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浮翠园已显萧索,唯有几丛晚菊与木芙蓉仍在傲然绽放。祈棠跟随萧珩的随从穿过院中小径,远远望见萧珩正立于亭中,身旁还站着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
"县主安好。"女子福身行礼,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熟悉感。
祈棠怔在原地,只觉得这面容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乐青,这便是你要我打听的那位戏班女角。”萧珩指着那女子说道,“人既已带到,有什么想问的,你不妨当面问个明白。"
原来是她!祈棠仔细端详着眼前人,那日在戏台上浓墨重彩的妆容,与此刻清丽的素颜判若两人。
"县主可还记得太平楼前..."女子掩唇笑道,眼尾微挑,露出几分娇羞,"那日奴家随穆大人..."
"原来是你?"祈棠恍然,想起那日站在穆景煜身后羞赧的女子,"你今日未着戏装,我一时竟没认出来。"
女子双颊飞红,眼波盈盈地望向萧珩:"多亏县主提起,否则奴家哪有福分结识殿下。"
她本就生得明艳,此刻含羞带怯的模样更添几分动人。
"倒是有趣。"萧珩朗声道,"原来你们早有渊源。"
女子将太平楼偶遇之事娓娓道来,萧珩听完,一脸笑意:"难怪乐青觉得眼熟。"他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乐青可曾发现,这岳小姐与你颇有几分相似?"
祈棠抬眼细看,这才惊觉两人眉眼间的神韵确有几分相仿。更巧的是,她们右耳垂下方都生着一颗如墨点般的小痣。
"奴家姓岳,西陵郡隆州人士,单名一个棠字。"女子柔声自我介绍。
"岳棠?"祈棠一震。同样的名字,相似的面容,这究竟是巧合,还是,穆景煜有意为之?
秋风拂过浮翠园的残菊,带来一阵甜腻的呼唤:"表哥!"
谢嫣然与宋忆南翩然而至,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萧珩身边,双手熟稔地攀上他的臂弯:"今日怎么有雅兴来此赏花?"
宋忆南规规矩矩地向众人行礼。
"这是哪来的狐媚子,也配与表哥站在一处?"谢嫣然的目光在掠过岳棠时骤然转冷。
"这是胡家班岳棠小姐,嫣然莫要失礼。"萧珩皱眉拂开她的手。
"原来是个戏子。"谢嫣然眼底满是轻蔑,"表哥也不怕..."
"谢小姐慎言。"祈棠打断道,"太祖刘贵妃亦是梨园出身,当年倾尽家资助太祖成就大业,天下谁人敢轻看了她去?"
谢嫣然俏脸涨得通红,纤手扬起就要发作。宋忆南急忙拦住,温声劝道:"县主说得是。刘贵妃德艺双馨,千古流芳,确是梨园楷模。"
祈棠站的笔直,倒盼着这一巴掌真落下来,她也好借故给谢嫣然吃一些苦头。
"县主折煞奴家了。"岳棠盈盈屈膝,"奴家怎敢与刘贵妃相提并论。"
"瞧见没?人家可不领情。戏子无情,表哥你说是不是?"谢嫣然不屑的嗤笑。
萧珩面上的温润之色已褪去,不耐烦的问道:"嫣然,舅父让你在家好好读书?"
"表哥!"谢嫣然跺脚娇嗔,尾音拖得绵长,"人家闷坏了才求父亲放出来的。"她又重新缠上萧珩的臂膀,仰着脸撒娇,"你都不想我吗?"
又一阵秋风卷起,众人神色各异,岳棠低眉顺目地退后半步。
大齐民风虽开化,但待字闺中的女子当众说出这般轻浮言语,终究有失体统。萧珩脸色骤变,衣袖一拂甩开谢嫣然的手:"闺阁女子口出妄言,成何体统!你且多跟宋小姐学学规矩,别四处惹人非议!"
谢嫣然却狠狠剜了宋忆南一眼,甩袖而去带起一阵香风,珠钗摇曳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宋忆南匆匆福身告退,狼狈的提着裙摆追了出去。
待二人走远,岳棠隐去笑意。她转向祈棠,满脸真诚:"奴家多谢县主仗义执言。"
"是我连累了岳小姐。”祈棠叹道,“谢小姐对我素有芥蒂,今日倒是让你受了无妄之灾。"
"县主言重了。"岳棠耳畔的珍珠坠子轻轻晃动,"殿下,戏班还有些杂务,奴家先行告退。"
萧珩颔首,岳棠在丫鬟搀扶下缓步离去。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满园秋色之中。
余下二人沿着园中小径缓缓踱步。
"乐青,"萧珩驻足,"嫣然性子骄纵,若有冒犯之处,我代她向你赔罪。"
祈棠只顾暗自琢磨着穆景煜的用意,他毫无顾忌地将一个与自己颇为神似的梨园女角带在身边,难道就不怕引起有心人的猜疑吗?
“乐青?”见她出神,萧珩再次轻声唤道。
"殿下言重了。"祈棠回应道,“与殿下无关,若是谢小姐对我有些误会,那我就尽量避免与她碰面便是。”
桂花树下,祈棠纠结思考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开口说道:"谢皇后当年与陛下并辔出征的故事,瑶瑶总当传奇来讲。"
"母后去得突然。太医院束手无策,若她今日还在,想必...”萧珩望向远处宫墙,长叹一声。
听到萧珩的欲言又止,祈棠故作好奇:“不知道谢皇后为何会突发重疾?听瑶瑶说,谢皇后冬日还能在雪地里舞剑...”
“我也不知,当时太医院只说恶疾,无药可医。”萧珩摇头,“我曾查阅太医院记录,也只有寥寥数笔,并未多言。”
"那时我尚年幼,许多事都记不真切了。"萧珩若有所思望向满头的桂花,"倒是皇兄曾追查过些蛛丝马迹,可惜次年春猎时......"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只余一声轻叹。
祈棠接起一片桂花在指尖来回翻转。她犹豫再三,终是轻声开口:"那,殿下可曾听闻皇后遗诏之事?"
"遗诏?"萧珩抬眸,那双总温和的眼睛变得越来越幽深:"你是从何处听来这等传闻?"
祈棠心跳如擂。
"宫中传言向来真假难辨。"萧珩将目光投向远处,"这样的话,出了这浮翠园便莫要再提了。"
祈棠点头,知道今日已不便再多问什么。片刻沉默后,她起身行礼辞行。萧珩颔首,目送她离去的身影消失在□□尽头。
祈棠心不在焉的回到赵府,眼下试探萧珩不成,只能设局请君入瓮,连着思索了几日,她快速修书一封,唤来百里冰,让她将书信送到穆景煜手中。
信中写着试探失败,她欲安排云樱出面,请他尽快做决断。一个时辰后,百里冰回府禀告,说穆景煜正在岳小姐处看戏,等得空再说。
她想到浮翠园与岳棠见面一事,又不免联想起穆景煜与岳棠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