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世界万人迷 第2章 忐忑入睡

西维尔察觉到有冰冷的物什抵上他的后背，吓得浑身一激灵，“谁？”

异样的感觉顺着脊柱向下游走，盘旋在尾椎骨附近，重又返回，最终停留在天鹅般的脖颈上，恋恋不舍地抚.弄着。

“......”极其不真切的空洞声音在耳边响起，又含混着消逝。

“咳咳......谁在那儿！”西维尔从沙发上跳起来，茫然地伸出胳臂，试图抓住同他恶作剧的家伙。可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他尽全力压下咳嗽，心中满是恐惧和厌恶。

黑暗凝滞。

很快，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朝着身后的楼梯处，离开了。

哗啦——

壁炉重新燃烧旺盛，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音，蜡烛也自动回归光明。

西维尔惊讶地发现，他仍然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的不是带血手帕，而是擦拭用的洁白毛巾。

他下意识转身去看，楼梯口隐没在烛火的阴影中，像安静蛰伏的温顺兽类，静悄悄的。

是错觉吗......

西维尔怔愣半晌，他自然知道，他先是乘坐一整天火车，又搭载马车在乡间小道上颠簸两个时辰，本就虚弱的病躯早已透支。而外面电闪雷鸣，古宅内气氛沉郁，产生幻觉也属正常。

西维尔忽然自顾自发出低低笑声。这副病入膏肓的身体，这该死的肺病，竟然让他变得像精神病人一样神经兮兮。

这时，管家重新出现，冒着热气的烤鸡和配菜被端上餐桌，更妙的是，还有一杯鲜亮润红的餐酒。

“斯多克先生，您请。”管家抬起枯木般的老人手臂，做出优雅古老的姿势，示意西维尔移步餐厅。

西维尔道谢起身。他早已饥肠辘辘，坐好后，很快开始大快朵颐。

美酒美食下肚，身体疲惫得以纾解，西维尔的心情也缓和下来。方才的异常插曲被他抛之脑后，他愈发确信只是重乏带来的幻觉。

管家垂手在餐桌旁，眼神持续望着餐桌旁的西维尔，随时做好服务准备。西维尔注意到管家长着又尖又长的耳朵，下巴细瘦，看上去像某种滑稽刻薄的小动物。

西维尔压下心中荒诞想象，拿起餐巾轻拭唇角，不失礼貌地出声询问：“请问，我怎么没有看到雪莱公爵？”

老管家曲着腰又把酒盏填满，鲜红色的液体在烛火中闪闪发亮。“公爵患有顽疾，早已歇下。”

“哦。”西维尔回忆起进门时管家确实提过，公爵误以为他明日才会到达。

“公爵一直居住在此处吗？”罹患顽疾自然不方便打听，这会显得他过于没有教养，西维尔端起酒杯开启普通话题。其实他性格内向，不爱交际活动，只是借宿于人，不好表现过于冷漠。

况且，管家也一直在看他，这让他有些不自在，主动找话茬会惬意些。

“是的。”管家却似乎有些迟钝，盯着他出神，过了半晌才回答。

“嗯。”西维尔讪讪，继续喝酒掩饰被注视的尴尬。

心底对这位雪莱公爵，也产生诸多疑问。长居偏僻乡下，身体不佳，宅中却不见男侍和女仆，只有一个年老力衰的古怪管家。

但略作思索，也能说通。想必是和自己过世的伯爵父亲面临类似的困扰。只不过当初父亲娶了出身平民富商的母亲，以试图挽回日渐没落的家族，而这位雪莱公爵单身未娶，选择在这穷乡僻壤偏居一隅。

管家突然靠近。

“请您见谅。”他的尖长耳朵抖了抖，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真诚歉意，“这里鲜有客人，我方才的回答过于简略，让您不舒服了。”

“啊？不不没有......”老管家的陌生气息让西维尔不适，他被迫向后微仰。

“公爵他确实一直住在这里。”管家自顾自回答，“很久很久......”

西维尔腾地站起来，餐椅往后推离，发出沉闷的刮蹭声。“我吃饱了，谢谢您的款待。”西维尔略显不自然地礼貌微笑，示意该送他上楼歇息了。

管家如梦初醒，苍老的脸上真心实意流露出懊悔，迅速后退，弓着腰抬起手邀请西维尔：“非常抱歉，请您随我来。”

