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晦内心翻了个白眼。
这位兄台,你怎么还抢我台词呢,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但他面上怂的一批,没开口。于是,场面又陷入一片死寂。
两人一鬼在黑夜中静止了好一会,突然,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枝烂叶,发出“沙沙”响声,在死寂的黑暗里显得格外诡异。
紧接着,四方宅院上空蓦地出现一束幽光,伴随着不似人类发出的嘶吼声。
三人对这异变皆是一震。
温如晦看向幽光四起的方向,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未及动身,就见身旁的姜胜似是受到了什么触动,莫名激动起来,朝着那方位飘去。
一溜烟便消失不见。
温如晦抬步便要追去,却被不知为何出现于此的陌生男人拦住去路。
“你要去哪?”
谢无咎的未出鞘的长剑横在他身前,问道。
来之前,温如晦起了一卦,卦象结果为大凶之兆、血光之灾。刚刚他以为那个突然出现的鬼魂便是卦象所说,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更凶的来了。
温如晦没时间与他解释,也顾不上追究他出现于此的理由,只留下一句提醒,便扒开剑身,朝姜胜离开的方向追去。
“天生异象,这里不安全,还请兄台速速离开为好!”
谢无咎方才也察觉到这突生的异象,行走江湖多年,直觉告诉他有危险,但面前这人居然不管不顾奔着危险而去。
本想拦他一拦,提醒他莫要去涉险,不料反倒被他提醒一遭。
谢无咎当机立断,跟了上去。
姜府后院一处枯井旁,一青面獠牙的鬼魂嘶吼着,叫声十分凄厉。
阴风四起,满地的枯叶砂砾被卷起,在空中狂乱的飞舞着,一片混乱。
“爹!”
姜胜大叫着朝那可怖鬼魂冲去。
“别过去!”
温如晦狂奔过来,入眼便是这一幕,当即眉心突跳,两眼发黑。
我嘞个老天,一上来就玩这么大的吗?
“快回来!姜胜!他已经不是你爹了!”
温如晦在狂风中大喊,风沙太大,吹得他睁不开眼,手臂挡在额前,眯眼看着姜胜叫为“爹”的怨灵。
谁料姜胜平时哭哭啼啼一副柔弱样,关键时刻,不知哪来的倔劲和勇气,一股脑的往那怨灵冲去,强劲的风沙也阻碍不了他坚定的步伐。
“那就是我爹!”姜胜的声音已带上了哭腔,“爹,你怎么成这了这幅样子......”
嗯,还是那个熟悉的哭包......
不过——
这面目扭曲、人不人鬼不鬼、亲妈来了都认不出的玩意,你是怎么一下认出他是你爹的?
温如晦百思不得其解。
他一边抵御狂风前进,一边心想,这倒霉孩子,净给他增加难度。
那怨灵显然已经神志不清、六亲不认了,现在过去,无异于送死,就凭姜胜这低级小鬼魂,怕是还没近身,就被怨气冲得魂飞魄散了。
姜胜可不能没了,不然他找谁要报酬去。
温如晦牙一咬心一横,掏出兜里提前备好的用朱砂画的黄符,逆着狂风追去。
谁料,刚一抬步,他又被拦住了。
温如晦回头一看,又是那男人!
他瞬感头疼:“兄台,你怎么还没走?”一个鬼就够麻烦了,再加一个人,他是真护不住。
怨灵比普通鬼魂等级强大,加上现在又是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刻,其能显现出实体,普通人也能看见。
但他看不见姜胜。
谢无咎赶来看见的就是温如晦不知死活地朝那怨灵冲去的一幕。
他不知此人何等来历,竟欲与一怨灵缠斗。行走江湖多管闲事惯了,下意识上前阻拦,“你做什么!没看到这怨灵多危险吗?!”
温如晦一噎,他当然知道这怨灵的危险程度!
正因为知道,他才要去拦住姜胜,况且这怨灵已然疯魔,若放任不管,恐会伤及附近无辜百姓。作为玄门中人,除邪祟,平怨灵是他的职责,虽平时跟师兄弟打打闹闹、不务正业,但关键时刻,他始终记得自己是玄门人。
这人不是玄门中人,他没必要解释这些。温如晦瞥见姜胜竟快要走到那怨灵身边,心中大惊!回头怒瞪拉着他的谢无咎,可此人力气奇大,他挣脱不得!
万般焦急中,温如晦目光落到那人腰侧的长剑上,心想此人武功应该不凡,定能追上姜胜,遂破罐破摔道:“兄台,你若相信我,就按照我说的去做,我能制服这怨灵!”
谢无咎露出狐疑之色,未等他做出判断,周围阴风顿时更加肆虐,似要把周围的一切全部卷入其中。
“好!我信你!”谢无咎一咬牙,“我要怎么做?”
听到回答,温如晦大喜,混着呼啸狂风,语速飞快地说道:“这是定身符,专定鬼魂。在那枯井左下方位三步之外,有一鬼,是我朋友。我需要你帮我将这符贴到他身上。”
谢无咎听罢,立刻明白,拿走他手上的黄符,旋即便冲了出去,眨眼间,就将那黄符牢牢定在了姜胜身上。
罢了,又眨眼间回到他身侧,问道:“这怨灵呢?”
