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者 第148章 兄弟

亓官折缘淡淡说：“这是我跟乜(nie)列图华的交易，我给他铁矿，他帮我报仇夺国。”

邯城属于雍国东北方的边境，与乌勒藏古江的源头比较靠近，铁矿沿着边境斜穿乌勒藏古江再到嗥狼谷，然后进入楼烦部落。

楼烦部落现在的大首领叫乜列图华，其人狼子野心，为了获得小部落支持夸下海口，一定会带着他们的兵踏进关内，美酒、女人享用不尽。而镇守雍国与楼烦边境的关卡为血枫关，由裴翁老将军守卫。血枫关以东就是嗥狼谷，然后就是楼烦部落，以西就是雍国。

关内是胤朝留下的华夏民族，关外便是人人唾弃的蛮族。

赵行舟喝斥：“你竟然想称王！”

他却哈哈笑起来，那声音像鬼叫，边笑边捶他那双废腿，直到眼泪笑出他才说：“我这样能称王吗？自然有人可以坐上去，只不过你今天必须得死。”他死了楼烦大军踏进关内，雍王也不过是蝼蚁。

赵行舟拨出问君剑，剑指他：“想要我死没那么容易。”

苏汗看了一眼赵行渊，问他：“二殿下，和楼烦勾结才坐上去的王位你当真要吗？”

赵行渊已经失去了思考，他从未想过王位，这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

“你别想用激将法，”亓官折缘阻止他蛊惑人，冷笑一声，“不管是雍国还是雍王他们都欠我们的。太子，你为什么会带二殿下来，是不是你那好父王给你下了一个好任务？”

赵行舟身形一顿，恨恨地瞪他。赵行渊直勾勾地盯着赵行舟，想知道真相。

“让我猜猜，不会是杀二殿下吧。”这不是问他，而是笃定这句话。

赵行舟脸色一变，恨恨地瞪着得意的亓官折缘。赵行渊身体一僵，尽管已经做好准备，脸上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失望和痛苦，随后自嘲一笑，“我一直以为是你容不下我，原来是他呀。”熙国没能杀了他，还大费周折地来到邯城也要杀了他。

亓官折缘森寒一笑，诛心道：“他生性多疑，容不下亓官家和桑家，自然也留不得你了。”他将轮椅转了半圈，正对着赵行渊，把那把剑递给他，“这是你母亲打造的剑，你舅舅在信上说过，其实你母亲很爱你，但她没办法，她越争你就越危险。打战时你舅舅和我谈的最多的人就是你，他们都爱你。现在你不是孤身一人，拿上你母亲打造的剑去楼烦，乜列图华答应出兵，然后杀回何墟城，为你外公舅舅，为你母亲和自己报仇。”

赵行渊伸出颤抖的手，他母亲打造的剑，从小到大他没得到过他母亲什么礼物，但接了这把剑代表他背叛雍国了。

“赵行渊！”赵行舟见他想接剑怒喝一声，吓得他抬头怔怔地看向他，“你敢去楼烦我饶不了你！乜列图华只会要的更多，他会血洗关内，你傻了吗！”

亓官折缘呛他：“总比被你们杀了要好！”

“你不会死！只要你不去楼烦我跟父王求饶！但你若是敢去楼烦，敢背叛雍国，背叛民族，我一定饶不了你！我现在给你机会，你过来！”

赵行舟双眼脸颊因发怒而变得通红，他从未觉得赵行渊一定要死。以前他不知道情况，不明白父王为什么一定要杀他，现在知道了，但比起以后赵行渊会做一个罪人他宁愿这人死在他手上。又或许他想争一争。

赵行渊的手一直发颤就是没去接那把剑，他甚至有点想缩回来。亓官折缘见状，立马说：“他护不了你，你父王要想斩草除根有谁可以护。你想要你母亲死不瞑目吗？”

若不是被人重重包围，赵行舟真想冲上去杀了亓官折缘，气得大吼，“赵行渊，你手里拿的是我送给你的剑，休想再拿别人的剑！我若真想杀你，在熙国就不会派那些没用的人了，而是我亲自动手！你给我回来！”

赵行渊低头一看，他手里这把剑用了很多年了，那时还小，赵行舟前呼后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他练武却连把剑都没有。后来赵行舟看到，冷言冷语地嘲讽他几句，然后扔了一把剑给他，还轻蔑地说没用的破东西就赏给没用的人。

这剑很利，比王宫那些头等侍卫用的剑还要好很多，他就拿着这把赵行舟不要的剑练武，这么多年哪怕后来有能力自己打造一把剑也没想过换它。

赵行舟剑指赵行渊，双眼猩红，声音发颤：“你别听他的，我保证你不会死，但你要是去楼烦，我一定一定亲手杀了你！”

苏汗以前就觉得赵行舟不是真的想杀赵行渊，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若不是雍王他们应该会是很好的兄弟。看清这点，苏汗还是有点高兴的，赵行舟有情有血性。

