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与渝州相隔不远,若是快马加鞭,三日足矣。
温如晦身无分文,自是没钱买马,姜胜一鬼魂无需骑马,靠飘就行。
正在他发愁如何去达渝州之时,天降好运,温如晦脚踩到一硬物,低头一看,居然是一锭银子。
温如晦拿银子租了匹马,买了些干粮,快马加鞭赶到了渝州城。
三日的长途跋涉,温如晦身心俱疲,屁股都被颠麻木了,急需休息。
但一路走来,捡来的那锭银子所剩无几,不足以支撑住客栈。
幸运的是,他前脚刚入城,后脚便又捡到一锭银子。
难道穿个越还能转运不成?
温如晦不得其解。
在现代,他时常被各路灵异神怪青睐,从未如此幸运过。这及时雨般的银子,正好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渝州城热闹非凡,一人一鬼慢悠悠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着,突然,人流快速涌动,都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温如晦被人潮裹挟着往前走动,耳边伴随着纷纷议论声。
人声太过嘈杂,他只依稀听清了几个字眼——“告示”、“姜府”。
温如晦猜测与姜家灭门案有关,便随着人流来到告示张贴处。
两个府衙着装的人在此,一人正往上贴东西,一人腰胯长刀站旁边拦着百姓,周围聚满了人头,议论声不绝于耳。
“过了这么多日,可算张贴告示了!”
“是啊,姜家到底发什么了何事,何故一夜之间满门惨死?衙门总算是有个结果了。”
“......”
姜胜方才在人群中与温如晦走散了,这会紧赶慢赶,好不容易穿过无数个人身,来到温如晦身边。
“大家在看什么呢?”
温如晦一转头,瞧见姜胜此刻正骑一老大哥头上,吓了一跳,待平缓过来才道:“你家的事有交代了。”
姜胜一听这话,激动地“嗖”一下飘到了告示前,瞪大眼睛快速浏览者其上内容,待全部浏览完,他的鬼魂之躯突然剧烈发抖起来,无神的鬼眼死死盯着那张告示,似要将它盯出个洞来。
“岂有此理!”姜胜愤怒地破口大骂,声音都气得直颤抖,“这,这简直无稽之谈!”
温如晦没他那穿墙本事,被前头几个人挡住视线,努力看了半天都没看完那上面说了什么。
他见姜胜如此气愤,便知不是什么好事。这会围观百姓也都看的差不多了,你一言我一嘴地议论着告示上所说之事,温如晦便从他们嘴里将事情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告示上所写,渝州姜家以行商为掩护,暗中进行着私盐贩卖交易,于十日前查到证据上府抓人,不料六日前夜半发现姜府众人欲畏罪潜逃,便直接将其众人就地正法,今特此予以众人警告。
告示所写与姜胜所说大有出入。
“这......怎么可能?姜家老爷是这城里的大好人啊,怎会干这等违律之事。”
人群中有一妇人出言道。
紧接着,响起了七七八八地附和声:“是啊,姜老爷可是大好人啊!”皆是些着装朴素的百姓。
姜胜在来时路上,便将姜家一事细细与他说了个清。
姜家世代行商,祖训严格,家规森严,全府上上下下无一人敢做逾矩违律之事,更别说一家之主的姜老爷子。
姜老爷不仅是个遵纪守律的商人,还是城中百姓眼里的大好人。
他每月会在城中搭设粥棚,救济难民,且年年为云岚书院捐款,资助了不少寒门学子,此类义举不胜枚举。
由此,城中百姓大多对他十分爱戴,风头甚至要盖过于渝州太守。
物极必反,风头太盛势必招来有心之人的妒恨。
一片叹惋中夹杂着的少量不一样的声音便印证了这一点。
“姜老爷做得那些好事没准就是给暗中贩卖私盐打掩护!这下东窗事发,瞒不住了吧。”
“没错,姜府独占渝州商业鳌头这么多年,指不定私下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
一些受过将来老爷恩惠的人不满了,人群中爆发了两拨势力的争吵。
温如晦对此用现代话进行了一个总结:
这姜府本身商业实力就足够雄厚,再加上好人好事做得多,商业形象就更好了,其发展只会更甚,直接到了独占渝州商业鳌头的地步。
这就让实力稍弱的同行们不满了,于是姜家出事了,纷纷开始落井下石。
姜胜听到这些人如此说他爹,气得扒着他又哭嚎了起来:“呜呜呜呜,不可能,我爹绝不是这样的人,温兄,你相信我,呜呜呜......”
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是难以共情的。温如晦看着姜胜,生硬地出言安抚:“别哭了,我自是相信你的......”毕竟你现在是我的雇主。
没成想,姜胜听了这话后感动至极,哭得更甚了。
“......”温如晦决定带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走吧,我们先找家客栈,再慢慢商议查案一事。”
姜胜哭着飘在他身后,渐渐离去。
嘈杂的人群中,无人注意到他们这一人一鬼的对话,就算注意到了,在旁人看来,也是温如晦一人的自言自语,好生诡异。
但在人群外围,站着的那个高挑少年注意到了这一切。
习武之人听力比常人好且灵敏,谢无咎本身只是来此凑个热闹,不曾想看见了一个极为打眼的少年人在自说自话,这般古怪行径倒是勾起了他的兴趣。
而那说话内容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查案?
