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唯重病缠身,虽天资聪慧却英年早逝,死后她刻苦努力,通过自己生前所学和公考知识,顺利上岸地府财政局。
无他,稳定即可。
她在会议室外焦灼等候,下一位面试者也从里面结束面试走出来,两人甫一打了个照面,相视而笑。
那是一个姿容婉约,身影纤瘦的女孩儿,虽然脸色苍白,一抹红唇却是无端艳丽照人。
面试通过后,她直接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大笑着说道:“啊——爸,妈,我考上啦!!!”
当晚,姜唯兴高采烈地给父母托梦,告诉他们自己在下面事业有成,叫他们不要担心。
结束了生前病痛的折磨,她正准备迎接新生活,却被通知地府出现财政危机,各个行业都在裁员,她,刚上岸就被裁了。
经过自己在局里的朋友多方打听,她才知道,原来之前上岸的职位被某领导刚死的曾孙女占了。
“……老子跟你们这些关系户拼了。”
但鉴于姜唯的专业实力和面试都十分优秀,另外一位郑主任对她颇为赏识,便留下了她。
“郑主任,多谢您对我的信任,我一定好好工作。”姜唯站在她面前,感激涕零地鞠了个躬。
“你先别谢我,之前的职位你是不能去了,现在局里精简工作队伍,只有一个部长还空着,我想了想,觉得你刚来,能力又十分优秀,便自作主张把你调到那里了,你下午就去报道吧。”郑主任把一份文件递给了姜唯。
她手拿聘书,两眼放光:“什么,部长?我刚来就可以做部长嘛?!”她觉得有必要再给自己父母托个梦,搞不好自己家祖坟真的冒青烟了。
画面一转,姜唯乘着地府公交车来到了阳间。
“云州市丽安大街,盛宜大厦。”
一处宏伟异常的大厦出现在她面前,她两眼放光,低头看着导航,发现还没到。
又走了几步,一个掉漆严重、外表灰扑扑的废弃商铺出现在她面前,门下赫然摆着几个陈旧的大字“地府赞助部。”两边是正常的人间商铺,唯有这里似乎蒙着一层灰色的雾气,叫人看不真切。
“这……就是我新的工作单位吗?好像有点……破旧。”
紧接着,她手机来电铃声响起,是郑主任打来的。
郑主任:“小姜啊,你到了吗?”
“我到了,不过这有点奇怪啊,有点眼熟,像……人间。”姜唯一头雾水地说道。
“没错,就是人间,这是地府新成立的赞助部,你刚死,对阳间各种业务一定都很熟练,所以这份到人间拉赞助的工作非你莫属啊!”
“我已经请示上级,领导批准你暂时还阳,若是你能顺利解决财政危机,不仅可以复职,说不定还可以高升呢!”
“啊?拉赞助,我?”姜唯指了指自己。
“这是给后代积阴德的好事!领导对你信任才交给你的,你一定要继续好好工作啊。”说着,郑主任便挂断了电话。
“……”
说是暂时还阳,实则只是可以被活人看见触碰,这样可以更加方便拉赞助,本质上姜唯还是鬼。
阳间的灼浪和头顶的烈日,让已经变成鬼魂的姜唯十分不爽。
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反抗:“我凭实力考上的岗位,凭什么因为没有后台,就被调到这鸟不拉屎的十八线小部门!?”
进到这阴凉寂寥的大楼,她一个鬼都觉得冷。
突然间,楼内阴风大作,白炽灯忽明忽灭,陈旧的窗户和门也被吹的吱吱作响,她身后的大门“啪”的一声,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狠狠关上,恐怖的气氛在这一刻拉满。
都阴间赞助部了,那这里面的职员定然也都是鬼了。
生前看恐怖片的姜唯会吓得把头缩进被子里,现在真的成了鬼后,她早已见怪不怪。
一双冰冷的手慢慢搭在她肩膀上,对着她吹冷气。
“……”
“别闹了。”姜唯撇了撇嘴,安心地拍了拍肩膀上的手。
“把灯拉开!”她面上波澜不惊,语气不容拒绝道。
又是“啪”的一声,眼前恢复光明的瞬间,自下而上喷涌而出的彩带糊了她一脸。
紧接着,眼前的黑暗中逐渐浮现出一个人形,“surprise!”
