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讲,对于梁浅洛的话余弈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什么他哥回魂,什么大师,不过都是没法还钱想出的借口。
梁浅洛的背景早被他调查的一清二楚,身背网贷,孤身在外,全靠跟着陈长富坑蒙拐骗过活,哪里掏的出三十万,这肯定是想接着骗人。
但他就是想看看梁浅洛打算怎么骗。
他默不作声地跟了过去,这边离梁浅洛家就几步路远,很快便到了。
“这就是你……”
话还没说完,他差点撞上突然顿步的梁浅洛。
“怎么了?”他皱眉道。
梁浅洛正张着嘴仰头看向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余弈知道这是他家。
“你,你有没有看见,五楼那个阳台边,是不是有个人?”
余弈皮笑肉不笑:“看来我哥在你那住的挺好的。”
梁浅洛是真急了,他刚刚清楚地看到他家阳台上有一个长长的,人形的黑影,头几乎顶着阳台天花板,如同被悬挂在阳台上。
下午的阳光异常的好,照得一切亮堂堂的,就显得那晃悠悠的黑影格外刺目。
“你真的不能看见吗?它就在那啊!”
他的声音带着颤,余弈面无表情:“我什么都没看到。”
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也能看到这些玩意儿了?
他家有鬼,这是他早就知道的,虽然有点怕但也不是很怕,反正自己没看着,交给艾茂菁那样的专业人士处理也就罢了,可自己现在亲眼看到了,那就不一样了。
虽然眨眨眼的功夫那黑影就不见了,可他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我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他不理一旁的余弈,快步向家里走去,只想快些见到艾茂菁,问问这是怎么了。
不过刚走到楼下,看到黑洞洞的楼道,理智再次返场,人站在楼道前踯躅不前。
“怎么不上去?”
余弈打量着面前这个破败的小楼,心中默默开价。
该出多少钱让梁浅洛跟自己回去。
“我,我有点怕。”
余弈失笑:“你怕什么?”
“你没看见当然不怕啊!”
“好好好,不怕不怕。”
余弈现在觉得这个嫂子可能真是把自己骗进去了。
梁浅洛怒道:“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你赶紧叫人送条裤子来,不然等会儿……”
话音未落,艾茂菁电话又来了。
“你怎么还不上来呀。”
艾茂菁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拖声拖气的。
梁浅洛没想太多,道:“大师,我能不能不上去啊,我有点怕……”
余弈在一旁道:“怕什么,我哥明事理,不打老婆。”
梁浅洛瞪了他一眼,电话那头,艾茂菁道:“别怕,我已经在你家门口了,你上来吧。”
他无法,拿着手机慢慢往楼上走,一直与艾茂菁保持通话。
“你一直都是住这吗?”余弈边走边看着墙上不明的污渍和涂鸦。
“嘘,闭嘴!”梁浅洛拿着手机,“大师你在哪啊,我马上到了。”
“你继续走就是。”
走到四楼,梁浅洛已经能看到他家的门了。
“大师你在哪啊?”
“我就在门口,你帮我开门吧。”
“好,我马上……”
在走上五楼拐角处,即将上到最后半层时,他忽然想到个事。
艾茂菁怎么会有他的电话。
他跟艾茂菁一直是线上沟通的,打也是该语音电话。
还有,为什么他会第一时间觉得这是艾茂菁打来的电话呢?
他疑惑地看向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此时如同蒙上水雾的镜子般,模糊不定,艾茂菁催促的的声音还在响。
“快开门呀,快点呀。”
一旁的余弈只见梁浅洛脸色大变,手机里那个陌生女人像是卡带的录音机般,只会重复一句话。
“快开门呀,快开门呀……”
啪嗒。
手机从梁浅洛手上滑落,余弈看着他。
“快走。”
梁浅洛面色发白,从牙缝里勉强挤出两个字,额上细密的汗珠瞬间冒了出来。
余弈看他不好,忙抓住他的手准备下楼。
但只一个转身,两人均愣住了。
斑驳的天花板角落,艾茂菁一身黑衣,如一只巨大的蜘蛛般趴在墙上。
她的面容灰青,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梁浅洛只觉心脏都漏了一拍。
好在艾茂菁似乎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盯了一会儿,便迅速而无声地向天台爬去。
他转向余弈,“这下你信了吧。”
“嗯,信了。”余弈道,“先下去吧。”
“我看是下不去了。”他喃喃道。
余弈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
楼道上方的声控灯闪了闪。
不是灭,是闪。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灯泡里挤过去,挤得光线都扭曲了一瞬。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太安静了。
楼外应该有车声,有说话声,有卖货车的大喇叭声。但现在什么都没有,连两人的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嗒。
嗒。
嗒。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什么人,但每一步都踩在两人心上,踩得人胸口发闷。
梁浅洛下意识往余弈身边靠了靠。余弈没动,只是盯着楼梯拐角,眼神晦暗不明。
脚步声停了。
停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某个位置。
然后,有东西开始往上爬。
指甲刮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伴随着拖沓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拖着身子往上挪。
余弈松开梁浅洛的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是正常的,但不管点开什么软件都是雪白一片。
他又抬头看向墙洞外的天光,下午三四点的太阳正盛,可那些光线照进楼道就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落在地上只剩一层寡淡的灰白。
梁浅洛的声音发飘:“我昨晚就遇到了,那东西能在楼里随便玩。但它白天也敢出来?”
