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萧珩颔首,看向穆景煜,"与你所言倒是相差无几。"
"乐青不敢欺瞒殿下。"祈棠眼尾微挑,"只是没想到穆大人这般会做人,将功劳尽数揽下不说,还要在殿下面前编排乐青。"
穆景煜无可奈何的轻笑一声:"殿下您瞧,县主这张嘴若还不算是伶牙俐齿,那臣真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他故意向前迈了半步,祈棠嫌弃的立马后退两步。
"臣倒是想与县主多亲近些,只是,"他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县主对臣避之如蛇蝎,臣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萧珩看两人间的互动不觉摇头低笑。
"今日唤你来,一是要告诉你,张婕妤的信尚未寻得。"他转身负手而立,"李内监一口咬定母后为奸人所害,此事虽真假难辨。但为人子者,岂能让母后蒙受不白之冤?"
祈棠心中一软,萧珩宅心仁厚,若谢皇后真的是遭萧彻山所害,那真相对于他来说无疑更是残酷。
或许,如果他一辈子都不知道真相,他可能会过开心一些。
"殿下..."她轻唤一声,眉间染上几分怜惜之色。
萧珩回首。
还未等祈棠开口,穆景煜已接过话茬:"县主最是崇敬谢皇后,若真如李公公所言,县主定会伤心不已。"
"是吗?"萧珩眼中泛起温柔,"若母后知道乐青你如此挂念她,她在天之灵,定会欣慰的。"
随后,三人围绕着此事疑点讨论了许久,直到傍晚时分两人才离开别苑。
归途中,祈棠坐在马车之内,穆景煜则策马随行,稳稳行在车驾一侧。
车帘被轻轻撩开一线,映出祈棠半张清冷容颜。
“穆大人当真是好城府,步步筹谋,竟连我都算计着送到了二殿下的别苑之中。”
穆景煜轻笑一声,双腿轻夹马腹,身下骏马低低打了个响鼻,缓步放缓速度:“县主太过抬举在下了。”
祈棠示意秋雁寻一处僻静之地歇脚。马车缓缓驶入幽深僻静的窄巷,秋雁确认周遭无人窥探后,这才扶着祈棠下车。
不远处的穆景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神色闲散地策马走近,翻身落地后,还悠然的抬手理顺马颈间凌乱的鬃毛。
他一脸委屈的打趣道:“怎得你我每次相见,都要这般藏头露尾,形同做贼?难不成在你眼里,我竟是这般见不得光之人?”
祈棠懒得搭理他,直直的望向他:“是你主动去找殿下的?”
穆景煜却骤然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尽数拂在她面颊之上,狡黠道:“你为何一口咬定是我寻他,而非是他主动来找我?”
祈棠冷哼。
论起辈分,穆景煜需唤穆贵妃一声姑母,三殿下萧铭便是他表弟,身份摆在这里,萧珩断无主动屈身结交他的道理。
见她眼底满是轻视,穆景煜嘴角勾起笑意:“不逗你了,确实是我主动去找他的。”
说罢,他斜倚在身后斑驳的高墙之上,墙面缠绕的青藤骤然受了力道轻轻晃动,片片青叶簌簌飘落而下。他全然不以为意,只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祈棠。
祈棠朝他翻出个白眼:“你把林将军牵扯进来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把二殿下也拉了进来。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恰在此时,最后一缕夕阳穿过巷口,将祈棠的脸庞映得如同秋日里最艳丽的石榴花,娇艳欲滴。
“那日林将军分明就守在门外,你当时为何半句不提?”祈棠压着声音继续追问。
穆景煜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若不将他卷入此事,你在庆州如何行事,如何寻得纪宁棠留下的信,如何替她了结仇怨?就连你心绪难平之时...”
话音未落,祈棠恍然大悟,当即打断他的话:“庆州发生的种种,你从头到尾全都知道?”
“原来自始至终,万事皆在你的筹谋之内,连我也成了你棋局里的一子。倘若那日我并未将此事告知林屹川,你又当如何?”
穆景煜挑眉,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早便备好万全后手。穆言一直跟着你,若是林屹川始终不知,穆言自会现身与你接洽,协助你办事。”
祈棠忍下怒气,转过身去。
“你大可直言相告,让我直到穆言会在庆州相助,何苦非要刻意引着林将军卷入这场是非?”
“怎么,这就心生不忍了?”穆景煜轻嗤一声,“当然是因为我们需要他。”
“我与你的想法不谋而合,吴太医的师弟应该是躲在边关,谢家那边我已去查探过,暂时没有任何发现,林家军治军严谨,外人很难混进军中,整个大齐还有谁比林屹川更了解林家军?”
听到这里,祈棠心头的怒火不断地翻涌着:“你连我也要这般步步算计?为何事先不提前相告?”
穆景煜勾起轻蔑的笑意,全然未将她的满脸怒意放在眼中。
“这怎能叫算计?唯有你真情实感流露,才能让林屹川放下戒心,深信不疑。他连毒誓都发了,你自然会更信任他,顺理成章将你我之间的秘密告知于他,这本就是顺水推舟罢了。”
祈棠脑中的理智被积压的怒意彻底冲破,她再也按捺不住,扬手便朝着穆景煜脸上狠狠挥去。
穆景煜自幼习武身手不凡,此刻却好似似无心躲闪,又或者是刻意为之,竟生生受了她这一记耳光,面颊上当即印下五道鲜明清晰的指痕。
他骤然攥紧祈棠的手腕,眼底凝着戾气,语声咬牙切齿:“你好生记着,这一巴掌,我便权当是替林屹川受下。来日方长,这笔账,我迟早会尽数向他讨回来。”
说罢他猛地甩开她的手:“林屹川之事暂且搁下,我们再说说二殿下。”
“我不过差人在他跟前随口提点几句,他便能顺藤摸瓜查到我头上来,一见到,便直言问及张婕妤遗留密信一事。这位二殿下,心思城府远比你所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祈棠自然不信:“分明是你刻意暗中留下痕迹,引着他主动寻上门来,这般步步设局的手段,不就是你最擅长的把戏吗?”
“你说得没错。可你别忘了,深宫朝堂之中,从来容不下愚钝无能之人。”穆景煜神色坦然。
接着,祈棠简明扼要地向穆景煜转述了纪宁棠信中的内容。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左脸颊与脖颈连接处有一颗黑色痦子之人。那两人曾是我祖父的学生,当年因没有功名在身,未受牵连,还请穆大人利用职务之便多加打探。”
穆景煜点头应允:“吴太医师弟的事情,还需你出面与林屹川交涉,他如今跟在陛下身边,恐怕不易抽身回去,你们得再好好商量对策。”
“这是自然。”祈棠回应,眼神不经意间与穆景煜交汇。刹那间,整条巷子仿佛陷入了诡异的静谧之中,唯有冷风穿梭其间,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她微微侧过脸庞,轻施一礼:“穆大人,请自便。我先行一步。”
说罢,她转身离去,逐渐消失在巷子的深处。
转身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