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接到林薇电话的时候正在工作室里打磨一块铝板,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没停。
“说。”
“你爸的事,有人在打听。”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沈渡的人,昨天找到我杂志社来了,问我当年你爸和沈万川那件事的细节。”
陆燃手里的砂纸停了:“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我说不知道,但他们不信。”林薇顿了一下,“他们还问我,你手上是不是有你爸的图纸。”
陆燃把砂纸放下,拿过手机:“你现在人在哪儿?”
“杂志社,他们走了,但说还会来。”
“别一个人待着,下班直接来我这儿。”
“陆燃——”
“来。”
挂了电话,陆燃在工作室里站了一会儿。
她走到墙角那台老电脑前,开机,翻出父亲的图纸文件夹,文件还在,一张没少。
她把电脑关了,掏出手机给傅清辞发了条消息。
“沈渡的人在找林薇。我爸的事。”
消息回得很快。
“我知道了,你待着别动。”
“我没那么听话。”
“陆燃。”
“林薇今晚来我这儿,你那边什么情况。”
傅清辞过了两分钟才回:“方董事今天找我谈了,沈渡通过第三方给他递了话,说如果傅氏继续推战略合作方案,他就把陆远山‘商业机密泄露’的旧案翻出来。十年前的案子,证据不足撤了,但舆论翻出来,傅氏的股价会受影响。”
陆燃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所以方董事有理由否你的方案了?”
“嗯。”
“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
陆燃把手机扣在桌上,她走到后面,对着沙袋打了十分钟。
拳头砸在皮面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打完的时候指关节有点发红,她甩了甩手,重新拿起手机。
“今晚别加班,我去找你。”
“你来找我干什么。”
“当面说。”
晚上七点,陆燃到了傅清辞的顶楼,这次她没按门铃,傅清辞给她开了门禁,电梯直接上到顶楼,门厅的灯亮着。
傅清辞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那沓方案,旁边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她换了件黑色长袖,头发扎了高马尾,眼下有些发青。
“林薇呢?”她问。
“在我工作室,我让隔壁修车的老赵看着。”
傅清辞点了点头,陆燃走到沙发前坐下来,两个人之间没隔靠垫,肩膀挨着肩膀。
“沈渡在逼你。”陆燃开口,“你为了我的事,被方董事捏着。”
“不全是为了你。”傅清辞说,“沈渡在做的,不只是针对你,他在做空傅氏的供应链,你父亲的事只是一个引子,就算没有你,他也会找别的。”
“但这次是我的事。”
傅清辞看着她,没否认。
“傅清辞,”陆燃的声音低下来,“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你不用替我扛。”
“怎么解决?你连沈渡的人在哪都不知道。”
“林薇知道。”
“林薇被威胁了,你还要把她拖进来?”
陆燃沉默了几秒。
“那你说怎么办。”
傅清辞把方案翻开,指着其中一页:“我今晚约了裴让,他在投资圈的人脉比傅氏广,让他帮忙查沈渡的资金链,沈渡围你工作室周边的地,用的是一家子公司的名义,那家子公司的资金来源有问题,只要查到证据,沈渡就动不了。”
“裴让。”陆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欠我一个人情,这次让他还。”
“什么人情?”
“大学时候的事,跟你没关系。”
陆燃看着她,傅清辞的表情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公事,但陆燃注意到她翻方案的手指停了一拍。
“裴让帮你,条件是什么?”
“没有条件。”
“傅清辞,你找他帮忙,是因为你信他?”
“我信他的能力。”
“我问的是你信不信他这个人?”
傅清辞合上方案,看着她:“陆燃,我跟他认识八年,他是什么人我清楚。这次是公事,我找他帮忙是为了沈渡的事。你想问什么?”
“你对他有好感。”陆燃说,“你自己说的,你在办公室说的。”
傅清辞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有好感,但那是以前。”她把方案推到一边,“现在不是。”
“现在是什么。”
“现在是你坐在我面前,问我信不信别的男人。”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窗外城市的灯火铺在脚下,远处江面上的船灯缓缓移动。
陆燃看着她,傅清辞也看着她。
高马尾把傅清辞的脖颈线条完全露出来,锁骨那颗痣在灯光下很清晰。
陆燃伸手,拉住了傅清辞的领口。
力道不大,但很稳。
傅清辞被她拉着往前倾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步变成了一臂。
“傅清辞。”
“嗯。”
“你找裴让帮忙,我不拦,但有一条。”
“什么?”