“……”
“您就是新上任的部长大人吗?”手握彩带筒的是一个年轻的清爽男生,看年纪比姜唯年长一些,约莫二十五六岁。
“我是。”
“部长大人你好呀,我是为情所伤半夜酗酒,结果意外车祸身亡的待红舞蹈演员方钦,也是我们赞助部的门面担当。”
“嗯……挺好的,就是娱乐圈味儿有点冲。”姜唯假笑而语,简直要被他的自我介绍尬穿地心。
方钦话音刚落,她左手的空气中冲过来一只拖布,一个瘦弱的男生带着残影飞过来,不小心将拖布撞到了她的鞋。
“谢谢啊,不过不用拖我的鞋了,它还不脏。”姜唯面无表情。
瘦弱的男生表情忧愁,把拖布拿起来放在手里,对她说道:“大人,我是蔡……蔡应淮,赞助部……后勤担当,因学业压力,自杀而亡。”
“哦。”她不冷不热地说道。
姜唯身后之人戳了戳她后背,她这才转身去看,一个披头散发的红衣女鬼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虽然,但是,你放开。”姜唯极其介意身体触碰。
“大人你好呀,我是咱们赞助部的外联担当,顾小柒,以后您外出拉赞助的时候可以带上我哦,我可以让所有人为我神魂颠倒,赞助而已,手拿把掐。”顾小柒一袭红衣努着嘴,对着她卖力地眨巴眼睛,释放魅力。
“你不用再对我放电了,我喜欢男的,你呢?因何而死?”姜唯解释清楚,把她推开一步。
“人家,当然是因为,太美啦,上天嫉妒我的美貌,我是美死的。”顾小柒骄傲地说道。
“……”
我看你是精神病死的吧。
“赞助部就你们三个吗?”姜唯一边说一边走向办公室。
她正问着,一个身形高大的鬼影,扛着一桶水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人,还有我,我叫徐忆晨,因拯救落水儿童被大水冲走死的,是咱们赞助部的武力担当,以后您出去拉赞助,有我在,没有人敢对您动手!”说着,徐忆晨抬了抬自己的手臂,向她展示他健硕的身躯。
听到他是因救人而死,姜唯心中陡然升起几分崇敬之情,只是奇怪,他这样见义勇为的亡者,不应该是投胎最快的群体嘛,怎么反而扔到这里蹉跎时光来了。
这四个鬼和她一样,都是从地府的各个机构重新调派过来的人员,确切地说,比她来的要早很多,因此对此地格外熟悉。
“大人,您叫什么啊。”顾小柒跟在姜唯身边,欣喜不已。
“我叫姜唯,是因为重病抢救无效死亡,本来是在财政局的,后来因正常工作调动给我调到这里来了。”姜唯苦笑不得。
“哦~大人,那你是什么什么担当啊!”
“……”
“大人足智多谋,就叫诸葛亮担当吧。”徐忆晨强烈推荐。
“oh no,不要。”姜唯大惊失色,叫他赶紧打住。
强烈拒绝后,姜唯在四位赞助部老员工的引导下,进到了会议室。
有一说一,赞助部大楼外面看起来破烂不堪,内部配置还是可以的。
她坐在最前边,四位老员工表情各异,但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郑主任跟我讲了,现在地府经济形势不好,到处都在裁员,我们要做的就是拉人间赞助,反哺地府,你们有什么想法嘛?”
