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者 第121章 质问

是夜夏轻染又来到牢房，这次仍然是孤竹和眠星跟着，许长风负责比对婚典上所有出现过的人。虽然是小办，但也因为景阳宫本身就人多，再加上宾客送礼带的仆役也多已经查了一天了。

花枕月浇湿的衣服已经干透，初春的季节焐了一昼夜湿衣的她此刻脸色发白，嘴唇发乌。牢房里的士兵退了出去，但门口的大锁又给她加了两道。

士兵开锁后夏轻染走进去，孤竹跟在身后，左手拇指抵着剑鞘，右手保持着拔剑的姿势，准备随时出击。

“你已经关了一天一夜，”这次她没坐，居高临下地看着倚墙而坐的花枕月，“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

花枕月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哂笑说：“长宁公主不是在我手上逃过一劫，这次怎么不行了，你查呀。”

夏轻染嘴角勾了一下，道：“你以为我没点猜测就敢来问你。起初我的注意力全在杜婉音身上，调查后发现她为人良善，对待下人宽囿温柔，与其他闺阁小姐相交又谦逊有礼，并且相交也不深，断没有引人嫉妒仇恨而杀人的道理。直到那场大火，我才……”

花枕月笑意骤失，提腰望向她，“你才干嘛？”

“我在想会不会幕后人的目标不是杜婉音而是，”她看了一眼花枕月，见她紧张在等待尾话，轻启双唇，“许、长、风！”

“什么！”

眠星震惊得上前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夏轻染。孤竹也是惊骇不己，前倾脖子反复在夏轻染脸上确认。而花枕月不可微察地颤了一下，被时时关注她的夏轻染捕捉。

花枕月松腰，懒懒地靠在壁上，嘲讽道：“你想诈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如果大火是为了毁尸灭迹阻止我再查下去，那么大火之前出现的一切看似合理的人和事也就变得不那么单纯了。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幕后人肯定还会出手，所以才有了昨晚的婚典。可你真的来了，还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

她确实没想到来的人会是花枕月，这更加让她生寒，也许真相比她想得还要残酷。

“现在只要查到你跟谁进来，哪怕一丁点的线索都可以串连起来，你觉得你身后的人还能躲吗？”

“难道我不能是自己进来？”

夏轻染没回答，孤竹道：“屋顶和各个偏门全都布了天罗地网，只有正门是唯一的入口。你只能是作了伪装跟着人大摇大摆地进入景阳宫，然后伺机行动。在你进入偎情轩时，你的一举一动早就被我们看到，只是等你出手而已。”

“长风在比对昨晚进来的所有人，说不定等下就会有消息，哪些人来了多少又带走了几个，全都会一清二楚。你是现在招还是等下招？”

参与宴会的人除了许王和王后、许如媚他们带的近侍可以走外，其他官员和仆役全都留下，待比对清楚后才会放人。

十个士兵将一批人领出去后，又有十个士兵引着另一批人进去，许长风看着桌上的名单脸色越来越沉。

“殿下，这是最后一批了。”

他摆摆手，士兵们退在一则看守着这些人，门外布满兵力，一旦里面有状况发生，他们能立马应对。

“殿下，”为首的一个仆役带着他们跪下磕头，颤声说，“我们是随公主抬礼进来的，请殿下明查。”

许长风示意立在他身侧的士兵念名单。事情发生后，士兵们命所有来的宾客全都将自己带来的人报上名单，不管是家里夫人还是管家拟选的人只要他们报上的名单对得上就可以走了。通过比对，没发现有少一人的情况。

这是最后一批。

士兵念完后，对许长风道：“殿下，不多不少，刚好四十九个，与名单吻合。”

为首的仆役伏身说：“殿下，这次的人是小人选的，清楚记得刚好是四十九个。”

许长风松了一口气，转身说：“拿门房记录来看。”

那天登录礼单之所以慢，是为了给暗中记录的士兵拖延时间。士兵赶紧去翻他们自己登记的门房记录，傻眼了，怎么没有了？不安地看向许长风，不敢回话。进来的每一批人登记礼单时早有士兵在暗中记录人数，若他们的人数与报上来的名单对得上，说明没有谎报。可是，现在公主的进来记录那页怎么没了？

见士兵脸色凝重，许长风有点不安，望向跪着的人一阵颤抖。

就在他欲开口时人群里突然发出一声疑惑，“咦，不是五十个吗？”

他说得很小声，但他旁边有一名士兵刚好听到，闻言喝出声：“出来回话！”

那人抖了一下，战战兢兢地膝行出来，不安地跪着。

“你刚刚说什么？”

