澡睡觉。
刚到房门口，谢临舟叫住他。
沈知喻回头，“怎么了？”
谢临舟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联系人添加界面。
“加一下。”
沈知喻迟疑，“为什么？”
谢临舟说：“售后。”
沈知喻看了他两秒，默默扫了码。
好友申请通过后，谢临舟头像跳出来。
头像是一片海，昵称就是本名。
沈知喻低头看自己的头像。
一只趴在供桌前睡觉的橘猫。
这是道观附近的流浪猫，常年蹭饭不办事。沈知喻觉得它很像自己，就拿来当头像。
谢临舟看了一眼，“这是你养的猫？”
“不是。”沈知喻说，“它养我祖师爷。”
谢临舟难得沉默了一下。
沈知喻打了个哈欠，“谢老师，晚安。今晚睡觉记得开灯。”
“你不是说我不要去阴暗潮湿的地方？”
“你房间应该不潮。”
“阴暗呢？”
沈知喻上下看了他一眼，语气真诚：“你自己比较阴暗。”
谢临舟看着他。
沈知喻说完就跑，刷卡进门，动作非常熟练。
门关上后，他靠在门板上，缓了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谢临舟发来第一条消息。
【三十八的售后，包括睡前咨询吗？】
沈知喻盯着屏幕，觉得这人学坏得很快。
他打字回复。
【谢老师，深夜服务另收费。】
几秒后，对面回了一个转账。
金额：88元。
沈知喻：“……”
他看着那笔钱，最终没有骨气地点了收款。
然后认真回复。
【建议开灯睡，床头放一杯水，窗帘拉紧。听见敲门别开，梦见有人喊你别应。】
谢临舟回得很快。
【你平时也这么睡？】
沈知喻看了一眼自己房间。
灯全开，窗帘拉死，床头摆着桃木小剑，门口贴着符。
他镇定地回复。
【我比较专业。】
谢临舟没有再回。
沈知喻洗完澡，躺到床上时已经快两点。他明明累得不行，闭眼后却一直睡不踏实。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有人在走廊里走路。
脚步声很轻。
停在他门外。
沈知喻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灯还亮着，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门外没有再响。
他握住枕头边的桃木小剑，屏住呼吸。
过了几秒，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敲门声。
笃。
沈知喻没动。
又一声。
笃。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对谢临舟说的那句。
听见敲门别开。
沈知喻慢慢起身，赤脚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
黑色外套，身形很高。
是谢临舟。
沈知喻刚要开门，手忽然顿住。
不对。
谢临舟刚才穿的不是黑色外套。
而且门外那个人的脸，太白了。
白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沈知喻后背一点点凉下来。
门外的人忽然抬头，对着猫眼笑了一下。
那不是谢临舟。
下一秒，隔壁房间传来真正的开门声。
谢临舟的声音隔着走廊响起，冷而清晰。
“谁在那里？”
门外那东西猛地消失。
沈知喻立刻打开门。
走廊灯闪了两下。
谢临舟站在自己房门口，手里拿着手机，显然也是被动静吵醒的。
两人隔着一条空荡荡的走廊对视。
沈知喻手里还攥着桃木小剑。
谢临舟看着他，“你门口刚才有人？”
沈知喻脸色不太好。
“不是人。”
谢临舟沉默片刻，“冲我来的？”
沈知喻看着他身后那一点几乎散不开的黑气，忽然觉得这三十八加八十八收得有点亏。
“谢老师。”他叹了口气，“你这个售后，可能要加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