姜唯不过二十多岁,在他们中间是年纪最小的,目下一番话却有几分领导的样子。
“我觉得……我们可以从与地府相关联的产业入手,比如纸扎、殡葬行业,这些行业与阴间联系相对紧密,不会有很大的排斥反应。”
蔡应淮低声说道,眼神幽怨落寞,像是怕自己说错什么话。
“嗯,有道理,可以考虑。”姜唯点了点头。
“我倒觉得可以发动一些富商大贾,现在人间,越是有钱人越是相信鬼神之事,富人群体每年花在玄学领域的钱逐年递增,他们一出手,几吨冥币烧过去,那不轻轻松松。”顾小柒仔细分析道,她双手抱臂,背靠椅背,一派从容。
“你说的不无道理,可富商大贾又是我们寻常人可以见到的?依我看不如去找各地的道观和寺庙,正规可靠。”方钦补充道。
“我看爱心基金会也可以啊,背靠社会上的大公司,投资地府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献爱心嘛。”徐忆晨提出自己的见解。
四个人各抒己见,姜唯看着他们认真地投入会议,不免欣慰,她以为被调到这里,他们早已心灰意冷,消极怠工,现在来看,这种担心着实多余。
“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好,那我们就一个一个进行,总会找到地府的长期赞助商的。”姜唯莞尔一笑,重拾信心。
重新踏上人间,姜唯情绪有些复杂,她早已经是归去人,纵然贪恋逝去人间温情,但也决定重新开始,不再打扰过去的生活。
五人结队而行,首先去的便是云州最大的丧葬用品公司。
姜唯见过负责人,讲明来意后,对方摇摇头,以成本过高拒绝了。
“我们目前的客户主要还是活着的人,逝去的人过的如何,跟我们好像关系不大,你们……不过如果你们出钱购置大批量的冥币的话,我可以考虑做你们的长期友商。”
地府的大部分资金都是由阳间人焚烧过来的,他说的确实一个办法,但是姜唯一行人可拿不出那么多钱。
紧接着又去了其他在会议上提到的地点,果然,富商的公司没有预约根本进不去,地方道观寺庙和爱心基金会,要不就是拿不出那么多钱,要不就是认为他们在招摇撞骗,几天下来,竟然收获全无。
“天气好热啊。”顾小柒抱住姜唯的胳膊左摇右晃,“大人,我想回去了。”
徐忆晨:“小柒,你怎么临阵退缩呢?”
“哎呀,人家是美少女鬼魂,最怕烈日与高温了,大人,你最好了,让我走吧,嗯?”顾小柒央求道。
见她如此,姜唯也没有强人所难,转而对其他人道:“好吧,那你先回去吧,你们也是,要是真的忍受不了可以先回去的,我才死不久,比你们适应性都要好一些,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闻言,顾小柒道过一声谢后,立刻消失在众人面前。
蔡应淮眼神幽怨,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大人,赞助部还有一些其他部门送过来的文件,没来得及接收,你看我能不能……”
“可以~”姜唯是真心不想强人所难,如果真的事出有因,她很愿意给批假。
很快,就只有徐忆晨和方钦还跟在她身后。
她一直在思考与方才与各种负责人对话的内容。
“拉赞助,本质上是以焚烧大量冥币反哺地府经济的形式,这需要人间货币,且成本过高,必须要找资金实力足够雄厚的企业或者其他对象。”姜唯一手托手肘,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戳下巴。
后边跟着徐忆晨和方钦,这二人一壮一瘦,一表情坚定不苟言笑,一表情自信笑容满面,颇具反差感。
姜唯头脑中灵光一闪,转身要与他们二人分享,谁知一个中年男人突然出现,撞了她一下。
这一下,不轻不重,还好徐忆晨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大人,没事吧。”
姜唯摆了摆手,表示问题不大,方钦那头已经开始同那人理论了。
“这位先生,当心些,你撞到人了,难道不该道歉吗?”方钦文质彬彬,却言辞凿凿。
唯恐发生争执,姜唯连忙去调解,却见那男人脸色发青,表情怪异地斜视她,半晌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不清话,只听见一句“滚开”
徐忆晨也看不下去了,“你这人!”
谁知,她却一眼发现了其中端倪,在中年男人身后,一个女鬼明晃晃伏在他背上,这下徐忆晨和方钦也看见了,表情凝重。
那女鬼发觉姜唯看得见她,故作恐怖模样,欲令其知难而退。
姜唯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将中年男人和女鬼放走了。
本以为她是不想多生事端,谁知放走他们以后,姜唯又道:“走,跟上,那女鬼恐怕欲行不轨。”
他们没有问及原因,只是服从她的命令,跟上了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