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林屹川传来消息,陈广山将军以年老思旧为由,上奏请求重返边关探视。萧彻山准奏,特意下旨让林屹川陪同。
出发这日,祈棠让百里冰混在队伍中一同出发。嘱咐他在切听从林屹川安排,若有消息传给穆景煜,也同时传给自己一份。
百里冰眼眸转动,暗卫之间通常都有训练有素的信鸽来传递消息,即便千里之遥,沿途也会有接替的鸽子。但她与万里云之间并没有得到穆景煜首肯互通消息。
祈棠看出百里冰眼中的为难,扯了扯嘴角,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你只管传给穆景煜吧。”
柔和的暖阳之下,祈棠站在院里石桌旁,一壶热茶正冒着热气,她看着翻滚的茶壶开始深思,如果她也需要一套情报网,该如何建立呢?
丁瑶与方青青又收了几个流□□娃,闲暇时,她也会鼓励孩子们多出去走走,听听外面的趣事,回来后与大家分享讨论。
若是听到什么不方便与众人说的秘密,也可以单独与自己来说,切不可在外乱说,只听不说,这是规矩。
有孩子说平王萧留山府上新纳了歌姬,平王妃被气的吐血,旁边的孩子说平王妃本就身体不好,她才不爱管平王风流快活呢。
平王妃是武定侯林照英的独女,也就是林屹川的姑母,嫁给平王后,两人相敬如宾,算的上是京中的夫妻佳话。
有孩子说翰林宋学士家的宋小姐不愿嫁给鳏居的老尚书,家中居然找了个庶女替嫁过去,老尚书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听到这里,祈棠想起从庆州回来后,丁瑶曾说起,宋学士给宋定了门婚事,对方是一个鳏居的老尚书,今年五十有六,家里养了一群歌姬舞女,宋忆南在家中寻死觅活,闹得满城皆知。
有孩子说五皇子萧睿的腿肯定是四皇子萧澍派人打断的,真狠啊。
吴丙年贪墨案后,四皇子萧澍因母妃被褫夺封号降为美人对五皇子萧睿心怀怨恨,默认随从将萧睿一条腿打断。萧睿因此落下病根,成为了大齐第二位跛脚皇子,自此与那个至高无上的再无可能。
孩子们围绕着祈棠,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京中贵人圈的趣事。看着眼前这群小鸟一般的孩子,祈棠若有所思,她想要的情报网,不就在眼前吗?
祈棠抽空与穆景煜约在哑婆婆处碰了一面。
穆景煜说朝中并无朱姓李姓官员左脸颊与脖颈处长有黑色痦子之人。又说萧珩已将甘泉宫翻了个底朝天,却仍未找到张婕妤的信。
两人沉思间,穆景煜幽幽的说道:“怀瑜握瑾,谢皇后虽仙逝,却足够当得起这牌匾之名。”
祈棠闻言,脱口而出:“牌匾?莫非信藏在那牌匾之后?”
穆景煜瞥了她一眼,那双如狐狸般的狡黠双眼中满是笑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看着穆景煜坦然的神色,祈棠心中一惊,难道他早就知道了?仔细一想,又觉得如果他真的知道,那他为何不早早说出呢?
“你当真不知?”
穆景煜收敛了笑意,认真回答:“我怎会知道呢?现在也只是猜测而已。如果信真的藏在牌匾之后,那也是你乐青县主才智过人,算无遗策。这功劳我可不敢冒领。”
祈棠放下探究,问起萧睿的腿断之后,萧彻山是何态度。
穆景煜瞥了她一眼,并未回答。
这段日子,祈棠忙的脚不着地,在孩子们那与赵府之间来回穿梭,她仔细将孩子们带回来的有用信息登记整理成册,闲暇时细细翻阅,牢记在心的看过即焚,未免泄露,确保安全。
丁瑶抽空就来教孩子们一些简单的拳脚,在孩子们一声声的称赞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每日都沉浸在精进拳脚技艺的喜悦之中。只要赵恒回府,她必定主动上门与他切磋武艺,向他讨教。
时光荏苒,院子角落里的几簇夏花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绽放。各色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孩子们聚集在祈棠的身边,七嘴八舌地分享着他们打听来的各种趣事。
有个孩子兴奋地跑到祈棠跟前,说她在龙湖州曾经见过一个伯伯常在河边垂钓。那伯伯虽然总是戴着斗笠,但左脸颊与脖颈之间有一块明显的疤痕。
孩子仰着小脸继续说道:“曹姐姐,你总让我们留意长相特别之人,这个伯伯,算不算长相特别之人?”