莫非他与自己一样也是个江湖行探?
谢无咎的桃花眸眯了眯,转眼也消失在人群中。
午夜子时,姜府。
温如晦在姜胜的带领下,从后门偷偷潜进了满是残污血迹、一片荒凉的姜府。
“我们为何要半夜来查案?”姜胜不解问道。
温如晦闻言一顿。
其实,半夜来是出于老本行的习惯,各路妖魔鬼怪在午夜子时最为活跃,比起活人,风水师更擅长与他们打交道。
但他总不能跟姜胜说这是我的职业习惯。
于是,温如晦脸不红心不跳地一本正经道:“白日人多眼杂,月黑风高的夜晚不仅安静,而且——”
“还有一种特殊的查案氛围,你有没有感觉到?”
姜胜听罢左右摆头看了看四周,到处残破不堪的景象,除了诡异气息,就是勾起了他满门被残杀的痛苦回忆。
完全感受不到温如晦所说的特殊氛围。
被勾起痛苦记忆的姜胜心情变得十分低落,幽幽的鬼眼慢慢蓄起泪水,眨眼间竟是又要嚎啕大哭。
温如晦完全没料到此等情况。
他本意只是想开个小玩笑,调节一下气氛,因为在现代时,跟着师兄弟几个出门历练,他们就经常互相调侃、恐吓对方,以缓解内心深处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不成想,这姜胜是个爱哭鬼。
从穿越过来与他初次见面起,就抱着他哭,一路同行也哭了不少次,温如晦这几日光哄他费了不少心思。虽然经历这样的变故,很难不悲伤,但你是个男人!
男人就要振作起来啊!大兄弟,你一直这样哭哭啼啼的,还怎么为家族沉冤昭雪!
当然,这些都是温如晦的内心活动,面上他还是任劳任怨地收拾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
他随手指了个黑漆漆的方向,试图转移姜胜的注意力,“你看,那是什么?”
姜胜闻言硬生生憋回泪水,朝他所指方向看去。
这一看不得了,两人皆是一愣。
只见温如晦所指方向,竟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绿幽幽、还发着光的鬼魂!
那鬼魂正大着空洞无边的鬼眼,直直地盯着他们二人,见他们注意到了自己,缓慢扬起缝满线的嘴角,露出一个堪称惊悚的笑容。
温如晦瞬间全身汗毛倒立,头皮发麻,一旁的姜胜更是吓得连连大叫,直接跳到了他身上,紧紧扒着他的脑袋。
被鬼手抱着的温如晦:“......”
这位鬼兄好友,请问你们不是同类吗?
惊恐片刻后,温如晦立马捂住姜胜吱哇乱叫的鬼嘴,拖着他狂奔起来。
得在那鬼魂尚未反应过来之前离开此处,师父说过,这种鬼魂一般是因着某事耿耿于怀,迟迟不肯入轮回,久而久之,变成了束缚原地的恶灵。
这种恶灵,若是不主动招惹,便不会有危险,与之避开即可,但若惊扰了它,后果不堪设想。
温如晦拉着姜胜在黑暗中狂奔,借着月光穿行于偌大的姜府中,突然,在一个拐角,他撞上一个硬物。
不,准确来说,是一个人。
因为他感受到了人体独有的温热气息。
温如晦第一反应是,此时此刻,怎会在此地出现一个活人?这比出现鬼还吓人。
他惊恐地猛地抬起头,不料这一下动作,直接撞到了那人的下巴。
谢无咎吃痛地闷哼一声,垂眼缓缓看清了突然出现的人,满腹疑惑。
他怎么会出现在此?
温如晦出于现代人的礼仪习惯,本能对被他不小心撞疼的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但猛地想起这又是古代,立马改口道:“啊不,抱歉抱歉!”
一系列行为做完后,才反应过来不对。
温如晦抬起头,正好对上谢无咎的桃花眸。
两人眼中充斥着相同的疑惑,但出于防备心,都谨慎的没开口。
被拽着跑了一路,晕头转向的姜胜终于清醒过来,躲在温如晦身后,看着对面突然出现的男人。
“他是谁?怎会此更天出现在我姜府?”姜胜小声开口。
继而蓦地睁大眼睛,猜测道:“莫非他就是幕后凶手,是来毁尸灭迹的!”
姜胜的猜测不无道理,没人会在深更半夜来一个已被官府查封的案发现场。方才在与来人无声对峙时,温如晦便有了和姜胜一样的猜测。
但也仅仅是猜测而已。
目前尚不知来者何人,所为何事,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温如晦是个风水师,能对付得了鬼,却对付不来人。他不会武功,若来人是个高手,那可就真完了。
他可不想无端被人灭口。
正当脑子飞速运转,思索着对策间,温如晦听到对方开口:
“你是谁?为何会在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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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