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问询比童如酒预估的要快很多,因为瞿螟的关系,她就只回答了几个问题就结束了,上车时还不到两点。
车里和来时一样沉默,只是这次,童如酒已经没有了打开车窗回忆当年的情绪。
瞿螟也没说话。
他在紧张,一路上都在频繁地观察后视镜。
有个路口绿灯倒计时,一辆不守规矩的车子实线变道超车想要冲绿灯,瞿螟反应过度踩了急刹,右手下意识伸出来想要护住童如酒前倾的身体。
童如酒躲开了。
车里气氛就变得更加沉默。
童如酒想到了他们认识的那一年。
她比瞿螟小六岁,当年她也才二十,最开始的时候,他是把她当小孩的。
那一年,瞿螟作为他们学校的优秀毕业生返校合作项目,公开演讲时演示了一段音效,他让大家画出这段音效的画面,叫上去五个人,五个人的画面都不一样。
瞿螟当时说了一段很浪漫的话,他说,声音是想象力的钥匙,是人类接触世界的第一根触角。
他说,影视音效是作品藏在最底层的地基,你触碰不到它,但是不能没有它,他还说,做音效是很寂寞但是浪漫的工作,因为它可以安静地创作,它比文字和画面更容易让人产生幻想。
而幻想,是现代人类正在逐渐消失的稀缺能力。
年少无知的童如酒就因为瞿螟这段话入了坑,从此再也没有爬出来过。
她开始频繁在瞿螟面前出现,问他各种录音的问题。
那时候的她,应该就只是个小孩,因为瞿螟最后跟教授申请把她加入项目的时候,用的原话是这小孩耳朵很好,是做这行的材料。
瞿螟太习惯她只是个小孩的设定,做她入门师父的时候,做她男朋友的时候,都是这样。
所以,成人世界那些腌臜的东西他从不让她碰触,学校合作项目的利益纠葛,她参与项目的那些学分问题,和之后那起杀人案。
现在也一样。
哪怕她过完年就要二十六岁,哪怕她已经拥有了一家经营四年多的工作室,他也仍然这样。
收到威胁邮件,甚至再次见到尸体,他的反应都是挡住她。
就像这个急刹车。
“刚才的急刹车。”下车的时候,童如酒突然开口,“如果真的撞上去,你用手是拦不住的。”
瞿螟顿了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她的话,一路沉默地跟她回了家。
***
到了家门口,童如酒突然停住,拦在门和瞿螟之间。
“我以前……”她看着瞿螟,“听说哪怕七八十岁的老人,在父母面前也会流露出孩子气的模样,因为他们习惯用这样的方式相处。”
“我不太相信。”
“但是我现在有点信了。”她捏着门把手,“你让我想起了我二十岁,想起了我幼稚愚蠢不会控制情绪的样子。”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发过脾气了。”
“可是从遇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一直在压着脾气。”
“瞿螟,你让我回到了我最糟糕的时候。”
“而且还是根本没有跟我沟通过的情况下,擅自就把我拉回了那个时候。”
“所以,我想请你离开。”
“我知道你为了什么过来,我也感激你念旧情,为了这事还纡尊降贵地给我工作室带来了两个大项目。”
“但是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这次的事情如果和六年前的那个案子有关系,我身边有何琼,也有其他朋友,我不会让自己落单,这比让你住在我这里更让我舒服。”
“所以,能不能请你离开。”
这是他们重逢以后,童如酒说的最长的一段话。
她和过去已经很不一样了,她过去情绪激动的时候没有那么好的语言组织能力,往往话还没说完自己就哭了。
六年,她已经知道了怎么说话才能最伤人,最让人无法拒绝。
“如果,是我拜托你呢?”瞿螟安静了一会,再次出声的时候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很哑,“是我拜托你让我住在这里,让我能有个喘口气的空间呢?”
童如酒十分意外地挑眉看他:“什么?”
“我过来并不是因为念旧情,也不存在什么纡尊降贵。”
“我很多年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今天白天在你这里睡了六个小时,是我这几年睡最长的一次了。”
“我来找你,不是你想的那些理由。”
“如酒,我回来,只是因为我撑不住了。”
“你能不能……”
“念个旧情,留我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童如酒挑起来的眉毛就没有下去过,眼睛都瞪圆了,只能再问了一句:“什么?”
“不是。”她抬手挥了下取消了她那句什么,加了一个字,“为什么?”