西维尔被贴心地领上二楼，带到西侧塔楼附近的一间客房里。客房布置奢华温馨，已经备好干净的床单和换洗衣物。

“斯多克先生，今日旅途疲劳，请您早些歇息。”管家刻意保持着社交距离，不再看西维尔，垂首告别。

西维尔同他互道晚安，没有立刻关上房门，而是看着管家离开。佝偻的背，看上去小小的，腿部动作也慢吞吞，像只迟暮的大老鼠。

西维尔对自己的想法感到荒谬。他晃晃脑袋，说服自己，乡下果然封闭落后，连贵为公爵大人的管家也滑稽的很。

回到房间，关紧华丽的雕花木门，简单收拾过行李箱，西维尔便褪去衣物，准备舒服地泡热水澡。

热雾缭绕中，奇怪的感觉再次出现。

冰凉的......像手，又像吻。轻拂过光裸的脊背，仿若恋人与仇敌的结合体，万分不舍又毛骨悚然。

被人凝视的感觉。

......可浴室分明只有自己。

西维尔呼吸变得困难，匆匆快速洗完裹上睡袍，掩盖住赤.裸白皙的躯体，从浴室退出。光.裸双脚在木地板上留下一连串着急忙慌的水渍，他疑神疑鬼地将整个卧室巡视一圈，确定屋内确无第二人。

“......”看来是热水澡导致的缺氧。胸腔确实烦闷异常，西维尔熄掉水晶吊灯，只留床边一盏蜡烛，提醒自己深呼吸，慢慢躺倒在帷幔包围的柔软大床上。

困意连连，可不舒服的感觉依然延续着。西维尔拉扯开领口，露出胸前的肌肤，一下一下的，缓缓给自己按揉。

别再咳血了。他不想弄脏公爵的床褥。求求了。他在心里默念。这幅躯壳，拜托坚强些吧。

不适程度却越来越严重，除了胸部异样，脑袋也开始天旋地转，他歪着头去看不远处的衣柜，昏暗中仿佛拥有了生命，静静注视着他，旁观他身处疾病的痛苦，却无动于衷。

西维尔躺在床上不停翻滚，肉身的病痛实在让他无法安睡，干脆赤脚下地，走到阳台边。

暮秋夜晚的空气很凉，此刻还下着暴雨，但他快要窒息，不由自主打开窗户。

哗啦！凛冽的夜风裹挟着冰雨猛灌进来，本就羸弱的肺部受到强烈刺激，西维尔开始恐怖的前俯后仰的闷咳。瘦白的胸膛上下起伏，浑身不停颤抖着，他咳得昏天暗地，鲜血洒满窗棂，又很快被飘落的雨水冲散。

不知过了多久，咳嗽终于停止，西维尔奋力重新关好窗户，靠墙瘫坐在地上，吃力喘息。

睡袍已脱落肩头，淋的半湿。窗台也被雨水弄脏了。西维尔在心中默默苦笑，明天如何同古宅主人交代？

还未正式见面，就搞破坏，可他真的不是粗俗无理的客人。

就在这时，一声细微的叩击声响彻耳边。

笃。

西维尔以为听错，可下一秒，

笃笃。

在寂静之夜中格外清晰。

许是管家听到窗户响动，前来询问？西维尔连忙爬起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寂静走廊空无一人。

“管家？”西维尔轻声呼唤。

廊顶昏暗的射灯闪了闪，一阵风穿过长廊，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耳边呢喃。

“............”

西维尔心中涌现一股悲伤，他退回房间，关好房门，想了想，又将安全锁扣上。

脱掉半湿的睡袍，赤身躺回床褥，西维尔将脸埋入丝绸材质的软被。

从他进入古宅，短短一个晚上，他不断产生不舒服的感觉，似乎古宅中有着某种特殊的事物在召唤和吸引着他。

但这怎么可能呢？

......所以，躯体的病症，已经严重到持续性产生幻觉了吗。西维尔内心惶惶然，强迫自己入睡。

床板内侧，不知被哪位曾经留宿的客人刻下一行小字。

【O，我恨你。】

字迹清秀灵巧，用古语言花体字写就。

西维尔半闭着泪水迷蒙的双眼，喃喃复读：“O，我恨你。”

似有只无形大手紧攥住他的心脏，带来空前揪心的疼痛，紧随其后，便是浑身一松。窒息憋闷的感觉彻底消失不见。

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西维尔在一阵忐忑和伤感中，终于渐渐落入梦乡。

窗外雷鸣大作，风雨交加，如羽的睫毛不断轻颤，影影幢幢的烛火隐约照映着温暖床褥中纯瑕的躯壳，胸前如月肌肤散发出莹润微光。

而那美好与洁白中间，却是一大块斑驳的黑色线条，隐约组成一个倒五芒星图案。

这恶魔般的黑色胎记如同液体般，缓缓流动，渐渐升起漆黑的雾气，在沉睡的青年胸前诡谲游移。

烛火终于燃烧殆尽，房间陷入彻底昏暗。

缀满雨水的夜空漆黑如浓稠的墨汁，只偶尔被闪电劈照出短暂的苍白光线。

窗外，不知何时趴上一具嶙峋扭曲的鬼影，将这稀缺的光明也遮挡全无。

猩红的双眼盯着屋内的赤身青年，几乎要滴下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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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忐忑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