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回来那天,归云观一早就开始忙。
沈知喻嘴上说不用准备,手却没闲着。先是把前殿打扫了一遍,又把供桌上的糖重新摆整齐,最后还把胖橘的罐头箱往角落挪了挪,免得谢临舟进门被箱子绊倒。王成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忍不住说:“他只是回来半天,不是来视察工作。”
沈知喻把桌上的灰擦掉,“你懂什么,这叫基本待客礼仪。”
王成看着他,“你对我可没有这种礼仪。”
“你不是客。”
王成被这句话噎住,心里莫名还有点感动。感动持续了两秒,沈知喻又补了一句:“你是编外劳动力。”
王成转身就走。
谢临舟的航班中午落地。为了避开人群,周岚走了商务通道,王成开车带沈知喻在停车场等。沈知喻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袋刚买的柚子糖,拆了又封,封了又拆。
王成从后视镜看他,“紧张?”
沈知喻立刻说:“没有,我检查包装。”
“包装被你检查三遍了。”
沈知喻把糖放下,“王哥,你现在真的很适合去当测谎仪。”
王成还想说什么,停车场入口传来脚步声。谢临舟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后跟着周岚。他看起来风尘仆仆,但眼睛很亮。沈知喻隔着车窗看见他,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谢临舟上车后,第一句话还是:“等久了吗?”
沈知喻把糖递过去,“没有。给你,异地补给。”
谢临舟接过糖,低声说:“谢谢。”
车里空间不大,两个人坐在后排,肩膀隔着一点距离。王成开车,周岚坐副驾驶,气氛一开始还很正经。直到谢临舟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拆开后先递给沈知喻。
沈知喻看着那颗糖,“我给你的。”
谢临舟说:“分你一半。”
“糖怎么分一半?”
谢临舟沉默了一秒,像真在思考。
王成从前面忍无可忍,“你俩别在我车上研究糖的拆分技术。”
沈知喻耳朵一红,把糖拿过来塞进嘴里,“行了,归我了。”
谢临舟眼底有笑,又拆了一颗给自己。
回到归云观时,胖橘比沈知喻想象中热情。它听见车声就跑到门口,谢临舟刚下车,它就绕着他裤脚蹭。沈知喻站在旁边,语气酸得很明显,“你还知道回来接客。”
王成小声说:“它接的是罐头供应商。”
谢临舟把带回来的小袋子放到桌上,里面果然有一盒当地猫零食。胖橘立刻坐得端正。
沈知喻指着它,“你看,它现在连职业假笑都会了。”
谢临舟说:“像你。”
沈知喻震惊,“我什么时候职业假笑?”
王成和周岚都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一切。
谢临舟只休半天,按理说该抓紧时间睡一会儿。但他进门后先去给祖师爷上香,又把剧组那边带来的糖放到供桌上。沈知喻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人明明离开没几天,回来时却已经熟得像回自己家。
谢临舟上完香,转头问:“屋顶还漏吗?”
沈知喻说:“不漏了。”
“后院排水沟呢?”
“还没弄。”
谢临舟点头,“我看看。”
沈知喻赶紧拦住他,“你就半天假,别一回来就干活。”
谢临舟看着他,“那做什么?”
沈知喻本来想说你睡觉,话到嘴边又觉得这半天太珍贵,全用来睡好像也浪费。他想了想,“坐一会儿。”
谢临舟说:“好。”
两人最后坐在后院石阶上,旁边放着两杯茶和一小碟糖。胖橘趴在不远处晒太阳,王成和周岚很有眼色地去前殿谈商务,把后院留给他们。
谢临舟看起来确实累,肩膀比平时放松,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沈知喻看了几眼,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没睡好?”
“昨晚夜戏。”
“那还飞回来?”
“想回来。”
沈知喻捏着茶杯,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谢临舟现在越来越直白,直白得他每次都像被糖砸中,甜是甜,但也有点晕。
他低头从碟子里挑了一颗糖,“以后别这么折腾。想见可以视频。”
谢临舟说:“视频不一样。”
沈知喻轻声问:“哪里不一样?”