“能进去再说吗?”瞿螟冲她笑,“我想喝杯水。”
童如酒:“……”
这倒真的是个全然陌生的瞿螟,他从来没有那么低姿态,那么可怜过……
童如酒茫然,她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只能顶着满脑门的问号开了门。
瞿螟仍然等童如酒进门了,在门口往外看了一圈才跟了进去。
和昨天一样,童如酒给他泡了一杯大麦茶。
和昨天一样,两人在客厅同样的沙发上坐好。
童如酒等瞿螟喝了几口大麦茶之后,用脚踢了踢他坐着的沙发,示意他继续。
“我昨天说的那些都不是谎话。”瞿螟倒也配合,“想回国,想找个信得过的人合作,这两件事都不存在纡尊降贵,我也没什么尊贵的,回国以后没有大项目给我,还是得从头开始,毕竟市场就那么大,我加入就是抢人饭碗的事情。”
他先把最好解释的解释了。
童如酒不置可否,喝了口水。
“六年前那个案子,确实发生过一些你不知道的事,但是当时现场录音设备是我的,后续也是我和警方那边联络的,再加上那时候你情绪不太好,所以我并没有和你提过这件事。”
“哪些事?”童如酒问,“哪些我不知道的事。”
“当时收音的那段录音还原出了抛尸过程,凶手应该是个体重超过140斤的男性,有轻微哮喘,肺功能一般。”
“还有就是那个地方不是第一现场,但是这点不完全是靠录音确定的,他们现场勘察了以后有明确的不是第一现场的证据。”
“唯一留有疑点的,就是抛尸前,监控死角里停过两辆车,其中一辆发动机改装过,我分析了那个声音,警察根据我分析的改装内容排查了附近有发动机改装项目的汽车修理厂,对于那个案子,我大概就知道这些。”
“后来我就退出了。”瞿螟顿了一下,“因为警方去调查修理厂之后,我接到一个虚拟号码打过来的电话,里面的人问我,有没有听出来他是谁。”
童如酒怔住。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在开玩笑,老熟人想笑话我听力没有我吹的那么神,故意打电话开玩笑什么的。”
“但是那个人,有轻微哮喘。”
“他让我不要多管闲事,说我既然已经逃过一死了,就别老想着去找阎王。”
“第二天,我车子的刹车片被人动过手脚,不过动得很拙劣,他拿走了我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把车子搞得一团糟。”
“报警以后,警方查了停车场监控和其他车子的行车记录仪,只看到一个戴口罩和帽子的男人,但是身高体态都太普通,走路还故意做出了一瘸一拐的姿势,没有分析到对应的人。”
“再之后,我还遇到过几次类似的死亡威胁。那时候正好那个需要出国的项目最终确定了合作名单,我……就出国了。”
童如酒眯了眯眼,对他言语里隐掉的话有些在意。
“当时正好是19年底,疫情爆发,之后的三年,出国回国都变得很麻烦,我也再没有收到过那个死亡威胁,警方一直没有找到凶手,事情在我这里就再也没有什么进展了。”
“再次收到邮件,收到录音,我第一个反应是他居然知道你在哪里,当时紧急联系上邵玉山,我也只是担心凶手或者知道这个案子的人会来找你。”
“我没想到会马上发生凶杀案,我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能做到让你做了第一发现人。”
“所以针对这个案子,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想来确定你是不是安全,会不会被牵扯进去,并没有想到会变得那么严重。”
他是个普通人,哪怕心里知道危险,也不会第一时间去想会不会又要死一个。
他甚至心怀侥幸地想,可能只是巧合,毕竟凶手已经销声匿迹六年,可能只是知道这个案子的人做的勒索,索要钱财什么的。
童如酒垂眸,摩挲着马克杯的把手。
其实,跟她之前猜的差不多。
只是瞿螟说得更具体了一些。
可这些都不是她要留下他和他一起住的理由。
“那为什么……”童如酒放下杯子,“会需要在我这里才能喘口气?”
“我只跟你熟。”瞿螟也放下杯子,把这荒谬的话说得非常平稳,“这事之后,我睡眠就变得不太好,会因为梦到你去了那个杀人现场惊醒,会恍惚地觉得凶手杀掉的人是你,看了心理医生,没有用,吃安眠药,加大剂量的话第二天根本没有力气工作,尤其是做音效的,有时候耳鸣的我都听不见声音。所以,只能硬抗。”
“而这次邮件之后,我就彻底睡不着了。”
“我心里一直有个过不去的坎,当初如果不是我正义感爆棚,想要帮警察抓到凶手,硬是去掺和了一脚,你今天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安全威胁。”
童如酒瞪着眼睛看着他,听天方夜谭一样。
“所以,我想住在你这里。”瞿螟脸上表情都没变一下,平稳地平淡地,“我需要你保护我。”
“你安全地平安地在我旁边,能让我睡个好觉,也能让我能不那么焦虑。”
童如酒:“……”
我想说什么来着,哦对了,男主的名字,其实男主最开始叫瞿隐。。。你看我原来的书名是包含了两人的名字的。。
但是。。等念出来就发现好像和女明星重名了。。。。所以就改了,为什么叫瞿螟后面有解释的
起个名字对我来说很不容易的。。。真的。。
评论留言前三百红包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