他想闭上眼,可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拐角,根本移不开。
一只手从拐角处伸了出来。
惨白的、浮肿的手,大如蒲扇,指尖泛着青紫。
然后是另一只手。
两只手扒着台阶的边缘,一点一点往上拽那个身子。肩膀出现了,接着是胸口、腰……
那个东西整个人贴在台阶上,像一只巨大的壁虎,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一节一节地往上爬。每爬一级台阶,关节就发出咔嚓的脆响,脖子扭向一侧,脸几乎贴在地上。
梁浅洛看向余弈:“你哥来了,你跟他说,请他先走吧,我家里还有花要养呢。”
余弈道:“我哥哪会听我的,况且你看这是我哥吗。”
“我也没见过你哥啊,话说我们是不是该想想办法跑啊。”
那东西已爬上楼梯转角,正逐渐逼近。
“我看你这么冷静,还以为你不打算跑呢。”
“跑啊,怎么不跑,我这是腿软了,跑不了。”
没看见时恐惧,看到后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他道:“到我家去吧,我昨晚回家里后,外面的东西就进不来了。”
“好。”
说话间那东西已经快爬到了,余弈搀扶着梁浅洛往家走。
“加油,快呀!快走!它追过来了!”
余弈努力把梁浅洛拖上一节台阶,“你搞快点!”
“我腿这不是软了嘛!”
余弈连拖带拽,总算把梁浅洛扶到了门口。
“钥匙!钥匙呢!”
“你别催啊,我这不是在拿!”
梁浅洛正倚着墙翻包,“嗒”一声,门开了。
两人面面相觑,可此时那东西已经近在眼前。
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死水潭底被搅动后翻上来的淤泥,混着铁锈和灰尘气,那味道是复杂的,复杂到不像人世之气。
梁浅洛看不清它的脸,但那或许是好事,仅仅是余光瞥见一点,就是此生最难忘的恶梦。
来不及多想,余弈抓着他进了门。
随着门大力合上,那股诡异的气味也没有了,但随之而来的是那机械的艾茂菁说话声。
“快开门呀,快开门呀……”
梁浅洛腿还是软的,顺着墙直往下溜,手在墙壁上刨了好几下才勉强站定。
“我们从阳台那出去。”
阳台跟隔壁空置的502阳台相连,跳到那,顺着水管滑到三楼的雨棚,可以够到一棵树杈很多的歪脖子树,扒着那棵树就能下去了。
之前他丢了钥匙又舍不得花钱开锁时就是这样爬上来的,现在原路爬下去问题不大。
余弈看着楼下的茂密树冠,皱眉道:“我觉得应该就在这等着,那东西不会进来的。”
梁浅洛欲言又止,外面的东西是进不来了,但他家里貌似也不太平啊。
“可天马上要黑了,会发生什么不好说,还是赶紧出去吧。”
说着他便手脚利落地往隔壁爬,余弈很怕他摔下去,扶着他的腰道:“你家有绳子没,用绳子绑一下吧。”
“用那玩意儿干什么,麻烦,你手赶紧放开,等会儿跟着我的路线爬过来。”
梁浅洛的平衡力不错,一个借力,像猫一样弓着背,站上了阳台围栏。
余弈仰头,风将梁浅洛的衣服吹得鼓鼓的,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宽大的T恤下那劲瘦的,肌肉轮廓赏心悦目的细腰,如春笋般洁白脆嫩,带着一种蓬勃向上的的生命力,仿佛马上就要迎着雨露舒展开来,向上挺直。
这跟那晚轻烟似的“新娘”判若两人。
梁浅洛当然没心思在意身后灼热的目光,他一手抓住水管,一脚踩上墙壁上的凸起,踮脚发力,眼疾手快间另一只手飞速抓住隔壁窗台,整个人轻盈地荡了过去。
他欣喜地落在502的阳台上,对着身后低声喊道:“快过来!”
随即,他抬头看到502室内的情况。
那里面并不破败,一张有些年头的黄木大床,一个红木衣柜,一张小桌子,上面摆放着台式电脑,旁边还有半瓶没喝完的饮料。
很生活化的景象,也很干净,主人应该没离开多久。
梁浅洛对此很清楚。
因为那是他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