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者 第129章 成婚

三月底，桃花谢了春红，此时许国正布置着婚典，许国太子和夏国公主的婚期就在四月初一。

正如许长风所说，他们二人的婚姻是一场交易也是相互抱团取暖。他们两人不会去窥探彼此心里的秘密，会互相敬重爱护地过完平静的一生。夏轻染将那块比目鱼玉佩放在压箱底，她怎么也焐不暖的东西就那么放着才是最好的结果。

景阳宫到处都是红绸，眠星也从杜婉音的事情中走了出来，为婚事忙碌。事情的真相他们都没说，许长风对杜婉音有了告慰，将音阙锁了，他相信阿音会有一个美好的来世，而他亦是会一个好君王。

连珩陪着许如媚自愿关在狱里，从假婚开始他就怀疑，直到许如媚真进了天牢他凄苦地笑了一声，将自己这些年所有写过的文章封存，然后找到许长风。

他希望他替他圆一个谎，向众人宣告簪花郎要去远游，其实他自请入狱要陪许如媚。许长风这才知道二人的事。

他不愿关他的好友兼师兄，更不想老师得知此况。可连珩态度坚决，他说：“簪花郎是世人的，就让他活在世人想像的美好中，从此我是连珩，我想与所爱之人在一起。长风，你不要心软，杀人偿命，你若关她一辈子我就陪她一辈子。你若杀她，黄泉路上我也作陪。你不要难过，我是求仁得仁，希望你成全。”

关许如媚不是他所愿，关连珩更是他所不忍，但他一为太子，二为阿音的丈夫，哪一个身份都不能让他徇私枉法。

当他说出簪花郎远走游历时，许王脸上一片欣慰，他年若文心载道必定是他许国之人。万将军和连蓉夫妇也是高兴不已，离开了也好。只是万虎再也不敢进连珩的房间，也不敢正眼看连蓉，他在不安里愧疚，又在不安里祈祷。

最高兴的莫过于杜太傅了，孙女沉冤得雪，最爱重的学生一直走在文心这条路，另外一个学生也即将成亲接管许国。他一生为国为君总算能看到结果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整个王宫都在庆祝，许长风也在祝语中尝试接管许国。他将伤痛掩藏，尽力表现出他们所希望的样子。

很快就是婚典，婚典的前一晚宫里灯火通明，他来到偎情轩，见门纸上透出清丽人影，深吸一口气，上前敲门。

“我能进来吗？”

眠星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一瞬后才急声道：“殿下，大婚前不能见面，快回去。”

许长风愣了一瞬，随后想到与阿音婚前他也是忍不住去见了她，于是赶紧转身欲离开。

门却在此时开了。

夏轻染仍然穿得很厚实，眠星见她开了门甚至还拿来披风给她披上。

“那都是没有依据的陋俗，我不信这个。你进来。”

许长风犹豫一瞬才跟着她进去。

“有什么事吗？”

许长风望着满屋的红烛和红绸，红影在灯焰中摇曳，一时心中酸涩，不安地问：“轻染，趁现在还有机会，你想后悔还来得及。”

夏轻染一愕，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一处烛焰上。她以为她说不出同意这两个字，最后发现也没那么难。这世间红尘万丈，每一种缘分都那么渺小，而情缘最是难以捉摸。有些人走着走着便再也找不到当初了，有些人明明情深终究隔着生离死别。

还有些人，情不至生死相许，缘也不到命中注定，相遇的那点涟漪早就被乱世的涛浪吞噬，又何必苦苦挣扎，乱了凡心。

“你后悔吗？”她却反问他。

许长风有些无措，最后坚定道：“不后悔。”

“你不后悔我也不后悔，也许我还会拖累你。”

他笑了笑，“能被你拖累我甘之如怡，又怎知不是我拖累你。”

夏轻染也低头笑了笑，随后抬头说：“就当我们俩相互拖累吧，像你说的那样让许国百姓和夏国百姓过上好日子。”

“嗯，明日起你就是我的妻子。轻染，上一次我没保护好我的妻子，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他朝她迈进一步，定眼盯着她，眼里流淌着情意。他要学会再次爱上一个人。

她没有退开，而是与他相望，片刻后伸出自己的手，对他轻声道：“我的准备或许不足，但我愿意与你执手。”

“我也愿意。”他握上她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要怎样的盛世华筳才配得上今生的颠沛流离？两人心里皆明白，那些难以言说的，诲暗不明的都将终结在明日的华筳上。

鄑云城浮絮飘动，天光明媚。城里所有人都在看这场婚典，比起上次虽不及，但也尽可能地隆重。夏轻染对此没有要求，只说简单就好。

这次不是在景阳宫，而是在王宫太极殿前的阔台上，接受满朝文武跪拜。许王和许后一早就盛重装扮，衮服和凤服都是新做的，连上面的金玉珠子数量尽力往吉祥数上靠。

每条石阶上的每一根石柱都绑了红绸，守卫的士兵也个个笑意盈盈。宫乐早就奏了起来，众臣分列两边，中间一条巨长的红地毯望不到尽头，此时地毯那头有两人华服美冠地走了过来。

