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世界万人迷 第3章 玫瑰花丛

一夜风雨飘摇。

翌日，西维尔在阳光照晒中醒来，鸟儿啼啭入耳，窗外天气转晴。他的心情也由阴郁转向明媚，昨夜那些若有若无的怪异事件如过眼云烟，变得模糊不清。

那些惊悸经历，一定是幻觉了。

就连胸腔绵延不断的疾痛，也弱到几乎令人忽略。他小心翼翼检查胸口，发现黑色胎记安静微弱。

有向好迹象。

于是西维尔愉悦地清洁完自己，哼着歌雀跃下楼。大厅里依然没有更多的人，唯有管家正在餐厅那头布置餐盘与刀叉。

“早上好！”西维尔年纪尚轻，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名刚满19岁的贵族学院休学生，骨子里带着不谙世事的热忱。

管家优雅弯腰致意：“早上好，斯多克先生。”

西维尔在餐桌旁坐下，看着管家为他盛好丰盛的早餐。全程礼仪到位，动作娴熟，透露着古老上流社会应有的水平。

太好了，西维尔欣慰地想，管家瞧上去也很正常。他昨晚真的是多虑了。

“公爵大人呢？”西维尔用细长的银匙搅动咖啡，端起来啜饮，咖啡很苦，他下意识微蹙眉头，随后拿起刀叉询问，“我需要稍后再用餐吗，等公爵一起？”

年轻纯净的嗓音让管家嘴角挂上微笑。“您无需等他，公爵一大早便出去了，预计临近晌午才会归来。”

“好吧。”西维尔点点头，他心中着实有些奇怪，客人已经抵达，这位奥斯特雪莱公爵却迟迟不与客人相见。

“我期待着与公爵大人正式见面，向他表达收留我的衷心感谢。”西维尔只能先向管家表明态度。

用完早餐，西维尔决定暂时只在古宅内转转，至于附近隶属于公爵管辖的乡下村庄，过几日再去参观。

阳光正明媚，西维尔没有穿外套，只穿着花领衬衫，神采奕奕。

雪莱公爵的府邸是一个建筑群，除了哥特式主堡，两侧还有较为小型的独立偏宅，以及面积可观的前庭院花园，背后则紧靠巍峨群山，堪称雄伟。

只可惜，这座庄园属实年久失修，庭院中央有一座不小的喷泉，昨夜西维尔正是从它旁边穿过，里面的泉水早已干涸，居中有一座大理石雕塑，从年轻姣好的少女面容以及手持的油灯来看，似乎是古罗马神话里的普绪克。

西维尔绕着昔日喷泉走过一圈。

多么神奇呀。西维尔心想，他原以为古宅主人会是个典型的基督徒，圣母与天使才应当是雕塑的主角。

管家陪在一旁，见西维尔陷入疑思，出声解释：“这座宅邸有近四百年的历史，喷泉是同时期建造。”

西维尔点点头，他在圣布里奇学院选修哲学与历史，虽然对黑暗时期维斯卡勒王朝最感兴趣，但古罗马文化也略知一二。

他欣赏着鬼斧神工的雕塑，眼神迷离，清亮的男中音也变得飘渺：

“普绪克与爱神丘比特相爱，却由于不信任，受姐妹的唆使，用油灯灼伤了丘比特的眼睛，让他深深受伤。丘比特愤怒飞走，徒留普绪克独自悔恨煎熬。”

“为了挽回爱人，普绪克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与磨难，并为此付出沉重代价。”西维尔望着雕塑面部的斑驳裂痕，犹如血泪划在脸上，轻声讲述自己知道的神话传说。

“很美的爱情故事。”管家回答。

“你知道么，普绪克来自希腊语，是灵魂之意。”西维尔发出一声叹息，“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付出可悲的代价......世间的人们总是如此。”

两人穿过略显荒芜的庭院中继续散步，管家始终和西维尔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很快，主堡东侧一处异常茂盛的花圃引起西维尔的注意。他快步走到花圃旁，惊叹着望向阳光下争相绽放的玫瑰花丛，这些玫瑰花瓣呈现纯净的橘粉色，花蕊深处却是泣血般的深红，花朵硕大，枝叶浓密，像一个个迎风招展的舞动精灵。

“这是什么品种？”西维尔情不自禁地靠近。他很确定，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玫瑰花，可只需一眼，他便深深地爱上，沉醉在曼妙的色彩和馥郁的花香中。

