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领了话,恭敬地退了出去。祁棠扶着沈太后起身,细心地替她拢了拢散乱的发丝。
不多时,柳嬷嬷领着谢嫣然和谢明禹踏入内殿。两人一前一后,双双跪下行礼。
祁棠的目光扫过谢明禹。
她虽未曾见过谢明禹,但总听霓裳说什么帅哥之类,她不明白帅哥是什么意思。霓裳却直白的说,若将她们认识的这几个男人放在一起比较,谢明禹最是长相出挑,最是出类拔萃。
今日一看,才明白霓裳口中的“帅哥”是何意味。
眼前的谢明禹,果然生得一副生得一副俊美如画的好皮囊。一身赤色锦袍鲜亮夺目,腰间玉佩温润莹白,通身华贵气派。
眉眼精致,一双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挑,眼角柔和,去了乖戾之气,反倒平添了几分阴柔之美,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流倜傥。
两人叩拜完毕,谢嫣然迫不及待地开口:“大哥,这是乐青县主,你还没见过吧?”
谢明禹唇角扬起,这一笑,仿佛春日的阳光洒在湖面上,令人目眩神迷。他拱手行礼,动作规矩。
“乐青县主,久仰大名。县主站在这里,满宫的美人都黯然失色了。”
众人依次回到席间,沈太后端坐主位,席间珠光宝气,笑语嫣然。
“听闻县主近日频频送礼,各宫娘娘都收到了你送出的珠宝首饰,当真是大手笔啊。只是不知,县主这些花费从何而来?莫非赵侍郎有什么营生是我等不知道的?”谢嫣然凌厉的瞥了祈棠一眼,唇角含笑。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祈棠。
祈棠起身从宫人手中接过一只精致的锦盒,双手奉上:“太后娘娘,这是乐青特意为您准备的头冠,愿娘娘福寿安康。”
待柳嬷嬷接过给沈太后过目后,祈棠继续说道:“乐青近日听闻一桩奇事,说来与大家听听。”
“因静王叛乱滞留在龙湖州的难民们,近日收到了大量过冬碳石,且不论男女老幼,皆领取了五两现银作为回乡路费。京郊的穷苦人家,每户也领到两篓碳石。不知谢小姐可曾听闻此事?”
谢嫣然一愣,她因大意失去腹中孩子,一直在王府休养,从未踏出大门半步,自然不知外界的消息。
她冷哼一声:“县主这是何意?莫非是想转移话题,掩盖赵府龌龊之事?”
“王妃难道不好奇吗?”祈棠挑衅的目光直直迎上谢嫣然。
谢嫣然刚想反击,忽然听到宫人高声通报:“江夏王到!”
萧珩从容踏入殿中,径直朝沈太后行礼:“听闻太后赐宴,孙儿不请自来,请娘娘责罚。”
沈太后微笑赐座,萧珩独坐一席,谢嫣然见他不肯与自己同坐,不由得捏紧拳头,却不敢多言。沈太后没理会谢嫣然,示意祈棠继续说。
“是。”祈棠屈膝,“乐青前些日子还听说一桩冤案。”
“城东一家古董铺子遭‘盗匪抢劫’,全家皆被残忍杀害。店主儿媳与八岁的孙儿因不在家中,逃过一劫。此妇人带着幼子上京兆府状告盗匪,恰逢谢公子在场。谢公子心怀‘仁义’,当场要为孤儿寡母主持公道。乐青万分敬佩。”
沈太后脸色骤然冷下:“谢大郎,可有此事?”
谢明禹尚未开口,谢嫣然已喜滋滋地抢先答道:“娘娘,我哥哥虽粗鲁了些,但心怀百姓,为那母子出头,也不是什么大事。”
萧珩冷哼一声,讥讽道:“全京城谁人不知谢家公子大名。”
谢明禹完全没明白祈棠的意思,就算她要状告自己,无凭无据的她又能拿他如何?一时间他也不知该作何答复,只好尴尬地笑了笑,起身拱手。
“此乃小事,不值一提。”
“乐青前些日子在东市遭谢府家奴冲撞,被堵在街中。谢公子为表歉意,特意将一辆车架送到赵府门口。家父官职低微,家中无人敢用,乐青便做主将马车出售,换得八万两白银。”
祈棠特意加重了“八万两白银”的咬字,殿中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
就算尊贵如沈太后,也没有价值八万两白银的车架。他一个小小墨州守备,居然堂而皇之地拥有如此昂贵的车架。
沈太后脸色越发铁青,萧珩重重地冷哼一声,酒盅捏在手中,盯着谢明禹。
“乐青敬佩谢公子‘仁义’,做主将所得的银两以谢公子的名义购买了碳石送到难民处,每人发放了五两路费。”
祈棠瞥了一眼谢明禹,见他捏着酒盅的指节已经发白,酒盅在他手中似是要破裂一般。
接着,她又将开棚施碳、扩建女子学堂及加盖慈幼院一事全盘说出,并转达了所有受到好处的穷苦百姓对谢明禹的感激之情。
她话锋一转,说道:“乐青送给各宫娘娘及沈太后的首饰所有花费,也是从变卖马车的银两里头来的。”
说完,她捧出一个匣子,打开之后,里面竟是厚厚一沓银票。
“这是剩下的银票,请娘娘过目。”宫人接过送到柳嬷嬷手中,柳嬷嬷数了一下,居然还有两万余两。
祈棠看着已经怒意上涌的谢明禹:“谢公子回京不久,自然不知龙湖州难民之事。平日里更是‘公务繁忙’,想不到救济穷苦百姓,也是情理之中。公子不会怪乐青越俎代庖,借花献佛吧?”
“乐青此举乃是好意,谢大郎又怎会怪你。”沈太后她示意宫人将银票匣子送回祈棠手中,“剩下这些银两,你准备如何处置?”
祈棠瞥了眼面色阴晴不定的谢明禹,朝主位跪下:“乐青斗胆,求娘娘恩准,将剩下的这些银两给那孤儿寡母。盗匪无情,天家有义,求娘娘成全。”
“那孤儿寡母遭此番磋磨,定是无处容身。”沈太示意祈棠起身,“那母子现在何处?”
“那就要问谢公子了。”祈棠不慌不忙地看向谢明禹。
谢明禹放下酒盅,不疾不徐地起身,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哪里还听不出祈棠的意思。
他咧嘴回应:“那日,我带着那小儿刚出京兆府衙大门,不知从哪冒出一个家奴,将那小儿当街抢了去,待我回头寻那妇人,那妇人竟也不知所踪。”
他冷笑一声:“听县主的意思,倒像是知道那母子的下落,不若这样,这剩下的银子,就让在下亲手交到那母子手中,岂不是更好?”
“谢公子太看得起乐青了。”祈棠冷哼,“若乐青知晓那母子下落,不如携他二人上呈冤情,由太后娘娘亲自裁决,以免京兆府处事不公,坏了谢公子您的名声。”
“你。”谢明禹怒意上涌,眼看就要发作,谢嫣然立马将他拦下。
“既然县主不知那妇人小儿现在何处,又为何在娘娘面前替她二人周全,这么多钱,她二人用得完吗?不论是杀人偿命或是赔偿银钱,也该是那盗匪之事,与我哥哥何干?”
“你拿着我哥哥的银钱,成全你的名声。乐青县主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