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进了院子门,草上飞把口袋子一扔,一句话不说就上了八卦桩。原来,八卦桩围绕老八掌最基本的八式展开,按“米”字形分布,以最中间的桩为卦,从它的离、巽、震、艮、坎、乾、兑、坤八个点作为打击对手的八个方位,又演化出许许多多杀伤性很强的招式。实战中以偏门为主,常常使对手防不胜防。是以弱胜强,出奇制胜的绝佳武术。小花把驴驴子赶过去拴住,又给槽里添了些草。草上飞就在桩上,和眼睛前头的假想敌反反复复搏斗了许多个来回。小花回来静静地看,看他汗流浃背的样子,和往常一样,倒了一碗水端过来,站到不远处喊:“哥,下来喝水。”
师傅在的时候经常这样,早已经习以为常了。每当这时,草上飞总是笑着,不是说“还不渴”,就是说“我再坚持一会”,手里的活计却一刻也不停歇。再喊,师傅听见就过来了。坐到板凳上看草上飞练,接住小花倒过来的水,点头微笑:“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百炼才能成钢啊。”又说:“年轻人就应该要有追求。好比说练武,趁着年轻,不骄不躁,发愤图强,才有结果。将来走向社会,作为一份子,不说对社会有用了,最起码不危害社会才是正理。”说完,把手里的水喝尽,碗放下,又讲解:“古人说得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不管男男女女的人,既然选择了练武,就不能怕吃苦;如果怕吃苦,你就不能练武。当然,仅仅做到这一点还不够,还要能耐得住寂寞沉得住气。否则,心焦气躁,没有真才实学,哪怕你空想到老,都一事无成。”鉴于此,师父不点头,草上飞一般不下来喝水。
结果喊了几次,草上飞都不说话。碗递过去叫他喝也不接。小花想不明白,从小到大,一个锅里搅了多少年勺子,像今天这种情况,在哥哥的身上还是第一次。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喊又喊不下来。想又想不明白。怎么办?最后一赌气,干脆也跳到八卦桩高头了。站到高头就对上打。想下逼他说话。谁知,无论她出什么招式,草上飞都能轻轻化解:要么以柔克刚反守为攻,及至快要打到小花身上时却又停住了。要么就直接躲闪过。就跟没她什么事一个样,自顾自走自己的盘。要知道,小小儿师兄妹就是一块儿玩大的。虽说小花是个女流,体力远不如草上飞,但每一招每一式也是得过师傅真传的,动起手来可不马虎,都是有板有眼一滴一下的。边打,小花就又问他:“你说话呀!到底是怎么了?好不好,就是说上一句话,人的心里也好受些。”草上飞越是不说话,小花越是追着他打。打到后头,草上飞憋不住了:“我不想说。”小花追问:“不想说什么?本来好好的,我又没有惹你,回来就成了这个样子。就说是有什么化解不开的疙瘩,你说出来,说出来了还是我们两个想办法,或是再怎么解决。”一开始还不愿意说,结果挡不住小花接连向他发狠招,——虽说不还手,到底还是得用心。到后头不愿意再躲避了,干脆跳了下来。小花也跟着跳下来。
草上飞走过去,刚把碗端起来,想下喝一口。不注意,被小花从旁边迅疾一掌,干净利索就从他的手里拿走了,不给他:“今天要是说不清楚,我倒下的水就不准你喝。”再要拿到手里已经不可能。草上飞整不明白:“刚才你不是喊我,教我喝水吗?”小花早把碗护到身后了,只是笑:“现在我又不想让你喝了。”说着,两个人又就你来我往夺开碗了。真打吧,草上飞又下不去手。不打又夺不上碗,急的他团团转,最后干脆说“我还不喝了。”小花才又一本正经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草上飞才说开了:“我不愿意教你到王阴阳家去。”小花不明就里,问:“这又是为了啥?不是还没有说定吗?”看草上飞又不言语了,就说了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依我的意思,去了还好啊,好歹不说,就一个月,最起码能把欠他的粮食全部抵顶清楚。”说:“我一想你要到他们家去,我的心里就害怕。”问:“怕什么。”说:“你不知道。早先听人说起过,给王阴阳家当了丫鬟的人,十个有九个就没有回来,到最后,无一例外都跳了井。”
小花一听怔住了,不明白究竟发生过什么事。这才把碗端到哥哥跟前,站下了,“不可能吧?哪里有这么危险的事?”说:“无风不起浪。虽说是耳闻,估计就有什么原因。”小花不相信:“再不行,你们也是当家户族,难道他还能灭过一个‘王’字去?”草上飞不言语,小花又说话了:“如今比不得过去了。你知道,师傅就留下了几亩薄田,一年苦到头,也就能收这么一把庄稼子。都还了债,自己就没吃的了。本来有三个驴驴子,给师傅看了病、发了丧,没花的钱,两个已经卖给人家了。家里值钱些的东西也变卖的差不多了。到如今剩下了一个,再就说什么都不能卖了,如果卖掉,我们的活路就彻彻底底断了。留下了原回跑个脚户子去,跑上一个来回,多少不说还能变赚几个钱。多少赚上几个,来了养家糊口,才是正经。”草上飞一听没说的了,最后小花就定下来了:“实在不行,进了七月门,我就到王阴阳家当一个月丫鬟去。一个月把我们的账一笔勾销,回来就可以踏踏实实过我们的小日子,原跑我们的小生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