方才还很殷勤的管家没有说话。

西维尔来不及等待，在花丛间反复穿梭，花圃只有很小一块，橘粉色的玫瑰花却生长成片，与半人高的杂草混杂在一起，穿过篱笆，消失在更加茂密的一大片灌木丛后。

西维尔走到篱笆旁，发现这些篱笆挡住了前往后院的去路。

“后面是不是盛开了更多？”西维尔无法跨越，忍不住想象更加广阔的花海美景。

“它是主人亲手培育的品种，只在这里生长。”管家在后面喃喃。

西维尔兴奋极了，转身开心地大喊：“抱歉......但是你说什么？”

不等管家重复，他已经转回身，将瘦削的身体前倾，微翘的鼻尖凑近灿烂如染血的花蕊，闭上眼睛深深嗅闻。

管家不敢打扰。眼前一幕像极了浓墨重彩的古典油画，笑靥如花的青年与稀有的玫瑰拥在一起，一时说不出谁更美丽。

“如果我的房间在这边就好了！清晨只要打开窗，就能欣赏到这绝美的风景！”青年忍不住提出心愿。

不知何时，乌云重新笼罩天空，太阳瞬间被遮蔽，四周黯淡下来。平地而起的冷风贴着地面刮向嗅花青年的脚踝。

西维尔陶醉在花香中，浑然不觉天气的变化。这玫瑰花香似有诱人陷入迷境的魔力，不仅让他浑身舒畅，胸闷减缓，更让他开始进入联想，幻想自己躺倒在令人迷醉的花丛中......

世界逐渐远去......感官封闭，又重新恢复。

......花瓣一片片地洒落，落在裸.露的肩膀上，逗的他发出清脆的咯咯笑声。

“别弄啦。”他伸出赤条条的手臂，像一条雪白的蛇缠绕上更加强壮的身体。

“躺下来，和我共度这美妙时光。”他嬉笑着，抬起上半身，在那人的耳旁轻声呢喃。

......恋人随之靠近，在身侧躺下，轻柔爱抚着他的脸庞，像欣赏艺术家最心爱的作品，随后在额头上落下湿润的轻吻。

......他痒极了，笑着去挠对方的下巴，却被对方反手禁锢住双手，猛地拉到头顶。

他便安静下来，痴痴地望着悬于上方的那张脸，不知为何怎样都瞧不分明，也许是天空的阳光使他产生一阵阵眩晕，花瓣在身下被挤压出一片粘稠，他干脆闭上眼，接受暴风雨般落下的密吻。

他们滚落在一起......

就在他们共同起伏着，即将作出更为大胆的举动时，一根花刺忽然扎进柔嫩的肌肤，激地他失声痛呼。

不，不止一根，是好几根，无数根，每一根花刺都如同钢针般细长锋利，将他扎的遍体鳞伤。

他这才意识到，玫瑰花的枝叶，是多么的危险。

他被深深地刺伤。

恋人不知所踪......

泪水从无瑕的面庞无声滑落。不，不要......不要离开。

或者，请让他也逃离此处......

白日天色变得犹如日食降临，整个庄园陷入到黄昏般的雾霾中。管家望着失神的西维尔，后者已经许久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管家犹疑着发出声音：“斯多克先生？”

正欲上前查探，一根乌木拐杖轻轻伸过来，阻止他进一步干扰。

管家回身去看，瞬间惊慌失色，连忙屈身后退。

漆黑的伞柄被一只毫无血色的手握着，伞面下露出瘦如刀削的锋利下巴。

高大的身影笼罩在绝对阴影之中，犹如自深渊而来，他缓步走近，没有急着言语，只是静静看着眼前一切。

许久。

“请不要离那片篱笆过近，当心蛇虫。”凛冽深沉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一桶冰水，猛烈将身处悲伤幻想中的西维尔拉回现实。

诡异梦魇消退，西维尔如溺水之人浮出海面，大口呼吸，冷汗淋漓。

他意识到是古宅的主人回来了，正在与他打招呼，慌慌张张地回头去望。

......他瞬间瞪大双眼。一股不知名的地狱烈焰般的力量狠狠击中心脏，整个灵魂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传染遍全身。

他能感受到......来自对方身上的......

浓烈的情绪......

西维尔惊惧地看着靠近他的男人，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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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玫瑰花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