苏汗说：“二殿下，你一身本事难道甘愿成为楼烦人的走狗？他们进入关内烧杀抢掠无恶不做，关中百姓恨不得喝他们的血。太子殿下答应保你，我也会帮忙，该怎么选你应该清楚。”

围在外围的楼烦人不耐烦了，领头的说着憋脚的雍国话质问亓官折缘，他一狠心对申屠坤和郎游霄使了一个眼色，他们会意，只听得剑器出鞘的声音，“哐当”作响，两把剑同时出了鞘。

郎游霄拔了赵行渊手里的剑往空中一抛，申屠坤拔了折剑，举剑劈向空中的剑刃，那把剑当即断成两截，滋滋地火花四溅。火花消失的同时断剑也孤零零地落在地上，一如那薄弱亲情的唯一纽带彻底断裂。

申屠坤将折剑塞回还在发愣的赵行渊手里，魏省之反应过来，恨恨地瞪他们。赵行舟目睹这一切，胸火腾地一下起来，飞身想去刺亓官折缘，申屠坤跨步向前挡在前面。

“太子……”苏汗想阻止来不及，更何况这一战也阻止不了，于是勒绳喝马退后。

战争一触即发，楼烦人身形高大且蛮力强横，一瞬间便把雍国这两千士兵撕了一个口子，队形就此打散。而他们人多攻势又猛，雍国士兵打得畏畏缩缩。

郎游霄和申屠坤一起对付赵行舟，那个楼烦头领见状也凶猛地飞身过来。三个悍将打得赵行舟手忙脚乱，之后又有几名楼烦人加入进来。

李炎想去支援被十几名士兵缠着脱不开身，苏汗心中着急也只能驾着马退出战斗中心，他不能给人添麻烦。

赵行渊看着混乱的局面有些无力，他立在中间不走也不出手，双眼盯着那把被人不知踩了多少次的断剑，再看看怀里那把被强势塞过来的折剑。魏省之抽剑在他周围护卫，以防战斗波及到他。

亓官折缘见他失神，了然他一时无法接受，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他不接受也得接受了。瞥见苏汗要走，连忙出声让身边的一个士兵拦下他。他绝不可能给赵行舟留一个谋士。

那名士兵捡了断剑当中的一截扔向苏汗所骑之马的马/屁/股，马儿受痛往前一跪嘶吼起来，苏汗也被甩下马背。

他一落地便被那名冲过来的扔剑士兵揪着拖向亓官折缘，李炎一看赶紧夺下对方两把刀，一股脑地扔向拖苏汗的士兵，那名士兵中刀，倒地前将苏汗狠狠往前一推，他便落在亓官折缘面前。

亓官折缘瞪了一眼还在失神不肯出手的赵行渊，身边又没人可用，顾不上自己的腿，一心只想杀了苏汗，双手在轮椅扶手上用力一拍，人就朝着苏汗扑去。

刚好把正想起身的苏汗压在身下，苏汗后脑着地脑袋蒙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推人。但他的身形没有亓官折缘宽阔，文质彬彬的样子也没什么力气压根捍动不了全身压在他身上的亓官折缘。

亓官折缘不给他扑腾的机会，伸出双手掐住他的脖子，他的腿动不了，但常年练武的体魄手上的力气还在。

苏汗使劲蹬腿，双手费力扒，那双铁臂像焊死了一样没有半点松动。

“五郎！”赵行舟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想要抽身去救，一分心手臂上多了一条口子。

那名楼烦人见他慢了一招，仗着自己的身形飞扑过去朝他侧身狠狠一撞，他退了几步还没来得及站稳，申屠坤跃起一脚踢了过来，赵行舟横剑想挡还是没来及，胸口重重挨了一脚。

苏汗眼角余光看见这一幕心揪成一团，不再去扒亓官折缘的铁臂，而是在地上一阵乱摸，他的手摸到一块石头，想也没想抓起就朝亓官折缘的头上狠狠砸去。

亓官折缘的头歪了一下，血也流了下来，滴在苏汗脸上。但他并没有松手，他心性坚毅，忍痛能力非常人所及，更何况苏汗的力气哪怕是石头也发挥不了多少的威力。

口中空气越来越稀薄，脸色也胀成紫红，眼泪都出来了，而那手臂还在发力。赵行舟吐出一口血，也不管身后人的攻击，执意想去苏汗身边，郎游霄在他后面追来，举剑就刺，他听到身后风响，仍然朝苏汗跑去，边跑边本能地用手去挡后面的剑，郎游霄的剑追来从他手臂穿出。

“太子！”李炎又急又恼，奈何脱不开身，将怒气发向围着他的人。

就在苏汗翻白眼有些涣散时身上突然一轻，空气源源不断地灌入喉中，他连忙深吸几口，却呛得猛咳起来。

距离苏汗还有一丈之远的赵行舟流着血怔怔地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