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 第188章 阴魂不散

自从老夫人与赵意归乡，在赵恒再三要求下，霓裳最终还是搬回了赵府，正式从外抬入府中，成了赵恒的妾室。

连日来，谢明禹在京城大肆搜捕林屹川的种种酷烈行径，源源不断地传入祈棠耳中，桩桩件件，令人心惊胆战。

为找出林屹川，他下令查封全京城所有的医馆药铺，勒令所有行医者务必详实登记每一位就诊伤患的身份，伤势与来由。

不止如此，他还亲自率领夜枭卫四处巡查，随机抽检各家医馆，手段狠戾残暴，毫无恻隐之心。

严苛禁令接连下发，谢明禹明令公示，但凡私藏，收留不明伤者却隐匿不报者，一律按通敌谋逆重罪论处，株连邻里。

夜枭卫更是横行街市，肆意盘查过往行人，见身形相仿的年轻男子，便当众强行扒衣验身，只要身上存有半点旧伤新疤，不由分说便押至街边，严刑拷打，手段残暴至极。

为引林屹川现身，谢明禹公然对外散播圣谕，谎称萧彻山顾念武定侯府昔日功勋，已然下旨特赦林屹川罪责，但他却在京城街巷布满暗哨眼线，监视往来行人。

为彻底断绝林屹川疗伤退路，他将全城刀伤药，退热祛瘀的药材尽数管控封禁。

无论是药铺售卖或百姓私购，但凡取用金疮药，退热散等相关药材，必须详实登记姓名，籍贯，用途与去向，严查细审。

但凡稍有疑点，他便动辄严刑逼供。曾有药童因支吾迟疑，被他命人硬生生折断十指，坐馆的老医师更是被铁链缚住双脚，高悬吊在房梁之上，受尽折磨。

这般高压管控之下，全城百姓人人自危，再也无人敢随意求医问药，购置药材，生怕无端惹祸上身。

不仅如此，但凡听到百姓私下议论半句林家旧事，提及分毫林家相关，便即刻拿下抓捕，严刑拷问。

日前有两名城郊菜农，挑菜入城途中随口闲谈，不过寥寥数语提及当年林家军戍边旧事，便被暗处暗哨当场擒下，打入天牢。不过一夜光景，狱中便传出二人“畏罪自尽”的消息。

谢明禹还在闹市正街高筑刑台，日日押解所谓“林党余孽、疑似同党”的囚犯当众拷问行刑。他手段狠辣残酷，将人绑于骏马之后，游街示众，任由马匹拖拽前行，无数人犯就此被活活拖行致死。

满城百姓噤若寒蝉，人人惶恐度日。就连深夜孩童啼哭，父母都会第一时间死死捂住孩子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唯恐细微动静引来夜枭卫窥探，无端招致灭顶之灾。

春日的雨素来骤急无常，方才天色尚且清亮，转瞬便乌云压顶，细密雨丝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县主！”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传来，打断了祈棠与霓裳低声闲谈的话语。秋雁神色慌张地掀帘入内，“谢、谢大人登门了！”

“谢明禹？”祈棠与霓裳对视一眼，窗外风雨骤盛，哗啦啦的雨声陡然拔高。

秋雁重重点头。

霓裳冷声嗤笑：“这王八蛋当真是阴魂不散，连雨天都不肯消停。”

正厅之内，谢明禹身着一袭墨蓝云纹锦袍，负手立在厅堂中央。檐外风雨未歇，细碎雨水顺着他的衣摆边角缓缓滑落，在脚边积起点点湿痕。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缓缓旋身，唇角勾起，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乐青县主。”

祈棠神色淡然，径直迈步落座：“谢大人好大的官威，登门造访竟连拜帖都无需递送，便径直擅闯我赵府？”

谢明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微湿的袖口：“下官奉旨意查案，公务在身，特来向县主请教个几问题。”

“既是公务，谢大人尽管问便是。”祈棠坦然迎上他阴冷的目光。

只见谢明禹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条银丝发带，在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晃荡，发带上斑驳暗红的血迹早已干涸凝固。

“县主可认得此物？”

祈棠现在已经完全知晓林屹川安然无恙，目光淡淡扫过：“从未见过。”

谢明禹不急不缓地在厅中踱步，指间反复缠绕把玩着那条发带：“武定侯余孽林屹川，如今已然潜藏入京。”

他脚步顿住，指间松弛的发带骤然绷紧。他俯身凑近祈棠耳畔：“倘若县主知道他的下落，不妨告知下官。也好让下官早日结案，向圣上复命。”

“你有没有搞错？”见谢明禹步步紧逼，霓裳当即上前，一把将他从祈棠身侧拽开。

“县主这些天闭门不出，连赵府大门都未曾踏出去半步，全程被你们夜枭卫死死盯着。你真有本事查到林屹川的下落，就该去外面抓人，揪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反复为难，算什么本事？也好意思逞威风？”

谢明禹喉间溢出阴恻恻的低笑。他抬起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霓裳的脸颊，指腹顺着她的下颌线条，缓缓向下摩挲滑动。

“本官从前竟没发觉，霓裳娘子倒是个极有意思的妙人。”

霓裳眼珠一转，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靥。她顺势拨开谢明禹肆意的手，指尖一转，反倒抬手勾住他发冠垂落的流苏穗子。柔软穗丝在她的指尖缠绕，翻飞。

“谢大人这话就见外了，说得我们倒像是素不相识一般。”

谢明禹眸色骤然深沉，任由那缕流苏在她手中肆意游走缠绕。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压低嗓音轻声呢喃：“前尘旧事，暂且不提。”

“不如，给本官一个重新认识娘子的机会？”

“有何不可？”霓裳刻意拖长尾音，指尖顺着流苏缓缓下滑，一路落至他衣襟前。她骤然踮起脚尖，唇瓣堪堪贴近他的耳垂，“只是不知，大人想怎么重新认识我？”

厅堂之外，漫天雨雾翻涌，将天地晕染成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骤然间，一道闷雷轰然炸响，伴随着一道震怒吼声，狠狠砸进厅中：“谢明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