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遇见梨园的老板--林杉
沈怀瑾窝在一座破庙边,林杉就瞧见了他
沈怀瑾从小就十分标志,就算是现在饿的紧,也遮不住精致的轮廓,眉眼轻轻上挑,哪怕是染着丝丝泥污,也透露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俏儿劲。顺滑的发丝粘在脸旁,沾着雪晶,小嘴儿微微发紫,抿得紧紧的。身上只有单薄的布衫,家里头的任何物件都被掳走了。衣服上沾了尘土,露出底下泛着青紫的肌肤
他攥着小半块讨来的窝头 ,小口小口地啃着,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察觉到来人抬头时,眼睛里暗了些光亮,不似明星,倒像是一滩平静的死水
林杉刚刚避完雪,一低头就撞进一双平静的眼里
他怔了怔,快步上前细细打量着,泥污下是曾经娇生惯养出来的细腻肌肤 ,眉峰清俊,鼻梁挺秀,眼睛里就算如今黯淡无神但也能真真切切的感觉到曾经这双眼睛多么动人
林杉心思一转:生的倒是清秀,好好培养一下,说不定还挣得到更多的票子,要是挣不到丢掉便是,他这眉眼哪像是讨饭的小乞丐?发明是天生吃戏饭的料子
林杉把沈怀瑾拽起来“娃娃,你这么标志,咋啊?爹娘不要你了?”“没…”沈怀瑾声音淡淡的,有些听不清楚里头的情绪“爹娘走了……”
“可以啊,估计你也没有讨生存的法子,要不就跟着我?唱唱戏,包你吃喝住,就好好练练就成”沈怀瑾眼里亮了亮,冒出淡淡星光又迅速黯淡下去,娘亲从小就告诉他: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他什么都没有做,有这么好的事吗?
可是他现在已经饿了整整两天多,小小的身子本来就需要营养却足足饿上这么久,早就撑不住了
不管怎的先活下去才是正道,沈怀瑾只得应下
“好”
“得,走着,你这脏的,先去洗干净吧”林杉把小小的沈怀瑾带到梨园后头的小房子里边,拿来一个澡桶子,去接了河水烧烧热,让沈怀瑾进去洗得干净些,扔了块毛巾在桶边头
然后退出去
沈怀瑾已经很久没有洗一个热乎澡了,虽说也算不上热但也绝对不凉,要知道现在这天,他要是再在外头待上一两天,那活着都是奢望
沈怀瑾热乎乎地泡了一会儿,随后开始洗身子,脸颊……
过了一会外头传来林杉的催促“好没啊?赶紧出来看看你骨头软不软,能不能吃得着这碗饭”
沈怀瑾恋恋不舍地离开热水,换上了提前放着的里衣,又过上一层厚棉衣,出了门,被林杉拉过“去换上衣服把棉衣脱了,臃肿很难看”
“好”
沈怀瑾去换了戏服,薄薄的,在这寒天冻地里简直相当于只裹上一层薄薄的麻布衣
林杉细细瞧了瞧,摩挲着下巴:“嗯,
倒还不错”明天开始练吧
沈怀瑾刚开始本是觉得倒也不坏,至少吃穿住都有了着落,但他没想到这是他唯一安稳的几天
自那以后
每天天不亮,门就被敲得震天响,十五岁的少年还带这些傲气,就被拽到练歌房,里衣只有薄薄一层棉麻,冻得指尖发僵,就对着林杉练动作,一个做不好?那就再来一遍,还做不好,就再来一次,一遍,两遍……直到这个动作融会贯通才能换下一个动作,沈怀瑾往往要练上一两个时辰才能换到下一个动作,若是几次都做不对就被藤条抽手心,有时会打到皮开肉绽,火辣辣的疼。可他却不能说来,沈怀瑾不敢赌,
如果被赶走,自己又能去哪?
有时候练身段步子头顶会顶着一碗水,走的飘了水就洒出来,便是罚跪,连饭也会断个一天半载。
练旦角时,要甩水袖,胳膊上绑着沉甸甸的沙袋,甩到胳膊酸疼只是常事,林杉一句也不会过问,只让他继续练,若是严重,才会施舍般的给来一些药膏。
吊嗓子时,更是磨人。寒冬腊月逼他站在风口喊腔,喊哑了就喝点水,歇一歇,继续喊。直到一句戏词能流畅不断,音韵流转长绵
夏日里,日头毒的像泼了火
少年裹着戏服,里三层外三层,热的时候绝不透风,湿黏的戏服贴着肌肤,又潮又热,可他说不了一句苦,没有人会听,要是露出一句“累”可能换来的就是老板的辱骂,甚至殴打
若是谈到戏班里待他最好的,大概就是那位头牌温书禾吧?她当上头牌已经5年了,21岁就坐上这个位置也不是容易的。她家里只能算能温饱,不富不贫,小小年纪就来了戏班,她天赋并不好现在这个位置完全是踩着曾经自己受过的苦上来的。
她对沈怀瑾就是一副大姐姐的模样。会悄摸藏几个蜜饯在沈怀瑾练功后递过去,也会在闲暇时聊聊自己的往
事。
在沈怀瑾的印象里温书禾就是和姐姐一样,也是冰冷戏院里唯一一个会问他“累不累”“痛不痛”的人。但温书禾身为头牌就更要日夜练习了,一月下来能成功碰面机会也不过十次。带给沈怀瑾的也就像个冰天雪地里的小火堆有温暖但不到能抗住风雪的程度
沈怀瑾那厚厚,繁重的戏服下是一块块,大小不一,愈合程度不一的淤伤,有些是前些年留下的。不过大部分还是近几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逐渐的沈怀瑾也习惯了,动作扣的越来越好
终于是可以上正经台班了
沈怀瑾的第一场戏就是和温书禾一起上场的,算是沾了她的光,人来的多 。虽然大部分注意力在温书禾身上,毕竟她的名气打出去快六年了,而沈怀瑾也才刚刚登台罢了
戏台之上,温书禾珠翠环身,水袖翻扬间宛若瑶池仙娥,唱腔婉转柔媚,轻易便勾了满场目光,掌声与叫好声层层叠叠涌来。
身侧的沈怀瑾不过是个衬角,青布戏衣素净无华,与温书禾的艳色相映,反倒衬得身形愈发清挺。他立得端正,腰杆直如青竹,眉眼间无半分浮躁,唯有极致的专注。台步轻移时稳而不顿,水袖起落皆合章法,哪怕只是侧身的一个亮相,指尖翻折、肩头微沉,也皆是日夜练习出来的利落
晨光初起时就起床练嗓的干涩,深夜压腿的酸痛,指尖磨厚的茧子,如今都凝在台上他的每一个细微身段里。他不争不抢,只在属于自己的方寸间,将一招一式做尽极致,素衣清颜,却在温书禾的艳光旁,凝出一抹清隽自持的光,优雅得安静,却让人移不开眼。
[撒花]是破碎小怀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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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梨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