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林晚亮出了作家曼塔的身份,玛格丽特·休斯的手就几乎三秒一捂嘴:“你也在UEA读书?”
“你父亲也是律师?”
“看来你也是在案宗堆长大的。”
林晚扬眉盛气:“是的,学姐。”
……
而林晚跟玛格丽特·休斯的共同之处还远不止于此。
休斯家族本就是N国最显赫的老牌家族之一,玛格丽特·休斯的父母身为帮贵族处理财产纠纷的知名律师总会“不经意”地在餐桌上带给孩子一些“震撼”。
有生理的、伦理的、更不乏人性的。
什么父子相残、血脉混淆、祖辈乱/伦……休斯家族的餐桌话题可比小说要劲爆得多。
大概是律师家庭的通病,他们习惯于同人性最残暴的部分摔跤,对周围的环境就格外警惕,对子女的教养就更为直接。
不光是休斯家族,林家也是如此。
林晚的父亲林镇南现在虽主攻涉外法务,但真正让他享誉全国的是其早年间代理过的刑事案件,包括且不亚于轰动全国的“师大红衣案”、“水泥封尸案”、“童话杀人魔案”,几乎每一案都惊天动地、血腥程度至今仍高挂案件解说类榜首……
林家的教养之道同休斯家族如出一辙——
听案、拆案。
深入凶案现场、直面人类贪婪嗜血的劣根性。
从某种意义上讲,林晚跟玛格丽特·休斯是一类人,都是从小拿凶案细节拌饭的高抗压人群,这两人知道的中外要案内情比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资料都要详细。
有了共同语言,林晚跟玛格丽特·休斯聊得热火朝天,话题也越来越密,密到连对话发起者单书黎都插不进去。
因为她没读过UEA,家中也无人从事法律行业,对涉外法务一窍不通,更不知道UEA门口那家难吃到足以载入史册的炸鱼薯条是什么味道。
听说很难吃,但她想尝尝。
——张爱玲说得对,出名要趁早,来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
祖师奶的名言在单书黎身上得到验证。
单书黎的银行卡躺着八位余额,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穷丫头了,可代价是她永远也回不去那个在保研通知跟沧溟Offer间抉择的无望夜晚。
——单书黎啊单书黎,还做梦呢?该醒了。
习惯性自嘲结束,香槟气泡在喉间噼里啪啦顺着隔膜一路炸开,鼻子却越喝越堵,酸水受阻上涌反逼宫眼眶。
只是一瞬间的牵强,单书黎很快就缓和过来,得体地站在林晚跟玛格丽特·休斯中间若无其事地接续话题。
哪怕她笑容发空,举止却依旧优雅从容。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就是:“这三个女人聊得还挺融洽。”
但单书黎的眼神不自觉外瞟,这是她不适应的表现。
裴瑜心猛地一沉,他嘴上称是跟方闻宇嘻嘻哈哈地打圆场,但步子已经往外迈。单书黎不喜欢现在的场景,她在硬撑,他要把她带离那个环境。
——她需要一个台阶,他就做她的台阶。
裴瑜绕到背后的时候聊天内容已经从国际仲裁晚宴转移到了一桩跨国信托案上。
林晚遗憾地撇嘴:“原来当时那场仲裁晚宴你也在,我当时跟我爸一起去的,只可惜当时有事早退,不然我们说不定早就认识了。”
玛格丽特·休斯则更为惊喜:“没想到我们的父亲竟然经手过同一个案子。”
单书黎第一次痛恨于自己的单词储备。因为林晚她们说的每一个单词她都能听懂,但她插不进话。
她聊文学可以,聊法律不行。聊写作可以,聊仲裁晚宴不行。
她的童年被学习冠名,青春被公司买断。唯一值得炫耀的是公司买断她青春的价格比别人高。
单书黎眼下就像汛期过后的救生艇,她以自身为桥梁帮别人建立联系,但汛期过后的救生艇只会无人问津。
单书黎知道自己的人生才是大多数人的真实奋斗写照,但林晚跟玛格丽特·休斯那种以享受为目的的人生确实更为诱人。
单书黎是被引诱的一员——
如果人生有选择,谁不想享受世界?
林晚注意到了她的无助。
她急切地结束当下的话题,趁着喘气间隙转头挤到单书黎身边把她重新送回画面中心:“师父,我上个月刚从大溪地回来,那个水屋我已经替你考察过了,下面都是魔鬼鱼,尾针都去掉了,可以抱的!”
