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A市的街头传说里,有一个神秘的组织。他们是一群神棍一样的人组成的,明明是活人,却干着黑白无常的工作,也被称为“现代阴差”。传说这群人总在夜里行动,抓着穷凶极恶的厉鬼,镇压一方邪祟。
呃,这个传说也没错,只不过没那么神秘。它有自己的名字,名为玄安局。
玄安局对外挂牌是“A市特殊环境监测中心”,隶属于应急部门,公开职责是环境监测、地质灾害预警、气象异常调查。实际上处理的是一切非自然现象——游魂滞留、怨气聚集、风水异变、邪祟作乱、上古禁物出土、地脉异常波动。
外勤科是局里比较忙的部门,日常工作就是抓取没有按照规定被真正的地府阴差收编的游魂,被戏称为“现代阴差”。
譬如现在,夜幕降临。
谢寻就正在做的,他们打工日常,捉鬼。
他蹲在工业区厂房的二层平台上,背靠水泥柱,对讲机夹在肩章上,绿灯正一闪一闪。
“目标正在往东南角移动。”他把声音压低,语速快而稳,“张修恺,你那边堵一下。”
对讲机里传来张修恺的声音:“收到!小谢你位置安全吗?别一个人贴太近,这东西道行不低。”
“安全。”谢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罗盘扣在左腰,符纸袋贴在右胯,备用符笔插在胸前的窄袋里,伸手就能抽到。可以说是装备齐全!
他的目光锁在厂房一层的空地上。一只游魂正缓慢地飘过水泥地面,身形模糊,边缘泛着青灰色的光。
它还没有成为厉鬼,但道行不浅,已经能藏住自己的气息了。
他们外勤科小组,整整追了三天才锁死它的行动规律。
“各人员就位。”对讲机里传来组长的声音,“小谢报方位,倒计时同步。”
谢寻抬起左手,把罗盘举到眼前。指针稳稳指向东南偏了半格。他伸出右手五指,对着空气比了个方向,心里默算距离。
然后他对着对讲机:“距我十二米,正东偏南十五度,贴地移动。老张封西门,小龚守北窗。我负责制衡。”
“确定?”组长问。
“手拿把掐!”谢寻直接从二楼一个巧劲翻了下去。
落地时擦出细微的声响,膝盖微微弯曲又立刻弹起,立刻起身向前跑。
那游魂非常警觉,听到了动静猛地回头。
青灰色的身形在一瞬间凝实,五官从雾气里浮出来,是一张中年人的脸,眼睛里黑漆漆一片,鬼气森森。
哦豁!老东西长得还挺别致!
谢寻没给它反应的时间。他从胸前抽出符笔,笔尖朱砂在潮湿的空气里划出一道弧线,准备用困阵困住它。
困阵顾名思义,困住,不是困了的困啊!
困阵的第一笔落在游魂脚边的水泥地上,朱砂触地的瞬间,立马迸发出暗红色的光。
游魂当即嘶叫着往后撤,可谢寻比它更快。
笔下的弧线一气呵成,同心圆在水泥地上亮起,像一张网迅速收紧。
最后封口的瞬间,游魂撞在阵壁上的声音镲镲刺耳。它挣扎了两下,立马被困阵的能量弹回去,跌坐在阵中央。
谢寻当即蹲下,从装备口袋里抽出一张收魂符,贴在阵眼上。
符纸沾地即亮,游魂的身形被一股吸力扯住,从边缘开始往符纸里收。
那游魂又企图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被整个收了进去。只见符纸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灰色,然后归于平静。
大功告成!
谢寻长舒一口气。
他把符纸折好,放进腰侧的封存袋里。做完这一切,他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
见同事还没到,他便靠在水泥柱上稍作休息,双手插在裤腰口袋里,等收尾的同事过来。
此刻收魂符在他腰间轻轻晃了一下。
符纸里的游魂大概是缓过劲来了,开始不死心地嘀咕。
“小友。”
谢寻没理。
“小友,我有一大事相告,事关你的性命呐!”
啧,都做鬼了还不安生。
“不用。”谢寻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封存袋,“等着归档吧。”
封存袋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诡谲的笑意。
“小友呐……老身这是善意的提醒。你面相早衰,肯定活不过二十八。”
谢寻靠在柱子上,眉毛都没动一下。
“谢谢您的提醒呢~”他说,“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
大概是语气太过阴阳怪气,游魂都无言以对。
谢寻心中默默嗤笑,想不到吧,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他小时候因为能看见鬼,母亲带他去找道士驱邪。邪没驱成,道士倒是一语点明。
早亡之命不可逆,时间宝贵,一切随缘,开心就好。后来进了玄安局,局长和老道士都看过,结论只有一个:绝对活不过二十八。
所以这游魂说这句话,对他来说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普通,引不得他内心半点波澜。
封存袋里的游魂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对于谢寻的淡定束手无策。
可是过了一会儿,它又不死心地开口:“那你知道你为什么早亡吗?”