谢临舟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沈知喻的指尖。只是很轻一下,像确认人在这里。沈知喻手指蜷了一下,却没躲。
“这里不一样。”谢临舟说。
沈知喻耳朵热得厉害,嘴上还撑着,“谢老师,你现在说话太会了,剧组有人教你吗?”
“没有。”
“那你自学成才?”
“可能是想得多。”
沈知喻安静下来。
风从后院吹过,带着晒热的瓦片味和一点茶香。沈知喻忽然伸手,把谢临舟的手握住。他握得不算很紧,却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找借口。
谢临舟看向他。
沈知喻低头看两个人的手,“这里确实不一样。”
谢临舟没有说话,只反握住他。
他们就这么坐了很久。久到胖橘换了两个姿势,前殿传来王成和周岚压低声音谈合同的动静,院子外有游客路过又离开。沈知喻以前总觉得安静会让人尴尬,现在才发现和合适的人待在一起,安静也能很舒服。
下午三点,谢临舟必须去机场。沈知喻提前半小时就开始变得话多,“东西都带了吗?小布袋还在吗?糖别放外套口袋,容易化。猫零食不用再买,胖橘最近已经够胖了。还有,夜戏结束别直接吹空调,容易感冒。”
谢临舟一条条听完,“好。”
沈知喻说到最后,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我是不是有点啰嗦?”
谢临舟说:“我喜欢。”
沈知喻瞬间闭嘴。
王成刚好从前殿出来,听见这句,脚步一顿,又转身回去了。周岚看他一眼,“不送?”
王成面无表情,“我怕听到更多。”
谢临舟临走前,沈知喻把一张新写的小卡塞进他的小布袋。谢临舟拿出来看,上面写着:少受伤,多睡觉,早点回。
他看了很久,问:“这张可以放手机壳吗?”
沈知喻耳朵红了,“你手机壳都快成公告栏了。”
“可以吗?”
沈知喻摆摆手,“放吧放吧。”
谢临舟把卡片放进手机壳,和上次那张“拍摄顺利”叠在一起。透明手机壳里,两张小卡贴得很近。沈知喻看着,忽然觉得自己那些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好像都被谢临舟随身带走了。
车到山门口时,谢临舟没有让沈知喻继续送。他下车前抱了沈知喻一下,这次比上次久一点。沈知喻把脸靠在他肩上,闻到一点熟悉的糖味和淡淡的洗衣液味。
谢临舟低声说:“我很快回来。”
沈知喻闷声说:“你别立flag。”
谢临舟笑了,“那我改一下。工作结束就回来。”
“批准。”
谢临舟松开他,看了他几秒,才上车离开。
沈知喻站在山门口,看着车尾消失在路尽头。胖橘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蹭了蹭他的裤脚。沈知喻低头把它抱起来,轻轻叹了一声,“他半天假折腾回来,是不是有点傻?”
胖橘喵了一声。
沈知喻笑了,“我也觉得。”
回到前殿时,桌上放着谢临舟刚才没吃完的那碟糖。沈知喻拿起一颗,发现糖纸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
字是谢临舟写的:今天见到了,不亏。
沈知喻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最里面。抽屉里已经有很多东西,糖纸、手绳备用线、节目卡片复印件、沈观南的旧纸条。现在又多了一张“今天见到了,不亏”。
晚上谢临舟发来报备:已到机场。
沈知喻回复:批准登机。
过了一会儿,谢临舟又发:今天也想你。
沈知喻看着屏幕,笑了一下。他没有再装傻,也没有转移话题,慢慢打字回过去。
我也是。
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抬头看供桌上的糖。归云观的灯很暖,外面夏夜很长,后院瓦片不再漏雨。沈知喻忽然觉得,半天假确实太短,但有些人只要回来一趟,就能让一个地方重新热闹好几天。
他拆开一颗柚子糖,含进嘴里,甜味慢慢散开。
这次他没说太贵,也没说要记账。
反正以后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