那人吓得扒了下去，断断续续地说：“小小人说……说……不是五……五十个……吗？”

许长风紧张地扣住桌角，后背麻寒起来。

为首的仆役回头斥他：“你胡说！出发之前我还点了人数和礼物，怎的就五十个了，休得在殿下面前胡说！”

那人争辩：“小人抱的东西有点重，半路来了一个与我们一样穿着的人帮小人一起抬。小人还问怎么刚刚没见他，他说他拉肚子去了。登记礼单无聊时小人还数着人玩，刚好五十个。”

士兵一听这事大了，赶紧跪地请罪，“禀殿下，公主的进府记录没了，属下午后打了个盹，请殿下让属下回去找。”他一直贴身藏着，不可能被人偷走。

许长风挥了挥手，脸上渗出冷汗，他渴望找出真相，又害怕找出真相。

一柱香后那名士兵气喘吁吁地跑来，手上拿着一张纸，近前时高捧着纸页递给许长风。原来打盹惊醒后他迷迷糊糊抄起那本记录簿就走，最后一页因时常在他怀里摩擦有些松线，又因他抖动的动作大掉到了地上。

许长风伸出抖动的手接过纸张，哆索地展开，甫一看到上面的数字目眦欲裂，惊骇得甩飞纸页，一屁/股跌坐下去……

**

连珩匆匆来到瑶华宫后院的暗门，久敲没人开门，他隔着门沉声说：“你们若不开门，我立马从前门进去，到时人尽皆知我和你们公主的关系。”

他代表的是民心，许王若知许如媚与连珩这等关系，必定不能容她。听雪开门后他疾步往屋里走，外间没人，他也顾不得礼法往里间冲去。

“放肆！”许如媚穿着寝衣香肩半露地从里间出来，“本公主的床帷岂是你能闯的！”

“阿媚，”他止步，担忧地看向她，“你一直在里面吗？”

“我在哪里轮得到你过问吗？”

连珩压下着急，将语气变得平静一点，“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靠近她，将她寝衣往上提了一下，裸/露的香肩羞涩地隐藏起来，“阿媚，我想好了，我带你走。我们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隐居，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我陪着你，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许如媚一声冷哼，“你坚守的道呢？”

“连珩愧对老师，愧对姑姑和姑父，只有来生报答他们。你跟我走好不好，我再也不顶撞你，我们开心幸福地在一起，所有的事都不去管，好不好？”

床帷后面有个影子抖了一下。

她甩开他的手，“不好！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眼巴巴地过来就只为了说这个。有什么话直说吧，本公主不屑与你周旋。”

连珩眼眶发红，翕动嘴唇却没说出话，酝酿许久后才盯着她问道：“景阳宫的事与你有没有关系？”

她笑了起来，笑完后说：“我就知道，在你心里我谁都比不上，随便一个人一件事都可以让你怀疑我。”

“阿媚，你只管说与你有没有关系？”

“你以为是我做的，所以想来带我远走高飞？”

“阿媚，我们走，再也不管这里的事。”

“本公主身分高贵凭什么跟你一个白衣走，再说景阳宫的事与我何干。”

他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柔声说，“真与你无关？你敢用我发誓吗？”

许如媚身子一颤，倨傲地抬头看他，挖苦道：“你算什么东西，抵得上本公主的尊口。”

“若真与你无关，”连珩朝她凑近脸，寸步不让，声调温柔，说出的话却不容置喙，“你用我的命起誓。你敢吗？”

许如媚偏向一边错开他的视线，他不依不饶跨了半步再次逼向她，“你敢吗？”

“用就用，”许如媚恼怒推开他，心里撑着一口气，硬气道，“若景阳宫的事与我有关，连珩……”

床后突然传来一声异响，连珩看向那里，喝问：“谁在那里？！”

许如媚挡住他的目光，怫然变色，“放肆，你闯入本公主的寝屋，逼着本公主承认没做的事到底是何居心？你若认为景阳宫的事与我有关就去上禀，别假惺惺来这里一边带我走一边怀疑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媚，我是怕了，当我听说太子在查故太子妃的事后一时慌了。我怕与你有关，我想带你走，躲起来。”

许如媚冷笑：“呵，你也太高看自己了。本公主与景阳宫如何你没资格过问，既然见了就赶紧滚。”

听雪和闻意上前赶人。

“我认识的阿媚看得见人间疾苦，会呕心沥血地为生民奔走断不会去害一个无辜女子。”

许如媚大吼：“将他拖出去！”

二人不敢耽搁将人往外拖。

“阿媚，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再等等，以后都会好的，千万不要陷入万劫不复，一切还来得及……”

他的声音离远后床帷后的人才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