凤冠太重，压得夏轻染不得不挺直背僵直着上半身，许长风牵着她紧张问道：“你坚持得住吗？”

“放心。”

眠星与孤竹跟在后，再往后就是一些宫女嬷嬷以及太监。所有人皆穿红色系，喜气洋洋地护送新郎新娘朝高台上走。

许王和许后一脸慈爱地看着来人，许后对夏轻染赞赏有加，许王心里是不愿的，他怕夏轻染会给许国带来灾难。但见她确实对自己儿子有帮助，人也聪慧，对他那心死的儿子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也就同意了。

二人牵着缓缓上台阶，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夏轻染看着越来越近的高台，心中很平静，没有她想像的惆怅，也没有刻意表现的激动。许长风有一丝紧张，捏着夏轻染的手生了细细的汗，她偏头望向他，二人在对视里轻轻一笑，他也就平心下来。

“父王，母后。”许长风跪下，夏轻染也跟着跪下。

“快扶他们起来。”许后连忙说。

许王欣慰地叹口气，双手在许长风的双肩上用力地拍打一下，这声击打里隐含着无限的期望与嘱咐。

“吾儿切记，社稷之重犹如泰山，君侯当以社稷为重。社稷又以百姓为先，百姓又以食为天，让百姓吃饱饭才是一个君侯该做的。如今五国靡乱，守本才是关键。”

“儿臣谨记父王教诲。”

“嗯，父王相信你能做到。朝廷上多听老臣的意见，遇事存疑多问问太傅。文臣武将各司其职，任用人员不得按自己喜恶，官员争议必不可少，择其利国利民为要。礼法并行，仁义辅助，万事思之而后行。今日过后，父王与你母后避居，许国就交给你们了。”

他一边说一边红了眼眶，许长风也泛着泪水，许后背过身偷偷擦泪，夏轻染深深吸一口气。许王的叮咛让她想起父王，而他对社稷的嘱咐又让她想起她的百姓。对于百里弘深的那句：不管什么样的苦衷都不能放弃百姓，有了深切体会。

担一国，尽全力，死而后已。

许后清了清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哽，“长风，你父王说的话要时刻铭记。母后另有两句嘱咐你。”

“母后请说。”他深吸口气，压抑自己的情绪。

“帝后互敬互爱，子民亦会效仿。有多少祸事都是广纳后宫引起的，切不能随心所欲。”

他看了一眼夏轻染，郑重道：“儿臣只会有轻染一人。”

许后点了点头，看了看许王，迟疑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道：“有句话母后知道说出来对你不公，但是我看得出来，你父王心里难过，头发都白了不少……”

许长风看过去，父王那露出冠帽下的发丝如秋霜一般，他记得上次都没有这么白。心里一下揪起来，眼睛酸涩，鼻子里有东西堵着，呼吸也不畅通了。

“你王姐的事着实可恶，杀她都不为过，你想怎么处理母后本不该过问。但今日大喜，又是新王继位，按理该大赦，就留她一命，永远关着于你无碍，只是要对不起婉音那个孩子。母后虽提了这话，最终你如何处理母后也不会多说。”

夏轻染诧异，她原以为许王那么对待许如媚不会留她的命，如果真爱护她，又怎会处处防备她，连她的功绩也不承认。若不爱护她，在她犯了如此大错竟求苦主不要杀她。

许长风摇摇头，“就算母后不说我也不会杀她，亏欠阿音的以后我去向她请罪。”

许后闻言忍耐不住，泪水一股脑地挤了出来，连忙笑着去擦。许王嗔她不够端庄，跟曹公公说开始吧。

于是许王拉着许后退在一旁，礼官上台引着新人祭拜天地。炉鼎上插满了线香，桌案上供着五牲，新人移步对天祷告，手中的香烟流泄，太仆捏着青词，嘴中念叨着什么，一边烧一边还做着特殊礼仪。

待他念完后新人才将线香插/进炉鼎，太仆做着剩下的流程，礼官则引着二人面向台下排列的文武百官。

“参拜！！”曹公公提起嗓子吆喝一声。

众臣跪下，山呼：“王上圣安！王后金安！”

许长风牵起夏轻染，各自抬起另一只手，齐声说：“起！”

天高地阔间，金光落在两人肩头，山河已至，风雨不悔。

众臣拜谢，随后齐齐起身。高台自下而上的仰望，国之新愿已然缔结。

礼毕，许长风笑着对夏轻染说：“等下百官入宴，你与我同去，要不要先换身衣裳，这一身太重了。”新娘当天不能吃东西的陋俗他已经提前废去。

夏轻染正有此意，从一大早到现在她被压得喘不过去。眠星笑着上前去扶她，才走几步听得嘈杂声，不禁停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