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 第180章 贞洁

祈棠正要开口，却见霓裳满脸愠怒地折返回来，重重一屁股落座在石凳上。

“我算是看透你们家这位大哥了，纯粹脑子拎不清！”霓裳气不打一处来，“整天就死要面子，除了面子还是面子，简直蛮不讲理！”

丁瑶小心翼翼地问道：“表哥这是又怎么惹你动气了？你别气，慢慢说，我们都听着呢。”

“他居然揪着我当街喊话的事质问我，问我是不是爱慕穆景煜！”霓裳满脸的匪夷所思。

她不屑地翻了个大白眼：“我们被谢明禹故意刁难，我那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他倒好，揪着不放。”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的对穆景煜有好感，那也是我自己的事，跟他赵恒半点关系都没有，他凭什么插手管我？早知道他这么无理取闹，我当初还不如嫁给你爹做妾，起码清净自在！”

这番大胆出格的言论，直接惊得丁瑶目瞪口呆，刚抿入口中的茶水猛地一口喷了出来。

“我的天！霓裳姐姐，你果真和盼兮说的一样，全然不被世俗名节束缚！这般洒脱，我是真的打心底佩服！”

“这有什么好惊奇的。”霓裳轻嗤一声，抬手潇洒撩过肩头长发。

“有个伟大的女权先驱说过，女子的贞洁，从来不在罗裙之下。所谓名节，说到底，不过是你们这里的人用来束缚女子的枷锁罢了。”

这番大胆到惊世骇俗的言论，是丁瑶这辈子从未听过的。她瞬间怔住，呆呆地望着霓裳，连眨眼都忘了，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见她一副呆滞呆萌的模样，霓裳忍不住失笑：“这些道理太深，一时半会儿跟你讲不明白。你好好做你的无忧无虑丁家大小姐，别纠结这些没用的。”

“别呀！”丁瑶回过神来，，连忙拉住她不肯撒手，“你再多说说！我想听，我特别想知道这些道理！”

祈棠望向月亮门，外头早已没了赵恒的身影，她起身便打算过去看看。

“你要去哪？不一起听霓裳姐姐讲新奇道理吗？”丁瑶伸手拉住她。

祈棠温柔掰开她的手，轻声道：“你们慢慢聊，我去找大哥说几句话。”

语罢，她转身朝赵恒的院子走去。

赵恒正挥舞着他的龙鳞枪，动作迅猛有力，长枪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发出“嗖嗖”的声响神情却冷峻紧绷，眉头深锁，每一次刺出都带着一股狠劲。

祈棠抬手鼓掌：“好枪法。”

“妹妹来了。”赵恒收起枪，抬起胳膊在额头上随意抹了几下汗水。

两人坐下闲聊几句，说到谢明禹，赵恒一脸担忧，不断叮嘱祈棠出入一定要小心，万不可再遇上。

话题一转，落到霓裳身上时，方才言辞笃定，神色沉稳的赵恒，瞬间变得迟疑起来。他几番欲言又止，眼神飘忽不定，一副心事重重，百般纠结的模样。

祈棠终究忍不住轻声规劝：“大哥，你若是真心对霓裳有意，便早些说开。心意藏得太深，只会白白贻误时机，到头来错失良缘，徒留遗憾。”

谁知赵恒却轻轻摇头。他比谁都清楚横亘在他与霓裳之间的差距。

如今他身居三品神威将军，前程系于朝堂。日后正妻婚配，必然要从京城名门权贵中择选，联姻牵扯家世与朝堂体面。而霓裳出身风尘，从一开始就注定绝不可能成为他的正妻。

他早已看透霓裳的性子。知道她心性自由通透，骨子里刚烈决绝，爱憎分明。倘若他日他迎娶名门正妻，霓裳必定会抽身离去，断不会再与他有半分牵扯。

这份心意，他动得真切，却也看得透彻，从始至终，皆是无解。

二人默然对坐片刻，赵恒的眉头缓缓蹙起，神色凝重，似是揣着一桩天大要事。

“道玄司近日敬献了两枚金丹，陛下服食过后，精神气色大好。”他长长叹了口气，“陛下已决意要南下青岚郡，父亲与我，皆在随行官员名册之中。”

他看向祈棠，郑重叮嘱道：“我与父亲离京之后，你们务必好生看护自己，尤其是霓裳与瑶瑶，近期谨言慎行，万事收敛，切莫轻易招惹是非。”

祈棠心头骤然一顿，萧彻山又要南巡。

好一个滴水不漏的算计！他看似外出巡游，暂离朝堂，实则早为自己铺好了全部后路，将所有风险尽数转嫁旁人。

祈棠脑中飞速推演着局势。

此番萧彻山借皇子大婚之名，派陈广山与林屹川重返边关迎亲，用意昭然若揭。

若陈广山顺利拿下武定侯兵权，肃清林家，便能替箫彻山根除西北的心头大患；若是夺权失败，萧彻山亦可顺势定罪武定侯拥兵自重，公然谋逆，名正言顺委派朝廷亲信率军围剿，彻底拔除林家。

此一石二鸟，虽阴狠至极，却并非全无破绽。

武定侯镇守西北多年，深得林家军军心，麾下将士誓死效忠。此番边关夺权危机重重，一旦陈广山急于成事，要么被林家军临阵反杀，要么贸然诛杀武定侯引发全军哗变。

换言之，只要武定侯沉住气守住局势，不被逼至绝境，不给朝廷发难的借口，萧彻山的全盘算计便无从落地。

可她心底依旧发寒。若穆景煜所言非虚，萧彻山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林家又该如何破局脱身？

万千思绪在心底翻涌盘旋，祈棠面上却依旧平静。

“大哥，林将军持陛下旨意返回边关，迎三皇子妃入京成婚，乃是皇家要事。陛下偏偏此时南巡，若是耽搁了三殿下的婚期，岂不是有碍礼制？”

赵恒轻轻摇头，无奈长叹一声：“青岚郡近年盗匪频发，祸乱地方，陛下此番南巡，是要震慑匪患，安抚百姓。”

他顿了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次南巡，是三殿下主动请缨。陛下见他心志坚决，这才顺势应允，与其一同前往。”

祈棠心中了然，不再多问。

辞别赵恒，她抬头望向天际日头，时辰尚早。局势紧迫，一刻也耽误不得，必须尽快找到穆景煜，摸清萧彻山的布局。

她刚走到自己院中，见万里云已回来，正站在角落里朝她点头示意，她见院中无人，秋雁说霓裳带着丁瑶去学堂玩了。

万里云上前拱手禀报，说迎亲队伍已经过了青岚郡，她送出的信并未能交到林屹川手中，且百里冰夜探林屹川营帐，被侍卫发现，力战不敌，凶多吉少。

说到这里，万里云请示再次出京，去接应百里冰。

百里冰最拿手的就是跟踪隐藏，若非对方全员戒备的情况下，断然发现不了。

祈棠点头应允，让她将霓裳的护卫一并带上，走之前让她先去一趟穆景煜那，约穆景煜在哑婆婆处相见。

万里云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