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的鲸鱼 第5章 第 5 章

自从沈之奕午后上学也开始去等林一盏之后，沈之奕下午出门去学校的时间就开始提早了，只为早点见到她。

起初，沈之奕都会掐着上学的时间才过去敲门，因为帮沈之奕开门的是林一盏爸爸，

每次她爸爸都会把沈之奕带到林一盏房门口后，再回自己房间继续午休，留他俩独自在房间磨蹭。

那时，林一盏的房间门总是开着的，

沈之奕每次都是乖巧的样子先站在房间门口望向林一盏，等她投来一个熟悉可爱的微笑之后再进去房间里面等她。

基本上，沈之奕到她家的时候恰好林一盏也已经起床开始梳洗了。

沈之奕会乖乖的待在林一盏的房间里，等她慢慢磨蹭穿衣服，收拾好之后再一起出门去学校。

渐渐的，不知从哪天开始，沈之奕出门的时间不自觉地又提早了些。

早到每次沈之奕抵达林一盏房门口的时候，她爸爸会替沈之奕推开林一盏的房门，

此时林一盏正好醒着躺在被子里，露出头，眉眼弯弯地笑着看着跟在她爸爸身后的沈之奕，

也许林一盏真是还没到起床的时间在赖床，也许是习惯了要等着沈之奕来敲门叫她才会动身。

接沈之奕会在她爸爸转身回到自己卧室继续午休之后，轻轻把房间门关上，

再迅速坐到林一盏床头，凑到她耳边轻声细语的说话，

而林一盏总会赖半天床，一直磨磨唧唧不肯起床，

沈之奕则会想各种办法来哄林一盏，试图将她从床上拉起来。

就这样，每天中午两人都会在林一盏的卧室里来回拉扯磨蹭半天才会出门。

慢慢的，沈之奕去她家的时间更提前更早了一点，两人拉扯的时间就也变得更长了。

那时的心意干净得一尘不染，没有半分杂念，

只是单纯地想早一点见到她，想和她多待一会儿，再多待一会儿。

两个人在房间独处的时光多一分多一秒都很珍惜，很沉溺。

但自始至终，沈之奕都守着分寸，不敢越雷池半步，只有少年人最澄澈的靠近与欢喜。

直到那个午后。。。。。

沈之奕一直记得，那次是自己去得最早也是早得最离谱的一次，

“咚咚咚！”沈之奕怀着略微心虚又期待的心情敲开了林一盏家的门。

开门的依旧是林一盏的爸爸，与往常不同的是，他爸爸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挂钟，

时间显示：下午1点20分，然后门也没关直接转身走向卧室了。

沈之奕自知，今天确实是来得太早了一点，有点打扰到她爸爸午休时间了吧，

但也顾不着想那么多了，自己关好门，就轻手轻脚地径直往林一盏房间里去了。

她悄声推开林一盏的房门，房间的窗帘被午后的阳光滤得温柔，

暖黄的光落在床角，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皂角香，林一盏还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沈之奕照例轻轻关上房门之后，在原地定了几秒，今天果然还沉沉的睡着，全然未醒，

又想叫醒她，又不敢叫醒她。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整个人只能愣愣的待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沈之奕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这样静地看着一个人睡着。

从前就算再熟，也都是清醒时的模样 —— 笑的、可爱的、说话的、闹得、低头安静的，生气的，

唯独没有见过这般毫无防备的样子。

此刻林一盏就躺在他眼前，呼吸轻浅，睫毛垂落，头发散落在枕边。

沈之奕不敢出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慢，怕一用力，惊扰了她的熟睡。

沈之奕轻轻靠近她，伏在床沿，只偷偷地看了一眼她熟睡的摸样就慌乱地转移了视线，

一丝害羞悄悄爬上耳尖，他明明心里悄悄想着：

原来林一盏睡着的时候没有醒着的时候那样给人清纯可人的感觉，反而多了一丝清冷感，

可心里还是很紧张，觉得自己像在偷看什么不该看的宝贝，还想再多偷看几眼。

他本来想着自己人都进来了，她肯定也感觉到了一会就该自己醒了吧，可等了半天，她一动也不动，连睫毛都不颤一下。

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开始在闹：怎么还没醒，是不是在装睡呀！

于是鬼使神差地扯了头发，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发丝一碰到她的脸颊，她自己先屏住了呼吸，心里又痒又紧张，像在做一件很小很小、却又很重要的坏事。

一下，又一下，他看着她眉头轻轻皱起，看着她鼻尖微动，看着她伸手挠痒 ——

那一刻，他心里竟有点小小的得逞，又有点莫名的期待：快醒吧，醒来看我。

直到林一盏终于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眼就撞进他眼里。

沈之奕心口猛地一跳，所有的坏心思、所有的安静注视，在她睁眼的那一瞬，全都变成了一股发烫的慌乱。

他明明是捉弄的那一个，却先被她这一瞧，看得耳根发红。

林一盏发现自己睡觉的样子正被他看着，甚是害羞，扯起被子往里一缩，

而沈之奕就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见对方半点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顺势也拦住了她手中的被子，林一盏这回钻得更深了，

