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者 第27章 流民

罗皓光似醒半醒时，总觉得有一个恐怖的黑影在他跟前，猛地从床上跳起，人还没落稳便看到眼前的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你吓死人了，小爷我虽然长得好看，但我也是有原则的，我上了你们的贼船是为了杀仇人，绝不会出卖我自己的身体。”

他一边说一边抓起被子将自己遮严实，觉得还不够，往后缩了几步，抵在了床壁。

阿璃翻了一个白眼，冷声道：“起来！”

“非礼勿视，小爷我现在穿着里衣亵裤，怎么起来？你你……不会真想打我主意，我这二十年还没给过别人呢。”

说完他还把被子使劲用腿和屁股压了压，以免她真的掀开。

“姑娘有事吩咐，”阿璃拔出剑刃指着他，“你再不起来我将你全身上下劈开。”在她眼里只有死人和活人之分，绝无男女之别。每次回夏国她就要训练一次，她的对手有男人和女人，只有杀了他们她才能走出去，不然就会换人。

“你你……还是不是女人，我看你也就跟我一般大怎么就这么凶？是你的姑娘又不是我的姑娘，凭什么她说什么我就要去做。”

“欸……别啊，刀剑不长眼，我起，行了吧？”见她果真要劈，罗皓光连忙制止，一把甩开被子，躬身用双手捂住下身，贴着床跟蹑手蹑脚走至架子前穿衣，“你眼睛别转，我马上就穿好了。”

阿璃收剑入鞘，转身坐了下来。

他们两个人平时互不相关，他在城里玩他的，她跟在夏轻染后面密切关注她，只有需要用到他时，阿璃才会来找他。

罗皓光穿好衣服来到她对面坐下，唉声叹气：“唉，我遇上你们倒了八辈子霉，你说我半嘛要你们救，早知这样我还不如一直被百里弘深关呢。”

“少废话，你的任务是去认识一名女子。”

罗皓光兴奋问道：“多大了？长得好看吗？比起你如何？有你这么凶吗？”

阿璃掰起他的左手手指使劲往后压，痛得他眼泛水花，大声痛喊：“疼……你快放手，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小爷那是怜香惜玉，好男不跟女斗！”

“你最好安静点，”阿璃使劲推开他，“不然我就透露你的行踪，让七安来跟你过过招，如你所愿抓进去。”

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爬起来坐下，不甘心地抱怨：“小爷以后是要当将军的被你们这般使唤，要不是我理亏谁还受你们这般虐待？”

阿璃冷哼：“即使你当将军也要受姑娘差遣。姑娘觉得此女子也许身份不简单，又会武，想叫你结识以图后用。”

“你不是女人吗？你去了不是更应该惺惺相惜吗？干嘛还叫我去。”

阿璃睨他一眼，释放出危险的信息：“你是竖着去还是横着去？”

“就是认识她，没别的了吗？”罗皓光赶紧识时务乖觉地请示。

“你自己看着办。”

“那万一……”罗皓光想了想还是说了，“万一人家看上我缠上我怎么办？要知道我是夏国人，她是熙国人，以后打起来陷入两难之地就难办了。而且她若长得还行我还勉强可以接受，她若长得丑，我一辈子的清白被你们毁了，我可是我爹的独苗。”

阿璃懒得听他废话，起身朝外走去，讥讽道：“就你这样，别人还看上你，你别缠上她就行了。”

“你这话怎么说，”罗皓光追上她，“好歹我也是玉树临风，人家怎么就不能看上我。你跟你主子长得不差吧，我连你们都没看上还会看上她？”

“嘴巴放尊重点！”阿璃回头警告他，森寒道，“姑娘不是你随意打趣的，再让我听到割了你的舌头！”

罗皓光一怔，懊悔地咂了一下嘴，讪讪道：“我真没有不尊重的意思，只是……算了，是我嘴贱。”

他若不是担忧她们两个女子又岂会跟在这里，作为同乡，她们又是女子，他绝没有半点蔑视之意。谁知道就那么打个比方就说了出去。

两人来到昨日的那条街上，找寻几圈后还真看到海余了，阿璃指着远处的她对罗皓光道：“在那，你自己去吧。”

罗皓光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黑衣女子缓缓走来，她神情冷淡，无视周围的一切。明明面若桃夭，双眉间却总有一股拧不开的愁绪。

她与一个个人擦肩而过，只有在看到对方是男子时才瞟一下眼，专门往小路走。若有不善的目光她冷眼瞪去，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罗皓光呆愣在原地，视线一直跟着她，直到她进入一条小巷转了一个弯看不到人影他才喃喃地问：“是她吗？她叫什么？”感觉某个地方跳动很快，紧张地握了握手心。

半天也没听到回答，他侧头一看，阿璃早走了，责怪地啧了一下嘴，跟上前去。心想既然找不到搭讪的理由不如假扮一下好了，说不定还能帮她把人引出来。

纵身往上一跳，跃上屋顶，又在屋顶点了几下便落在了海余的面前。

海余被他突然一吓，缩回一步，随后镇定下来，冷道：“别挡我的路。”

