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声齐齐望去,只见三王妃妙青步履从容的走入巷中。
木离面色一变,眼底的狠戾瞬间散去大半。他全然没料到三王妃会在此刻突然现身,只得硬生生收了所有攻势,收刀垂手,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王妃,您怎会在此处?”
妙青扫过满目狼藉的巷中,又落回他身上:“木离,你本该守在攻相王府,如今却在这乌伦镇,你意欲何为?”
木离瞥了一眼祈棠,眼底满是阴鸷戾气,他凑近妙青身侧,压低声音:“王妃,此人知晓殿下下落,末将正在逼问,绝非无故生事。”
“简直荒谬。”妙青冷笑道,“县主与殿下情谊匪浅,她若真知晓殿下下落,又何须隐瞒?”
木离脸色沉沉,沉默不语。
祈棠无暇顾及其他,撕下衣摆的布条,替林屹川草草缠住肩头伤口。待处理妥当,她快步走到妙青身侧。
“王妃,我的护卫重伤在身,不宜久耗,可否先寻一处让他疗伤?”
“理应如此。”妙青当即转头对着身后护卫吩咐,“速速将这位兄弟扶去就近客栈,即刻请来医官,悉心诊治,好生照料,不得怠慢。”
吩咐完毕,她拉住祈棠手腕:“县主随我一同前去,我有许多要事,需与你细细详谈。”
二人正要抬步离去,却见木离横刀上前,弯刀横亘在二人身前,拦住去路。
“不准走!”
“木离!”妙青冷声斥喝,“你胆敢拦我?”
“末将不敢冒犯王妃。”木离嘴上恭谨,身形却分毫未动,手中弯刀依旧横在前方,寸步不让,“此事关乎殿下安危,末将职责所在,绝不能轻易放县主离去。”
听闻此言,妙青脸色愈发冰冷:“木离,你身为殿下副将,最该懂轻重。公然阻拦本妃去路,你这是要以下犯上,公然忤逆吗?”
木离神色坚硬,毫无半分退让:“王妃恕罪,末将并非有意为难。只是殿下至今下落不明,末将不敢有半分疏忽纰漏。”
“若我今日执意要带县主离开呢?”妙青怒目直视着他,“你如实说,你执意阻拦,究竟是针对县主,还是蓄意违逆于我?”
“末将不敢!”木离抬高声调,握着刀柄的手死死收紧,“王妃若执意带人离开,那就先问问末将手中这把刀,答不答应!”
“好。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妙青凉薄一笑,她不再多言,抬手凌空一挥。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两侧高墙之上,了数十名弓箭手尽数现身,弓弦紧绷,一支支泛着箭矢齐刷刷对准巷中的木离及其身后一众黑衣武士,箭在弦上,只需一瞬便可齐发。
木离脸色瞬变,他万万没有想到,妙青竟是带着伏兵有备而来:“王妃,您这是何意?”
妙青冷眼看着他:“木离,你若真心为殿下着想,便该全然信我,而非一意孤行。”
“县主身份你又不是不知,你若执意阻拦,延误她归期,惹怒齐帝,挑起两国兵戈战乱,这笔罪责,你担得起吗?届时战乱四起,你又该如何向殿下交代?”
