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 第9章 救驾

年关将至，丁瑶带着祈棠与方青青去通灵宝斋挑选首饰。掌柜从里间迎出来，亲自拿出上好的首饰让三人挑选。

见祈棠毫无兴趣，丁瑶便让掌柜先带她到厢房休息等候。

她正盯着临街的窗户发呆，忽听到厢房门被推开。等看到来人时，她起身行礼：“小侯爷倒是消息灵通。”

穆景煜自顾的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除夕宫宴，赵意得了圣谕，带你入宫赴宴。”

“真有此事？”祈棠不解。

“今日散朝后陛下特地留下赵大人，单独嘱咐。”穆景煜放下茶盏，目光灼灼。

自雍安帝登基后，早些年还有些英明圣君的模样，重用朝中清流，大刀阔斧改革，推崇新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疑神疑鬼，朝堂上但凡忤逆者均被其罗织罪名，处死流放。

两征尼楚后，他开始放浪形骸，沉溺酒色，朝政不勤，媚上之人如过江之鲫，宫中各色美人数不胜数。

重阳之后，祈棠的容貌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推波助澜之人想必就是穆景煜。她原本就计划以美人身份入宫，伺机而动。

若不是穆景煜横插一脚，这会已经成事也未可知。

“尼楚部敬献了几名舞女，欲行不轨之事，陛下安危，不得有误。”穆景煜摩挲着茶盏。

“小侯爷倒是忠心耿耿。”祈棠冷笑，“可你的忠心又与我何干？”

穆景煜抬起漆黑的双眼，语气笃定：“她们成不了。”

他将宫中的防护布置一一细说出来，祈棠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若是她来动手，恐怕连雍安帝的衣角都摸不着。

她屏息凝神，仔细听着他讲述宴会当天会发生的一切，以及他已经做出的安排计划。

“你这么做到底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祈棠忍不住问道，她盯着他，试图从他的神情中窥探出一丝端倪。

穆景煜缓缓转身，目光中带着祈棠看不懂的深意：“我既答应过你，自然有办法让你得偿所愿。”

说完，他将最后一口茶水饮尽，开门离开。

赵意在书房来回踱步，长吁短叹，进退两难。他怎会不懂雍安帝的意思，皇上分明是要亲眼见一见她女儿容貌，若真如坊间传言，他这女儿哪里还能留得住。

若真要将女儿送入皇城，他怎么可能舍得。可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吏部侍郎，又哪敢忤逆当今天子？那是要的要诛九族的呀，他如何能赌。

思来想去，赵意心中一横，转身便对祈棠说道：“女儿，你且装病卧床，为父会想法子请宫中御医前来诊脉，只要御医佐证你病重难起，便能避过这除夕夜宴。”

祈棠摇头：“父亲，装病只能避一时，却避不了一世。今日欺瞒天子，他日一旦败露，全家获罪。女儿随父兄出席，定会见机行事。”

她看着赵意，眉眼间满是懂事与体谅。

看着女儿这般明事理、顾全大局，为全家着想，赵意心头一酸，重重地长叹一声，眼底泛起湿热。他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百年之后，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何颜面去见妙娘？

除夕当日，京城大员及家眷齐聚保和殿，殿内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和花香，鎏金蟠龙烛台将殿内照得如同白昼。

雍安帝斜倚在南海紫檀雕成的龙椅上，眼底沟壑下一片青黑。十二旒冕冠的玉藻在雍安帝额前摇晃，金银丝线缀成的日月纹样在龙袍上泛着幽光。

他体态臃肿，皮肤松弛，早已没了当年征战沙场的身姿，安逸富贵的生活早将他的志向磨灭。宴会还未开始，他就已经满脸潮红，肉脸上挤着一双鹰鹫般的双眼，环顾着高台下的文武百官及家眷们。

内侍用尖细的嗓音喊道：“吏部侍郎赵意携家眷上前叩拜。”

赵意带着赵恒与祈棠上前跪下，三呼万岁。雍安帝眯着双眼，声音沙哑：“抬起头来。”

祈棠身着一套藕荷色宫装，满脸素净，发髻随意梳着常见的样式，只点缀了几颗珠花。在满殿打扮的张扬隆重的女眷中，她的装扮实在低调。

听到雍安帝的声音，祈棠咬紧牙关，强压下心头恨意。她缓缓伸直脖子，抬起头，眼神冷冽如霜，却在对上雍安帝视线的瞬间迅速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抹刻骨的杀意。

雍安帝那双被酒色腐蚀得浑浊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他失神地抓住手中轻晃的水晶杯，顾不得杯中酒液溅在他的龙袍之上。

他踉跄着起身，脚步虚浮地走下高台。他来到祈棠身边，抬起双臂，想要亲手将祈棠扶起。

织金衣袖滑落半截，露出腕间硕大的玛瑙珠串。指节粗大泛红，身上的龙涎香混杂着女子的脂粉味，在他缀满东珠的衣襟上凝成甜腻的恶臭。

祈棠身体僵硬，眼看雍安帝那张两颊皆是横肉的大脸似是要朝她扑过来。她脑中万千思却只能下意识的去躲避。

如果有利器在手的话，她一定会立马了结这个昏君的性命。

大殿之内的众人皆因雍安帝不合时宜的举动，没有任何人敢出声喘息。

骤然间，一道尖锐凌厉的破空长鸣，撕裂了满堂死寂。

一道玄色矫健身影宛若鬼魅，自殿外疾速飞掠而入，身姿凌厉迅猛，手中长剑裹挟着杀意，直指天子，势如奔雷，无可阻挡。

变故不过瞬息之间。雍安帝的脸上刹那间血色褪尽，惨白如纸，瞳孔紧缩，浑身僵硬失控地向后瑟缩，惊恐的冷汗爬上额角，浸透了胸前龙袍。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雍安帝胸膛的刹那，祈棠决然起身，朝着剑身扑去。她单薄的身躯挡在庞大的雍安帝之前，替天子硬生生接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锋利的长剑刺入她的肩胛，刺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鲜血顺着剑剑喷出，迅速浸染了她的衣衫。祈棠面色惨白，唇瓣失尽血色，却死死咬紧牙关，未发一声痛呼。

殿内一片混乱，官眷们惊慌失措，纷纷逃散，蜷缩到角落。殿内哭喊声、桌椅翻倒声，内侍的尖叫声混在一起，整个保和殿一片嘈杂与恐慌。

“护驾！护驾！”

随着太监们的声音传开，殿前司侍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雍安帝与祈棠几人挡在身后。

宫女们慌乱地冲上前，将倒在赵恒怀中的祈棠送入偏殿。御医们急匆匆地跟上，额头上满是冷汗。若是救不回祈棠，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以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