沈之奕也跟着将头继续往她钻进去的方向探了过去，然后整个身子也开始倾斜过去，

林一盏这时已经躲在被子里翻身背过一边去了，

沈之奕起身绕到床的另外一边，

继续温柔的做要掀开被子的举动，但又不敢真的去掀开一点点，

只敢乖乖在被子外面温柔地跟个乖崽崽一样，不停地嘟囔着：“起床了........快起来.........快起来嘛”，

对方依然没动静，沈之奕似乎被激起了什么征服欲一样，

心里冒出一丝狡黠的笑，然后将一只手悄悄地慢慢伸向了被子里面，

沈之奕也不敢乱伸，生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只敢往她脖子的方向试探，继续挠她，

刚刚一进去，林一盏就瞬间反应过来了，然后整个人向身后床边的方向弹了一下，

沈之奕顺势用手追了过去，

林一盏继续后退，直接半个人滑落到床下了，

两个都忍不住笑开了，但又不敢太大声，生怕惊扰到隔壁的她爸妈。

眼见林一盏整个人都躺到了地上，沈之奕得逞一样的走过去蹲在林一盏旁边，

她下意识环住她的脖子和肩，示意扶她起身，但林一盏毫无动弹之意.......

两人就这样继续在地上纠缠拉扯，笑闹声渐渐轻了，慢了，软了，

不知是谁先停了动作，林一盏刚好枕在了沈之奕的臂弯里，准确说是躺在了她的怀中。

此时此刻，沈之奕低头的瞬间，心头立刻紧缩了一下，浑身一僵，呼吸骤然顿住，

近在咫尺——林一盏闭着眼，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在沈之奕看来有些说不清的笑容。

她能看清她微颤的睫毛，能闻到她发间的清香，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只要再低一寸，只要再倾半分，就能吻上这个让沈之奕日夜牵挂的人，

此情此景，让沈之奕感觉像极了电视剧里男女主角预备亲吻的镜头，

沈之奕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破膛而出，心底有一股滚烫的冲动在疯长，

身体很想顺势吻下去，但整个人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绑住了不敢动弹，

“亲吧，好想亲她，这么好的机会......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可我好像有点不敢啊”

“亲下去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啊，万一她不喜欢这样呢.......”

沈之奕继续纠结矛盾着，让她整个人只能跟冻住了一样，一直保持着刚那个姿势停留在刚刚的位置，

“假如这样亲下去会不会正好被她爸妈正好撞见，因为我们已经在房间磨蹭周旋半天了，她爸妈很可能要起来了......”

“如果亲下去了，那我们俩就真变成同性恋关系了，那以后要怎么办啊......”

“不行，不能亲下去......”

她既不敢再前进一步，也不愿意撤退，更不敢挪动一点点.......

此时的林一盏似乎还是睡意懵懂的样子，

整个人摊在地上，头也已经靠在了沈之奕的怀中，丝毫没有想要睁开眼的意思，仍旧不想动弹一丁点，

她就安稳地枕在沈之奕的臂膀上继续轻轻闭着眼睛，任凭沈之奕就这样搂着她，

没有睁开眼一点点，但脸上一直挂着开心又慵懒的笑，

是未睡醒的慵懒，还是故意的纵容？无人知晓。

两人仍旧维持着这个暧昧到窒息的姿势，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一秒，两秒，三秒……

虽然整个过程只有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但那几分钟对沈之奕来说，就像在死神面前经历了半小时的灵魂考验一般。

沈之奕的脸上渐渐没有了刚才轻松嬉闹的欢乐心情，刚才那股溢满的冲动似乎也开始往下降了，

她就那样僵着，低头望着臂弯里的人，眼底心底都是藏不住的心动，身体是拼命克制的僵硬，

心里反复拉扯，整个人的情绪也跟过山车一样，一半是烈火，一半是寒冰，整个人像被分裂了一般。

前一分钟是暧昧和激动的感觉，心里满的快要溢出来了，

身体本能在不停驱使和怂恿着她想要亲下去，但下一秒理智又会提醒她，

这样做不好，这是不好的行为，这是不对的，于是心里开始转变为焦虑和慌张，

越慌她就越不敢亲下去，总有一种他爸妈会在她亲下去的时候推门撞见的恐惧感，

但此刻又没办法起身先去锁门，因为生怕当她抽身的瞬间，惊扰了林一盏，然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绝佳机会了。

当沈之奕犹豫到最后一分钟的时候，她的脑袋开始一片空白了，

完全跟死机了一样的状态，整个人慢慢冷却了下来，

越来越冷静，越来越冷淡，越来越疏离，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一盏才自然地从她臂弯里睁眼起身，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淡定地转身去梳洗，

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沈之奕脸上刚才经历过心里那一系列山崩地裂之后的异样。

门帘轻轻晃动，阳光依旧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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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许多年后，沈之奕每每想起那个午后，都清晰地记得那份汹涌又纯粹的冲动,

是本能的吸引，是压抑不住的渴望，是想吻下去、想触碰、想靠近的心动，是藏不住的欢喜，

可她的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枷锁牢牢钉死，僵硬得无法动弹。

只是九十年代的十六岁，青涩又胆怯，只有不可言说的隐秘，

心底翻涌的不安与克制，死死捆住了她的手脚。

明明心已滚烫，却终究没敢落下那一吻。

而臂弯里闭眼微笑的她，那一刻究竟在想什么，

终究成了岁月里，一个温柔又遗憾的，永久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