木离牙关紧咬,下颌绷得死紧:“末将,只是忧心殿下安危。”
“我的话,已然说得足够明白。”妙青冷声轻哼,“你若仍旧冥顽不灵,休怪我不念旧情。”
扫了一眼高墙之上的武士,木离心知今日局面再僵持下去,只会落得万箭穿心的下场。
万般不甘之下,他缓缓垂下手腕,收了弯刀:“末将,遵命。”
妙青懒得再看他,拉起祈棠:“县主,我们走。”
在木离阴沉的注视之下,祈棠与妙青并肩离去。穿过纵横交错的街巷,七拐八绕,来到妙青的落脚客栈。
客栈内,等候的医官早已备好,见众人到达,立刻上前查看林屹川伤势。
祈棠眼中满是心疼与愧疚,这已是林屹川第二次未她不顾生死。
若说上一次相救,尚且含着几分刻意交好,蓄意深交的心意,那这一次,便是纯粹的相护,是置自身生死于度外,毫无保留的真心相救。
一路走来,她早已亏欠他太多深情。这份以性命相托的恩情压在心头,让她不知往后该如何偿还。
医官细细检视着林屹川肩头的贯穿伤,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伤势凶险棘手。他不敢耽搁,迅速替林屹川诊治。
全程剧痛钻心,林屹川自始至终一声未吭,可他额间不断渗出的冷汗打已打湿鬓发。
妙青轻轻抬手拍了拍祈棠的手背,温声安抚:“县主莫慌,巴托医官医术精湛,定能稳住林护卫伤势。”
说罢,她转头用尺利语低声叮嘱了巴托医官几句,而后牵着祈棠,退出房间,走入隔壁的厢房。
隔绝了外间喧嚣,妙青向祈棠屈膝跪下:“殿下数次负你,你却依旧心存仁善,留他性命。我替殿下,多谢县主。”
祈棠连忙上前将她扶起:“王妃不必多礼。我留固洛性命,一来是为了你,你于我有救命之恩,相助之情,我自当报答。”
她牵着妙青落座:“二来,我亦为自保。唯有将固洛攥在手中,我才有机会脱身,返回齐朝。”
说完,她凑近妙青耳畔,以仅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道出了藏匿固洛的地点。
妙青听完,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全然未曾想到祈棠竟会将人藏在那般出人意料之处。
望见她惊诧的神色,祈棠轻声道:“我们齐地有句老话,最危险的地方却是最安全的。”
妙青定定看了她片刻,诚恳笑道:“多谢县主如实相告。”
“殿下出征之前,应当早已察觉木离心怀异心,故而刻意将他留在王府,未曾带他随军出征。”
“自我带着府中众人离开王府后,便听闻木离四处搜寻殿下消息。“起初我只当他忠心耿耿,忧心殿下安危,如今才看清,此人早已叛主,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在攻相城内追查我的下落,让我无处容身。”妙青反手紧紧握住祈棠的掌心。
“就在我走投无路之际,你的人找到我,将我送到乌伦镇,传话告知我殿下在你手中,让我安心在此等候你。若不是得你庇护,我断然不敢在这此逗留。”
顺着她的话头,祈棠说道:
“此前赞丽命铁砧领兵护送我回朝,却偏偏将我们放在攻相城外。我便想到攻相王府内必然出了奸细,有人想要将谋害我的罪名,栽赃到殿下身上,借两国纷争坐收渔利。”
她望向窗外,楼下三五成群的黑衣卫迟迟未曾散去,个个盯着客栈出入口,戒备森严。
“起初我无法确定,勾结作乱的叛徒究竟是谁。”祈棠复盘前事。
“直到那日在攻相城外被木离强行拦下。我假意妥协,开口说要见你,他当即应允,那一刻我便断定,与赞丽勾结之人就是木离。”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妙青:“事已至此,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妙青唇角扬起笑意:“自然是即刻返回大都。”
“若是迟上一步,让那位五公主抢先找到殿下,你我下次再见,恐怕便是地府黄泉了。”
她直呼尺利新可汗为五公主,毫无半分敬畏忌惮。祈棠看在眼里,心中彻底笃定,这场赌局,终究是赌对了。
她思忖片刻,低声开口:“殿下正妃宁泽言,是至交好友。若是你对她心存芥蒂,有所顾虑,只求你留她一条性命,大可将她打发回齐,可好?”
妙青点头应声:“既是你的好有,定然心智聪慧,拎得清局势。”
“倘若她识时务,愿意为我所用,我自然会予以厚待。若是她心性执拗。冥顽不灵,我也不会苛责为难,自会寻个由头,将她送回汜水关,保她周全。”
两人四目相对,乱世浮沉中,他乡得遇心意相通之人,彼此托付,大抵便是这般惺惺相惜的感觉。
妙青未曾再多耽搁,二人迅速商议妥当,定下脱身之计。
她们刻意营出造仍在客栈的假象,留下几名护卫留守掩人耳目。天黑后,妙青带着人悄然从客栈后门撤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乌伦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