罗皓光扯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笑脸，嘻嘻笑道：“姑娘要去哪里，不如在下作陪。”心里恶心一番，这么无赖加无耻的话真的有损他的颜面。

“找死，”海余恶心地瞪他，喝道，“好色之徒，一个不留！”

“欸，姑娘，”见她冲上来，罗皓光警告道，“你别过来，我会还手的。反正姑娘也是一个人，遇见就是有缘，别打打杀杀嘛。”

海余直冲到他前面就是一脚，罗皓光没有躲开直接接住了她的腿，笑着调侃：“我只是想和姑娘交朋友，没想到你这么主动。”

“你！混蛋！”海余恼羞成怒，腾起身体转了一圈脱离他的桎梏，骂道，“混蛋，你们都该死！”

罗皓光在心里叫苦，千万别闹得太过份了，不然他以后怎么挽回，祈祷那些真色狼快点出现。

“姑娘，你别生气嘛，气老了就不好看了。”见她一拳打了过来，他连忙矮身躲过。

海余不再说话，而是专心对付他，罗皓光与她过了几招后发现她不怎么懂得用巧劲，拳头看似凶猛，实则没打到力上。

“你这半吊子谁教的？”

“用不着你管，就算半吊子也能杀了你！”

罗皓光皱眉，“一个姑娘家总是要打要杀的，你这武功还要再练几年。”为避免伤了她他收起一只手，只是左手出拳。

心中不禁摇头，就这样的武功还想路见不平，幸好只是一些小流氓。他的武功是他爹教的，从小到大练了这么多年，按道理不差了，可是对上百里弘深和阿璃那几人总还要落下几招。拼全力的话还可以坚持几下，可是她这些路数，唬一唬小喽罗还行，遇上稍微正统学过的就不行了。

才打了十几招海余有些接不上气，可是又不甘放弃仍然拼力出招，罗皓光不忍这样耍着她玩，于是左脚一伸拌住她，眼看就要往前栽倒，连忙拉住，一把将她拉入怀里。

海余一看与他贴近另一只手立马出拳又被他握住。

罗皓光盯着她又气又羞的俏脸一阵恍惚，正想松开她解释一番，一道让人生厌的笑声传来。

“……哈哈，兄台好功夫，没几招就把她制服了。”

海余一看是昨天那些人，自己又被禁锢，只得怒气填胸地骂：“你们这些混蛋没一个好东西，总有一天会杀了你们！”

罗皓光闻言了然这些人就是昨天闹事的人，于是笑道：“一个姑娘而已，兄台与她认识？”

“岂止认识，她故意勾引我们还想杀我们，不如把她交给我们，兄台觉得如何呢？”

“嘿嘿……”罗皓光不怀好意地笑了几声，“你们的算盘我知道，但是我也看上她了，总不能委屈了自己吧？”

为首的笑道：“这好说好说，都是同道中人有福同享嘛，兄台不介意的话带到我们那里去？”

“那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坑我过去然后再杀了我。”

“这话说的，你看你这么好的功夫还怕我们几个？那里还有我们老大，只要老大开心了，兄台还怕得不到好处？”

海余听着他们不怀好意的话，气得热血上涌，又羞得面红耳赤，不停地挣扎，任凭她怎么使劲还是脱不了身。

“成交。只要有好处别忘了我，我还可以替你们抓人。”罗皓光只想速战速决。

他押着海余和众人一起走，在路上打探几人的背景，没想到只是一些仗着有些力欺负一些弱女子而已。又一打探原来是早几年流落这里的夏国人，想着反正都是敌国，就当是报仇了。

罗皓光忍着怒气和他们笑呵呵地来到他们的地盘——一处破败的荒屋，到处牵绳挂索搭着一些不知从哪抢来的衣物和用品。破床破草堆上还躺着一些人，有一个敞开胸口身阔体壮的人直愣愣地看着海余。

“只有这些人了？全在这里了？”罗皓光突然发问。

“全在这里了，”与他一同来的那个首匪指着敞开胸口的那个人说，“这是我们的大哥，快拜见大哥。”

罗皓光冷笑一声：“你们还不配小爷拜。”

“你什么意思，刚刚不还要加入我们吗？嗷……”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罗皓光奋起一脚踢向墙壁，贴着墙壁滑下来，有两人连忙跑过去探息，吓得缩回手，惊骇道：“死……死了？”

所有人立马退成一团，与他对立，敞开胸口的大哥惊得站起来，厉喝：“你是谁！想找死吗？”

罗皓光松开海余，沉道：“你不是要杀他们吗，赶紧去。”说完用脚从地上抄起一根棍子抛上空中用手接住递给她。

事情转变的太快，海余还在羞怒中就被眼前的一幕惊住，她呆呆地看着罗皓光，不知该不该信他。

“愣着干嘛，小心点。”说完塞到她手里，径直找老大去了。

他边走边控诉，恨恨地说：“你们这些败类，空有一身蛮力不思报效朝廷，只会欺负一些弱者。你们就算要报仇那就去打熙国的军队，只会做些淫恶之事，真丢了夏国的脸。”

