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林屹川的背影消失,祈棠立刻扑向躺在一旁的白芍。白芍已毫无血色,鲜血从白芍的胸口渗出,那支箭深深刺入了她的后背,触目惊心。
百里冰蹲下身,仔细检查着白芍的伤势:“县主,这位姑娘旧伤在身,又受了这一箭,伤势太重。箭头已深入胸腔,伤及要害。即便我们当场救治,恐怕也……”
“不要,不要。”祈棠绝望的呼喊着,“白芍,你醒醒,我说好要带你回大齐,是我害了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她紧紧的抱住怀中已然失去生气的身躯,手指颤抖地抚摸着她还温热的面颊,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这个曾经跟在她身后像小尾巴寸步不离,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善良姑娘,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怀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
她在那瞬间扑到自己身上的场景又在祈棠的脑海中重现。
“白芍,你醒醒,你起来和我一起回大齐。”祈棠低声哀求着,她用力摇晃着白芍的身体,希望她能够睁开眼睛,回应她的呼唤。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漫天的黄沙和呼啸的风声。
白芍的身体逐渐冰冷,祈棠一动不动地枯坐着在原地,她的世界只剩下眼前的这片寂静与凄凉。
在百里冰的劝说下,祈棠终于松开了手,她知道,不能带着白芍的尸身回去,若她任性,只会害了大家。
她忍着悲痛,与百里冰一起,将白芍就地安葬,每一铲土都像是挖在她的心上,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安葬完白芍后,她又搬来一块石头,立在坟前,作为白芍坟茔的标记。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四周的沉寂哀伤,穆景煜等人从远处疾驰而来。还未等祈棠跨动脚步,穆景煜伸手将她拦腰抱到马背上,大喝一声:“走。”
身后的马蹄声逐渐逼近,漫天的黄沙中,一群尺利武士的身影若隐若现,他们疾驰而来,气势汹汹。
祈棠心中一紧,急切的转头看向穆景煜:“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穆景煜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瞥了一眼身后追兵,脸色苍白的捂住手臂:“金昌那只狐狸,竟然出尔反尔。哼,尺利人果然都是一群阴险狡诈之辈。”
说完又朝穆言大喊一声:“把人看好了。”
祈棠抬眼望去,穆言马背上的尺利武士的不就是之前固洛身边那身材矮小的齐人吗?林屹川果然将人带出来了。
几人纵马一路狂奔,身后追兵依旧不依不饶,紧紧撵在身后。眼看甩脱不得,穆景煜对林屹川喊道:“分开跑,你与百里冰去那边。”
祈棠看向林屹川,他身上已有多处刀伤,鲜血在伤口出涓涓冒出。她急忙开口阻止:“为何要分开走?他身上还有伤。”
林屹川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丢给穆景煜。
“穿过前面沙丘,就是乌伦镇,保护好她。”
“屹川。”祈棠开口阻拦,又见林屹川眼中满是坚定,她心中感动,只能迟疑的点了点头:“一切小心。”
林屹川扯住缰绳,调转马头,与百里冰往另一方向跑去。
几人策马疾驰,马蹄踏过,卷起层层黄沙。他们身后,尺利武士们的呼喊声与马蹄声震天动地。
随着天色渐渐昏暗,他们终于甩开追兵,马不停蹄地直奔汜水关。金昌的武士们眼巴巴地望着他们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无奈地守在乌伦镇外,无法再追赶半步。
汜水关近在眼前,城门巍峨耸立,他们一路风驰电掣,终于来到了关前。
穆景煜翻身下马,捂着手臂伤口,将林屹川的令牌交给守城士兵,士兵仔细查看后确认是林家军所属,将几人迎进去,并快速通报了林屹川的父亲辅国将军林世忠。
林世忠遣副将而来,将几人送至关内客栈歇息。
然而林屹川与百里冰却迟迟未归。祈棠内心忧虑重重,简单沐浴过后,她匆匆地前往穆景煜的屋子探望他的伤势。
“你好些了吗?”祈棠的目光落在穆景煜手臂上,他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但面色依旧苍白,显然伤的不轻。
穆景煜拧起眉头,没有答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固洛为何急着回尺利大都?”祈棠问道。
穆景煜坐在桌旁,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塔成被尺利可汗囚禁,固洛急着回去救他。”
祈棠颔首,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这其中,想必有你的推波助澜吧。那金昌又为何要追杀我们呢?”