“大溪地的水屋?”单书黎眼前一亮,那可是她的梦中旅程,她张嘴想接:“我看攻略——”
玛格丽特·休斯没注意到林晚递话的目的,急迫地接着喜欢的话题往下续:“水屋?你住的是哪一家?我跟我未婚夫去的时候住的是隔壁的岛,那边的珊瑚礁比水屋岛好——”
林晚被玛丽格特·休斯的话头带走,下意识转头去接,两个人又聊回到了潜水设备跟浮潜路线。
玛格丽特·休斯的声音盖过一切,嘴巴合上,单书黎的话头淹没在两个人的笑声里,握杯子的手收紧,随后倏地松开。
感受到肩头一热,林晚回头,是单书黎。
她冲她鼓励一笑,驳回了对方歉意的眼神,她示意她们好好聊,她要去欣赏一下宴会厅装潢。
——有些聊天不是给话口就能接住的,哪怕林晚有意拉单书黎接入,但那种无法落实的悬空感还是猫爪一样地挠心。
单书黎不由得背身欣赏周遭一切可供选择的东西借此转移视线。
她需要一点能抓住的东西。
裴瑜出现了。
他带着她最爱的青提果茶出现在身后,替她挡住外界窥探:“想读研还是想旅游?”
裴瑜挪步到她旁边给她递来奶茶,是高脚杯盛的青提啵啵,一口下去,单书黎跟仓鼠吃栗子似地嚼个不停,眼泪被青提的甜香化开,心头那点酸涩被淡化七成。
“都想。”单书黎的心砰砰直跳,掌心全是湿的,目光移到裴瑜脸上,她说:“我也想读UEA、我也想去大溪地、我也想看外面的世界。”
“那就去。”裴瑜举杯,两杯相碰,在空中发出“啵”的脆响:“我陪你。”
心情突然水涨船高,醺然的烟波在灯光下散漫成雾:“又说梦话。”
睫毛轻垂,单书黎把上翘的嘴角抹平,五官尽力平和,可绵软的嗓音却出卖了她心底的不平静:“你这个身份哪能随便出国?裴处长,估计我的水屋之旅都结束了你审核才过吧?”
裴瑜“哦”了一声,笑得一脸灿然:“这你不用担心,重点是——”
裴瑜绕到她耳边吹气,歪着头送眼波,那口气又轻又软,吹得人耳根底都是飘的:“重点是你不烦我,没让我滚,而是思考我陪你去的可能性。”
呼吸截断,心脏错拍,男人笑的肆意张扬,野性至极。
“单书黎——”
她脑子嗡的一下,睫毛眨得快无章法。
裴瑜向前跨步,又笑:
“你开始考虑我了。”
夜幕暗垂,烟花独舞。
“什么……不是……我没有!……裴瑜你乱说!哎呀——”俏脸在浅绿色茶液后若隐若现,放大又缩小的五官像一幅画,嘴角委屈地下压,却总是上扬的基调。
善辩者语无伦次。
呼吸像揉乱的五线谱,曲不成调、单弦独引。单书黎被弦音托着送到了海岸边,岸上没有玻璃幕墙、只有个笑得不成型的坏男人。
“喂!想什么呢单书黎?”手指戳向酒窝,软肉被嘟起,像两团红苹果。裴瑜搓完还捻了捻,总觉得挂了层蜜糖,手指香,心里甜。
“在想你怎么不去死!”单书黎猛地一脚跺在地上,地面似乎都震动了一下,空拳在空气中挥舞,招招直奔裴瑜。
裴瑜被锤的退后连连,嘴上却还在笑,一股玩世不恭的潇洒劲:“你真可爱。”
“我爱你大爷!”裴瑜的肌肉练的比单书黎的骨头还硬,单书黎干锤也不解气,索性抬脚一撇,小腿的排肠肌被狠狠碾过,疼得他呲牙咧嘴,嘴上却依旧开屏。
“别爱我大爷,我没大爷。”他俯身追她眼神,领带松散,脖子上那道疤蜕变成粉红色,大概是预感到了接下来的话,羞涩地直往皮下躲:“单书黎,爱我,我不叫你失望。”
读完唇语的方闻宇:“……妈的,想吐。”
钱伯安绝望地低头搓脸:“老男人谈恋爱都这么恶心吗?”
两人齐刷刷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身后:“老谢跟老陆呢?怎么连舒望晴也跑了?”
宋驰只觉得好笑;“都去洗手间了,说是吐完再回来。”
……
舒望晴等人果真说到做到,只不过等他们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全都挤在门口,一会系鞋带、一会拨头发的各种小动作不断,就是不回座位。
谢北原微笑着从舒望晴手里解救自己的领带:“晴姐,咱偷听就大大方方的,没必要那我领带当掩体。”
舒望晴直接呛回:“你懂什么?我这叫伪装。”
这话连陆怀瑾都尬住了:“那也没必要一直系领带。”
在过去的五分钟内,众人目睹了谢北原的领带从四手结到温莎结再到埃尔德雷奇结,偷听现场直接化身领带结系法大赏。
舒望晴看了眼蹲地系鞋带的陆怀瑾,一脚过去,对方裤腿撩起,露出锃亮的鞋面:“陆怀瑾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一个穿皮鞋的哪来的鞋带?”
陆怀瑾捂嘴轻咳一声:“咳咳--快听他们说什么。”
最近生理期,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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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单书黎,你开始考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