温如晦一晃眼,什么也没看清,对方便已完成他所说。他对这行云流水一套动作直接看愣了,内心啧啧赞叹。
少侠,好身手!
不愧是习武之人,换他估计还在与这阴风争来斗去,人一眨眼就完成了。
旋即,他回过神,从胸口衣襟里掏出一段红绳,将一头递给谢无咎,道:“我们一起,将这绳子缠到那怨灵身上!”
来之前,温如晦算出凶卦后,猜想此地或许有怨灵之类的邪祟,于是便做了一些准备,不仅绘制了一些符篆,还准备了用鸡血浸泡过的红绳,用以地缚邪祟。
但他没想到,大凶之兆,血光之灾,再加上他的极阴体质,是最易生变的组合。
“啊!还我清白!啊啊啊!”
那怨灵突然开始咆哮怒吼,声嘶力竭,周围的怨气陡然俱增,顷刻间,他们便被笼罩在浓浓黑雾之中。
被困住的姜胜痛苦地哭喊:“爹!你到底怎么了?你醒醒......”
温如晦脸色顿变,眉心跳得更加剧烈。
是了,有他的极阴体质在,事情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看来光是鸡血浸泡已然不足以对付这怨灵了......
他看着周围浓浓怨气,陷入沉思。蓦地,他的手臂被一只温热的手抓住,温如晦抬眼,隔着黑雾看清是谢无咎。
“现在情况似乎更糟了,你还能制服这怨灵吗?若是不行,我趁早带你离开——”
“有了!”温如晦突然出声打断他。
鸡血不行,那就只有阳气足的人的血可以了!
他急切地看向谢无咎,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问道:“你阳气怎么样?”
温如晦还到不了师父那种能一眼断出自己是极阴体质的程度,便直愣愣地问了。
但谢无咎听到这个问题,有些愣然。
这...要他怎么回答?
他一个大男人,若说阳气不足,那岂不就是虚?
事关尊严,谢无咎有些不自然道:“咳咳......我应该,还行?”
“那好!”温如晦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自然,“我需要你的一些血,粘在这红绳之上,然后缠到那怨灵身上。”
谢无咎听罢,恍然大悟。
原来你说这个啊......
“咳咳......”谢无咎道,“好,这样就能捆住它吗?”
按理说,极阳体质的血效果更好,但现下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选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就是没想到,这卦象里所说的血光之灾,竟是这人的。
温如晦道:“嗯,试试吧。”
随即,谢无咎长剑出鞘,剑影一闪,划破食指,在红绳上一划。两人对视一眼,旋即冲出浓浓怨气,靠近怨灵。
此时怨灵还在狂风中嘶吼,奇怪的是,无论它如何挣扎狂吼,似乎都不能离开原地半步,像只困兽。
温如晦对此没有多想,他牢牢拽着红绳一头,谢无咎扯着另一头,一个飞身,来到怨灵身边,跃至空中旋转了几圈,将红线牢牢缠在怨灵身上。
与此同时,温如晦口中小声念叨着往生咒。
刹那间,红绳上一道金光骤现,紧接着,周遭怨气逐渐消散,阴风也渐渐停下来,那怨灵慢慢停止了挣扎嘶吼。
温如晦杏眼一眯,内心微讶。
这人居然是罕见的极阳体质!
只有极阳体质的血才能达到如此之效果,这是碰上个极品了,若是师父遇见他,定也会将其收入门下,一阴一阳,正好互补。
谢无咎衣摆一甩,稳稳落地,转头用那双桃花眼看着他,继而又看看被贴了定身符现出原形,脸上不满泪痕的姜胜。
“......”
谢无咎道:“你方才说,他是你朋友?”
温如晦答:“嗯......”
准确来说,是原主朋友,他与他是雇佣关系。
“呃......或许,我想我们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温如晦试探道。
他与这个陌生少侠(没错,刚刚见识过他的身手后,此人在他心中从难缠的家伙变成了少侠),也算一起共患难了吧,是该认识一下。
并且,通过刚刚的一切,他已断定此人并非幕后凶手。
其一,幕后凶手不会问“你是谁?为何在此?”这种废话,而是直接灭口;其二,幕后凶手不会帮他一起制服怨灵。
其三.......这会一切尘埃落定,温如晦终于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的长相。
一副风流多情公子哥的模样,穿着也很讲究,还没用任何黑布蒙面,试问,哪个幕后凶手来毁尸灭迹会打扮成这样?
少侠不仅武功高强长得俊,人也大方。温如晦看见他听罢,眨了眨那双桃花眼,轻笑一声,直接报上姓名:
“幸会,在下一介江湖行探,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谢无咎是也。”
江湖行探?
这倒是让他很意外,且......这自我介绍......当真是......有点孔雀开屏,罢了,他突然心思百转,内心琢磨着什么。
片刻后,温如晦笑了笑,照模做样、脸不红心不跳回道:“幸会,在下一介江湖相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温如晦是也。”
一旁的姜胜蓦地停止抽泣,眼里充满了疑惑:“?”
朋友,你何时成了江湖相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