谢寻:……老家伙做了游魂不投胎,就喜欢戳人痛处。
他警觉地垂下眼看向腰间的封存袋,站直了身体,手指无意地摸到腰侧装备带上罗盘的边缘。
“少说话,”他冷声,“闭嘴。”
“啧啧啧,”游魂的笑声被符纸隔着,听起来闷闷的,“小友,我好意提醒你,你别不识好歹啊。”
谢寻皱眉,这游魂被收进符纸之后,虽没有逃逸的迹象,但它这幅不老实的模样,像是在刻意引导什么。
“不需要。”谢寻这般想,声音更冷了一层。
游魂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它没有理会谢寻的拒绝,而是自顾自的说。
“你手腕上的胎记,你应该知道吧。”
谢寻的手停在罗盘边缘,指尖微微一紧。游魂的声音从封存袋里丝丝缕缕的渗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残忍。
“那就是你短命的来源……那可是个诅咒呢。”
谢寻愣住了,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手腕。
衬衫袖口遮住了胎记的上半部分,只露出一点边缘。那道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印子,此刻安安静静地贴在皮肤上。
谢寻压下心中的动念,冷声道:“所以呢?那又怎样?”
那游魂:“我可以告诉小友,你这诅咒是什么。”
谢寻看了眼胎记,目露嫌弃:“我还以为你要提帮我解除诅咒呢,结果就这样?不能帮我逆天改命那你就把嘴闭上!”
“短命长短命短,挂在嘴边深怕我不知道呢?你就这么求人办事?想求我也不说点好话,怎么总是戳人痛处呢!”
他对着没有人的地方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冷冷地说:“再吵直接灭了你。”
这话音刚落,风忽然从厂房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吹得水泥柱上的灰簌簌落下。
谢寻站在那里,封存袋里的游魂突然低低地笑。
他立刻警惕起来。
糟了!不能接话!这东西被收进符纸还不安分,一定是想——
一道刺目的白光突然在眼前炸开!!
谢寻瞳孔猛地一缩。
收魂符在他腰间发出滚烫的热度,封存袋上的朱砂封印像被人从内部撕开一样寸寸崩裂,碎纸片在空中翻卷,每一片都带着残余的青灰色怨气。
他下意识伸手去按,结果手指穿过了纸片燃尽后的灰烬,什么也没按住。
糟糕!
果然有花招!
那游魂故意说那些话,就是为了让他分神!!
他一分神,它就破了封印逃。
白光散尽时,谢寻的眼睛还带着残影,视野里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使劲眨了眨眼,努力让视线重新聚焦,低头一看,封存袋已空,符纸的残片散落在脚边。
而十米外,那游魂正拖着半透明的身形往厂房深处飘去,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一截。
连追三天的消耗不是假的,它被封了一道,又被符纸灼过,此刻连维持身形稳定都费劲,边缘不停逸散出青灰色的怨气碎屑。
但它还在逃!
“你这老家伙!”谢寻骂出声,他抬脚就追,踩在水泥地上砸出急促的节奏。
那游魂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眼见谢寻马上近身,它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叫,猛地拐弯,朝厂房内部的楼梯口飘去。
谢寻根本没往楼梯那边绕。他直接左手撑住窗台,整个人从最近的一扇破窗户里翻进去,右手同时从胸前抽出符笔,他边跑边画。
不能停!不能让这东西再跑一次!
楼梯是老式的工业铁梯,踏板被锈蚀得坑坑洼洼。谢寻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追,符笔在手腕翻动间困阵的轮廓已成型大半。他画符的速度是全科出了名的快。
此刻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追上它。
那游魂飘过了四楼的平台,身形晃了一下。
怨气逸散的速度更快了,整条右臂淡得几乎透明。它仓皇地往四楼阳台的方向飘去,想从那里穿墙而出。
谢寻追到楼梯拐角时,困阵最后一笔刚好完成。朱砂的弧线在符纸上亮起暗红色的光,符文完整,笔触流畅。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楼梯扶手和锈迹斑斑的铁架,死死锁住那只正在往阳台逃窜的游魂。
就差一步!
他猛地加速,从楼梯口冲出去,伸手捏着符纸高高扬起,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越来越近的青灰色轮廓上!
阳台围栏就在前方,游魂已经飘到围栏外侧,谢寻整个人向前一扑,符纸狠狠拍了下去!
符纸贴上游魂背心的瞬间,朱砂符文爆出一团耀眼的红光。游魂发出刺耳的惨叫,半透明的身形在符力中剧烈扭曲。
时间像被拉了慢镜头———
谢寻看到符纸牢牢贴在游魂身上,朱砂的纹路一寸寸亮起,而游魂在符力笼罩下挣扎无用。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脚底下,悬空的水泥地面。
谢寻:!!!!
他扑得太猛,整个人直接越过阳台围栏,整个身体悬在了半空中。那一瞬间他甚至能看清楼下堆着的建筑废料。
游魂还在他手下挣扎嘶叫。
风从耳边灌过去,衬衫下摆被吹得翻卷起来。谢寻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空荡荡的落差,脑子里异常清晰地闪过一个念头——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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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友听我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