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链守护 第15章 雨夜

萧云舒说嘴打嘴，那天夜里果然下了雨。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屋瓦上，响得跟放炮仗似的。萧云舒被吵醒时，窗子没关严，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得纱帐鼓成个球。她裹着被子坐起来，借着闪电的光，看见外头树影东倒西歪，像要从墙外砸进来。

“小晴！”她喊了两声，没人应。这丫头向来睡得沉，这会子怕是雷都劈不醒。

萧云舒只得自己下床去关窗。脚刚踩到地，就被凉意激得一哆嗦。她摸黑走到窗边，刚把窗子扣上，一道雷正劈下来，震得她手一抖，整个人往后一缩。

“什么破天气。”她嘟囔着，又回到床上。可这一折腾，睡意全无。她睁眼看着帐顶，听着外头雷雨，越听越精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小了些。萧云舒忽然想起顾清渊书房的窗子，他走时好像没关。那满屋子的书要是淋湿了，回头他回来，准能把天都掀了。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披了外衫，撑了把伞出去。

雨不大，但风冷。萧云舒沿着回廊小跑，到了书房门口，果然看见窗户半开着。她收了伞，推门进去，摸到窗边，把窗闩上。屋里黑漆漆的，只有外面偶尔的闪电照进来，把满墙书架映得影影绰绰。她忽然觉得这地方有点阴，后颈凉丝丝的。

正想走，身后“啪”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被风吹落。萧云舒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却见一团黑影像风一样从门口蹿进来，直扑向她的脚边。

她差点叫出来，低头一看，是那只橘猫。

“你怎么也来了！”萧云舒拍着胸口，蹲下去摸它，“吓死我了你。”

橘猫身上湿漉漉的，贴着她的脚踝蹭，喵喵叫得可怜。萧云舒心一软，把它抱起来：“你是不是傻，下雨了不知道躲？”她抱着猫在书房里找了块干布，就着微光给它擦毛。猫也不挣扎，缩在她怀里打呼噜。

这时，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萧云舒抬头，借着又是一道闪电，看见顾清渊站在门口。他手里提着盏昏黄的风灯，浑身湿了大半，额前的头发贴在眉骨上，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瞬。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书房来做贼？”顾清渊先开口，声音还带着点从雨里回来的冷气。

萧云舒把猫往怀里搂了搂，梗着脖子：“你窗子没关。我来替你关。不然明儿书全泡了，你可别赖我。”

顾清渊没说话，走进来，把灯放在案上。昏黄的光铺开来，书房里暖了几分。他环顾一圈，见窗子果然关好了，又看萧云舒赤着脚站在地上，眉头一皱。

“鞋呢？”他问。

萧云舒低头一看，自己方才跑得急，竟忘了穿鞋。她有些尴尬：“……在房里。”

顾清渊“啧”了一声，转身从书案下拉出个小竹凳，往她脚边一推：“坐着。”

萧云舒撇了撇嘴，抱着猫坐下。顾清渊又脱下自己的外袍，随手丢到她身上。那袍子半湿，可还带着他的体温。萧云舒闻见一股清冽的雨水气和极淡的墨香，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你自己不也湿着。”她说。

顾清渊没理她，走到书案后坐下，把灯芯拨亮了些：“我皮厚。”他抬起头看她，似笑非笑，“不像某些人，风吹就倒，还学人半夜出来关窗。”

萧云舒裹了裹那件外袍，小声说：“我这是有责任心。”

“行，有责任心。”顾清渊笑了一下，没再拆穿她。他从案上抽了本册子，又提笔蘸墨，像在写什么。

萧云舒坐在竹凳上，看他低头写字。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平日里的懒散和欠揍都掩去了，只剩一片专注。窗外雨声潺潺，房里只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橘猫舒服的呼噜声。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顾清渊，她也是第一次见。

“顾清渊。”她开口。

“嗯。”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顾清渊笔尖顿了顿，没有抬头：“铺子里账多，耽搁了。”

“骗人。”萧云舒说，“你从来不这个点回来。而且你这身衣服，不是去铺子穿的。”

顾清渊终于抬起头来看她。他的眼睛在灯下显得格外深，像把外头的夜色都收了进去。他看着萧云舒，忽然弯了下嘴角：“你倒是看得仔细。”

“我又不瞎。”萧云舒说。

顾清渊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像是想了想，才道：“我去见了个老朋友。”

“老朋友？”

“嗯。以前在外面认识的。”顾清渊道，“他受了点麻烦，我去搭把手。”

萧云舒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说出来，一时倒不知怎么接话。她“哦”了一声，低头摸猫。

“你那朋友，现在没事吧？”她又问。

“没大事。”顾清渊说。

“那就好。”萧云舒点点头，没再追问。

顾清渊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里那只已经睡翻的橘猫，轻轻笑了一下：“你们俩倒挺像。”

“什么意思？”萧云舒抬眼。

“都爱往我这儿跑，还都爱不打招呼。”顾清渊道。

萧云舒瞪他：“我就是来关个窗。这猫也是自己跟来的。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显得我多爱来你书房似的。”

“那你以后别来。”顾清渊笑得恶劣。

“我偏来。”萧云舒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

顾清渊没说话，只是笑得更深了些。那笑在雨夜里看着，竟有几分暖意。

“行了，回房睡吧。”他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把猫放下，我送你过去。”

萧云舒把猫放到地上。橘猫不满地“喵”了一声，又跳上了一旁的矮柜。萧云舒“切”了一声，披着顾清渊的外袍起身。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雨已经小得快停了，只剩牛毛似的雨丝。

回廊下，顾清渊把灯提得低了些，照着前面的路。萧云舒走在他身侧，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板上，小声说：“你那个外袍，我明天让人洗了还你。”

“不用。”顾清渊道，“你留着吧。”

“我才不要。”萧云舒说，“半湿不干的，一股子墨水味。”

“那是我书房的味道。”顾清渊看她，“你刚才不也闻了半宿？”

萧云舒脸一热，好在天黑看不清：“谁闻了！你少自作多情。”

顾清渊低声笑，没再说话。

到了萧云舒屋门口，他停下步子：“进去吧。把头发擦干再睡，别又病了。”

萧云舒“嗯”了一声，推门进去。走了两步，又回头：“顾清渊。”

“怎么？”

“你记得把头发也擦干。”她说完就飞快关了门，也没等他应。

顾清渊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合上的门，过了会儿，才提着灯转身走了。雨已经停了，天边有薄薄的云裂开，漏下几缕月光。他走到半路，忽然停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肩头，想起方才那件外袍披在她身上的样子。

他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萧云舒回到屋里，把那件湿哒哒的外袍脱下来，搭在屏风上。她爬上床，裹紧被子，闻见发间似乎还沾着一点极淡的墨香。

“要命。”她小声说，把脸埋进枕头里，很久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