“出尔反尔的小人而已。”穆景煜冷哼,“你被留在固洛王府后,我便去找了金昌,献计如何除掉塔成并制约固洛,此计只求将你救出,没想到他居然妄想将我将我留下,真是恬不知耻。”
“你是如何谋划的?他又为何反水?”祈棠追问。
穆景煜轻笑,将他献给金昌的计策娓娓道来。
尺利可汗有九个儿子,六个公主。尺利人向来崇拜肉弱强食,有能者居之,尺利可汗当年踏着兄弟姐妹的尸骨登上高位,将自己的儿子,女儿们教养的各个能力出众。
朝堂中虽派系无数,却也神奇的平衡,众人都维持表面的和谐,私底下却早已斗的你死我活。
固洛受命攻打磐戎,大胜而归,将磐戎大将塔成带回了尺利。尺利可汗虽表现的仁厚,却不信塔成会真的背叛磐戎,于是假意听信塔成建议,收复尺利与磐戎边境。
此次出征磐戎,金昌为帅。穆景煜献计金昌令塔成的儿子立木为前锋。
立木启程后,金昌宴请塔成,酒酣耳热之际,金昌表现出依依不舍,让塔成送他一样贴身物件,以方便他在征战中能够睹物思人。
塔成二话不说,将随身携带的短刀交给了金昌。金昌率主力启程时带走了塔成的贴身侍从常河,主力与前锋汇合后,金昌把塔成的短刀交给常河,让他去给立木传话。
话是这么说的:
“我们来尺利只为避难,金昌王子一直看我们不顺眼,固洛王子表面看着不错,但也不是好人,听说我们离开磐戎后,陛下后悔了,所以为父先回磐戎,你也快回来,事发突然,来不及写信告知你,只好给你传口信,以短刀为凭。”
很快,在两军交战之际,立木以打猎为名,带着几个随从匆忙的逃回了磐戎。金昌立即派人回尺利,通报他临阵逃脱,叛国投敌的消息。
至此,立木叛逃,金昌大败,狼狈回了尺利。他听从穆景煜的建议,上书尺利可汗,捏造固洛副将树玉与立木之间有消息往来,塔成是固洛带回尺利的,如今立木叛逃,定与固洛脱不了干系。
尺利可汗大怒,立即将塔成下狱,招固洛回朝,并让金昌捉拿树玉。
祈棠不由的佩服穆景煜。此计虽是简单,却简单的恰到好处,每一步都被算计的完美无缺,堪称一条毒计。
立木熟悉磐戎地形,让他做前锋自然是合情合理,塔成根本无法拒绝。
塔成知道金昌一直看他不顺眼,他肯拿出短刀不是因为信任,相反那恰恰说明,这把短刀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他摆明就是敷衍金昌,穆景煜需要的是这把短刀吗?
不是,穆景煜需要的只是一个道具,只要这个道具是塔成的就可以,反正只要金昌开口,塔成不可能会拒绝,总会给金昌一样东西,不论给的是什么。
就算塔成警惕,想要传信给立木也不可能,金昌早已派了耳目盯着塔成,只要给他送信的人一出城,就会被金昌拦截。
常河是塔成的贴身侍从,显然早已被金昌收买。就算塔成发现常河失踪,也不一定会去找他,谁会在乎一个小人物的死活呢。即使他发现常河的失踪与金昌有关,也没办法将消息传递给立木。
至于那些话当然是穆景煜让金昌编的,编的很真,这些话里是塔成父子对金昌的真实看法,短刀是真的,常河是真的,假话也是真的。
面对这三样东西,立木一下就慌了。就算他会派人回尺利打探,但两国交战之际,关卡盘查森严,金昌若是不批路引,任何人都休想离开,立木若一定要找理由找金昌批路引,金昌也有一万个理由回绝。
简单说就是塔成有消息送不到边境,立木有消息送不到塔成身边,他们的联系被死死切断,根本不可能再联系的上对方。
祈棠由衷地赞叹道:
“果然越简单的计策越有效,环节越复杂,牵涉的人越多,出问题的地方也就越多,简单直奔主题,不拖泥带水,你让立木做向导,塔成无法拒绝,你问塔成要礼物,他也无法拒绝,你的计策之所毒,就毒在每一步都是绝杀,使他们无力回天,没有还手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