“你是谁？我们是替天行道，熙国灭了夏国，我们抓几个女子怎么啦？”那位老大不怕死地绞辩。

“我是将你们就地正法的人！”音落纵身一跃朝他踢去，“咚”地一声，那人重重落地。

其他人反应过来此人是来闹事的，便全都涌了上去。

海余也反应过来，提着棍子冲了上去。

场面混乱起来，只听得到拳脚踢在人身上的沉闷声和喊叫声，屋里施不开手脚，海余提着棍子出了门，有几个人跟着她一起出来。

罗皓光拳打脚踢三两下就解决了几个小喽罗，来到老大面前，此刻他没了威风，惊悚地看着他。

“你你……到底是谁……”他咽了咽口水，“有话好好说，我让你当老大。”

罗皓光一脚将他踢翻在地，踩在他腹上，倾身视他，寒肃道：“你们做了多少坏事，有手有脚不去讨活计，专干些伤天害理之事，你们还配是夏国人吗？”

“能怪我们吗？”他痛苦地挣扎，“我们也是小邑城的士兵，没人管我们，饭都吃不饱，谁还守城？我们的王上都放弃了，我们又能怎么办？”

“那是借口吗！”罗皓光用力在他腹上碾，“就算你们逃难也该好好过日子，欺负那些女子做什么！”

“她们是熙国人就该死。”

“该死的是灭夏国的人！她们只是一群弱女子，你若是英雄就去杀几个熙兵，再狠的话就去杀了熙国北王，我敬你是条汉子，你却只会做些肮脏淫事。有什么脸做夏国人！”

老大被他踩得痛苦扭曲，从喉间挤出几个字：“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们的少将军，”眸光一寒，朝地上的人俯身，伸出手，“替夏国正法！”

“咔嚓”一声脆响，捏断了他的脖子。

嫌弃地踹了一下他的尸体，朝外面走去，看见海余还剩一个匪徒。他靠着门框抱臂上观。

“攻他腋下！”

海余一听赶紧朝歹人腋下攻去，那人痛呼一声，退了好几步。海余趁机抬眼见他悠闲地靠在门上指挥，脚下有一堆尸体。

“里面都解决了？”

“当然喽。”罗皓光朝她走去，那名歹人畏畏缩缩地后退。

他走到海余面前绕到她身后，从她身后握住她拿棍的手，平声道：“跟着我的手势来。”

说完在海余还没反应过来就推着她的手上前交战，那名歹人左闪右闪，仍然闪不开他的攻击。

海余被他带着走招，往往来不及想透这一招是什么，下一招就来了，索性不再有自己的意识完全跟着他走。

罗皓光似乎不急着杀此人，留着他像猫逗老鼠一样给海余喂招。没了主观意识的海余侧头看他，他脸上极度认真，专心地教她怎么去应对。

这让她想起他刚刚那副浪荡轻佻的样子，究竟哪一个是他？

逗人耍弄了一阵，罗皓光拉着海余一个箭步上前，将棍子直接捅到那人的脖子上，那人头一偏，倒了下去。

松开海余，罗皓光抱拳作揖，正色道：“姑娘，之前对不住了，我只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冒犯了姑娘，请见谅。”

海余丢下棍子，抽抽嘴：“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冤枉啊，”罗皓光一副心痛的模样，“我们一伙的我还杀他们干嘛，还有要是我有坏心，你现在还能站着说话吗？”

“你……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想起他之前对她的调戏棱眼瞪他。

罗皓光且走且道：“走吧，这里血气腥腻，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经过她身边伸出手想拉她，见她瞪眼，只好悻悻地放下。

“我叫皓光，姑娘芳名是什么？”

海余走在他身后，冷哼：“我跟你不熟，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我就天天跟着你，总会探听得到。还有你的功夫太差了，要不要我教你。”

“谁要你教，我自己会学。”

罗皓光突然停了，海余撞了上来，鼻尖撞痛了伸手捂住，皱眉翁声骂道：“你有病，为什么要停下。”

他拉下她的手一看鼻尖红了，致歉道：“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一个女子又爱路见不平，以你的功夫真的很容易出事。若你相信我的话，我可以教你。我没教过别人，你愿意相信我吗？”

海余被他认真的样子弄得不知所措，眼珠乱转，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沽名钓誉？”

“刚刚你都看到了，我打这些人根本不需要用力。”

“再说吧，”海余退开，从他的视线中抽出来，“我还要考虑你够不够格。”

罗皓光追上她，很用心地将自己推销出去：“我从会走路起就练武了，顶尖高手我不敢夸海口，但一般的人都没问题。我之前冒犯你真的只是权宜之计，我不是轻浮的人，你相信我……”

弥漫血腥味的屋子在他俩身后越来越远，他还在呱呱不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