祈棠大惊,连忙向孩子仔细询问了地址。安抚好孩子后,她迅速吩咐秋雁准备马车,带着万里云,一同前往龙湖州。
宁可错过,不能放过。
三人抵达河边后,耐心地等待着。然而,等了许久都未见那位伯伯的身影。祈棠有些按捺不住,她看到河边稻田里已有农户在忙碌,她上前询问,可曾见过一位大伯在此处垂钓。
农户想了想,回答道:“哦,贵人说的是梁先生吧?他经常会来这儿钓鱼。你可以去前面青山村里打听打听,他应该就住在那儿。”
乡野地界,泥路纵横,三人弃了马车再青山村打听了一圈,终于在一处小小的学堂里找到了那位梁先生。
祈棠在外耐心的等候着,直到梁先生一堂课结束出来。她急忙迎了上去,轻声唤道:“先生请留步。
梁先生回头一看,见是一位陌生女子,他疑惑的问道:“敢问姑娘是哪家贵女?找老夫何事?”
秋雁上前一步道:“这位是乐青县主,今日特地前来拜访先生。”
祈棠目不转睛地盯着梁先生左脸颊与脖颈连接处的大块疤痕,看得梁先生有些窘迫。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捂住脖颈,连声呼唤:“县主,县主。”
祈棠这才回过神来:“梁先生。”
“不知县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梁先生满脸歉意的躬身行礼,将祈棠请入里屋。
待茶水斟起,祈棠和悦的问道:“梁先生,不知您脖颈处的疤痕是如何来的?”
梁先生苦笑一声:“此乃老夫幼时不慎被热水烫伤所留的疤痕。”
“这疤痕看上去,似乎并不像是热水烫伤所致。倒像是此处原本长有一痦子,被生生挖去后留下的痕迹。”祈棠仔细盯着梁先生的神色,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见他原本浅浅的笑意稍稍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初。祈棠心中有了些计较,看来她的猜测并非毫无根据。
“县主说笑了。”梁先生恭敬的回答:“此疤痕跟着老夫几十余载,老夫再清楚不过这疤痕从何而来,县主专程来找老夫可有其他事?”
祈棠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慢慢开口道:“我幼时有几位位好友,家中突遭剧变,我与她们被迫分离两地,无奈路途遥远,得知消息时,有一人已病死他乡,我每每想起都心有余悸,可怜她小小年纪遭受此番劫难。”
“先生你说,我那剩下的好友在他乡可还有活路?”祈棠忽的转身,直勾勾的看着梁先生。
“老夫只是一介书生,哪里知道青山村以外的事情。”梁先生顿了顿,随后换上笑脸,“县主若是无事,老夫要去授课了。”
“先生。”祈棠喊住梁先生:“我在京中收留了些孩子,听得先生大名,特来讨教为师之道,还请先生不吝赐教,乐青在此谢过。”
“县主抬举老夫了。”梁先生仰头,捋了几下胡须,“老夫哪有什么大名,所授之人也不过是些七八岁幼童稚子,实在没有什么为师之道,还请县主另请高明吧。”
说完也不等祈棠反应,抱拳说了句:“得罪。”便径直走了出去。
秋雁跟在身后连喊几声,梁先生都未再给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