“他帮你,我不管,但他碰你,不行。”
傅清辞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他没碰我。”
“上次他递文件夹的时候手指碰到你手了。”
“那是意外。”
“我不管是不是意外。”陆燃的手指还攥着她的领口,“你过去的事我不管。但动我的人,不行。”
傅清辞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节分明,拳峰有茧,手腕上那条旧疤在灯光下很明显。
“你以什么身份管?”
“你猜。”
傅清辞抬头看她,目光从她眼睛滑到脖颈侧面那个已经淡了一些的印记上,停了很久。
“行。”她说。
“行什么?”
“行,你管。”
陆燃松开手指,傅清辞往后退了退,整了整被拉皱的领口。
陆燃看着她的动作,嘴角翘了一下:“你约了裴让几点?”
“八点半。”
“在哪儿?”
“他公司楼下咖啡厅。”
“我跟你去。”
“你去干什么?”
“喝咖啡。”
傅清辞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八点半,裴让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
看到陆燃跟着傅清辞一起进来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怎么变,只是站起来,礼貌地点了点头:“陆老板也来了?”
“嗯,喝咖啡。”
三个人坐下来,裴让把一份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傅清辞面前。
“查到了,沈渡的子公司叫鼎晖置业,背后有三层股权嵌套,最上层是一家离岸公司,资金流向有问题,有几笔大额转账来自沈氏集团的关联方。如果把这些证据整理出来,足够证监会立案调查。”
傅清辞翻开文件袋,看了几页:“时间来得及吗?”
“下周之前可以走完流程。”裴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但你得想好,沈渡如果被立案,沈氏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他会反扑。”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裴让放下杯子,看了陆燃一眼,“他查陆老板父亲的事,不只是为了做空傅氏,他在找一样东西。”
傅清辞抬起头:“什么东西?”
“陆远山去世前申请的一项专利,V4引擎的改良版,比现在的架构效率高出一截。沈万川十年前想要这个专利,没拿到,沈渡现在想要的是同一件东西。”
傅清辞看向陆燃,陆燃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那项专利的图纸,在我手上。”陆燃开口。
裴让看着她,点了点头:“那你要小心。”
三个人又聊了十几分钟细节,裴让先走了,走之前他看了傅清辞一眼,又看了陆燃一眼,没说什么,拿起外套离开了。
咖啡厅里只剩两个人,陆燃靠着椅背,看着桌上那份文件袋。
“他帮了忙,没提条件。”
“我说了,他欠我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傅清辞把文件袋收进包里,站起来:“大学时候他创业失败,是我借了他一笔钱。”她看着陆燃,“这件事他记了八年,现在清了。”
陆燃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厅。
到门口的时候,陆燃拉住傅清辞的手腕,傅清辞停下来,回头看她:“怎么了?”
“你刚才跟他说,下周之前走完流程,那个专利的事,你没告诉他。”
“你说了图纸在你手上,他知道了。”
“我说的是图纸,专利的事,我没说。”
傅清辞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你在替我藏。”陆燃攥着她的手腕没松,“专利的事你早就知道了,你在方案里一直没提。”
傅清辞没说话。
“傅清辞,”陆燃的声音低下来,“你这个人,能不能有一次别替别人扛?”
“习惯了。”
“那就改。”
陆燃松开她的手腕,两个人站在咖啡厅门口的灯下,城市的夜风从街角吹过来,把傅清辞高马尾的碎发吹起来几缕。
“我送你回去。”陆燃说。
“不用,司机在等。”
“那我回工作室。”
傅清辞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然后傅清辞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陆燃领口拉正,手指在她脖颈侧面那个淡了的印记上停了一瞬。
“别熬夜。”
“嗯。”
“明天林薇那边,我让小周安排人过去看着。”
“不用,老赵能行。”
“我说了算。”
陆燃看着她,笑了一声:“行,你说了算。”
傅清辞收回手,转身上了等在路边的车。
车门关上,尾灯汇入车流。
陆燃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傅清辞刚才拉过的地方,手指的温度还留着一点,很淡,比夜风暖。
她跨上机车,拧油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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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