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硬币 第3章 名字

直到走出ktv的旋转门，前面的服务生才停下了脚步。

凌烟用另一只手握住服务生的手腕，将它轻轻从自己的手臂上摘下。

身后明亮的灯光、嘈杂的背景音与这个夜晚的黑暗和静谧格格不入，夜间的温度有些低，凉风拂过给人一个激灵，似乎也能让醉酒的人清醒三分。

刚刚包间里的温度还算舒适，凌烟现在倒不怎么觉得冷，甚至还有些场面僵持带来的余热，他的耳朵和脸稍微泛红。

走得有些匆忙，他全身上下检查着自己的随身物品。好在他从一开始就只是坐在那里，所有东西都一直在身上。

一番打理之后，他问出了那个几分钟前就想问的问题：“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兼职呀。”少年服务生的眼里仿佛有星星一般，嘴角上扬笑道，“哥哥，好巧，我又遇到你了。”

“你......”凌烟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想到自己被叫出来的原因，于是到嘴边的话又转了个弯，“你刚刚说我的车挡住别人了，我哪来的车？”

“哦，那个啊～”少年仰起头来，爽朗地笑道，“是我骗他们的呀。我刚巧在外面，听到他们在为难你，就做个好人顺手把你带出来咯。”

他一副求夸奖的样子，又随口打探道：“怎么，哥哥，你和同事关系不好啊？”

“也不是，就是有点小纠纷。”凌烟的脑子还没太转过来，他略显迷茫地看向对方，“你怎么知道是同事的？”

“你忘了吗？我可是大师。”少年俏皮地眨了下眼，看到凌烟仍然捧着那罐啤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叮嘱道，“哥哥，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拿个东西马上就回来。”

少年风风火火、一溜烟地就没了人影，本来想感谢对方并和人告别的凌烟也错失了机会，只得在原地徘徊着。

一闲下来有些无聊的他这才注意到手上一直没处理的啤酒罐，他四处张望着，想要找到一个垃圾桶给它丢弃掉。

刚准备动身，他的手腕就被人又一次地抓住，来者气喘吁吁地开口道：“哥哥，你不乖。我都让你在这里等我了，你还一声不吭地就想跑。”

“我没有。”凌烟就着这个姿势轻微晃了晃手中的啤酒罐，“我是想把这个处理掉，一直拿在手上也怪麻烦的。”

“这个没收。”少年的手就这么贴着凌烟的手腕一路向前包裹住他的手，下一秒就自然地拿走了凌烟手中的啤酒罐。

“你喝这个吧。苏打水还是果汁？”少年的另一只手里抓着两罐饮品，看上去毫不费力。

凌烟想说自己不喝，已经太晚了他需要回家。话还没说出口，那两罐饮品就被强势地塞入怀中。

“都给你啦。”少年说完端起手中刚夺来的啤酒就想往嘴边送，动作自然到凌烟一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当嘴唇贴上易拉罐的那一刻，他还是被一只手拦住了。

“你也别喝了，大晚上的，喝酒不健康。”凌烟一手拦住少年，另一只手又因为手不够大，不能稳稳地抓住两瓶饮料，只能把饮料有些不稳地抱在怀中。

“我这不是怕浪费嘛。”

“不行，这不是浪不浪费的问题，你一个小孩子学人家喝什么酒。”

“哥哥，虽然我叫你哥哥，但我也不小了，我成年了，我都22了。”

“那也不行。”

拗不过对方，少年只得把手中的啤酒找了个合适的地方丢弃。

一番争论下来，凌烟也忘了自己要回家这件事，就这么跟着少年坐在路边花坛的石头围栏上。

“你想喝哪罐？”凌烟左右手各拿了一瓶饮料，展示在少年的面前。

“你先选吧，本身就是给你买的。”

少年说完就看到凌烟毫无反应，固执地伸着双手，他无奈地笑了，拿起苏打水，说：“那就这个吧。”

“你不爱喝太甜的吗？”凌烟“咔哒”一下拉开拉环，打开了手中的果汁，复合水果的味道一下子从罐口涌出，甜腻腻的。

“不是——是想让你喝点甜的分泌下多巴胺，开心一点。”

“别说我了，你怎么在这里？不算命了？”凌烟优雅地喝了一口果汁。嘶，确实挺甜。

“算呀，当然算，在这里兼职只是我众多的副业之一罢了。怎么，你想找我买之前提到的解决方法了？”

“不想。”凌烟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开口道：“谢谢你帮忙，也谢谢你的果汁，我要回家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劝说道：“在ktv当服务员挺好的，挺稳定的。别去街边算命了，不安稳，骗人也不好。”

“好，我答应你。”

爽快的回答让凌烟稍显错愕，但又立马恢复了神态。

他对着少年微笑着点了点头后准备离开，刚迈出一个步子，前方就再次被严严实实地挡住。他疑惑地微微歪着头，等待着对方的解释。

“哥哥，今天的报酬还没结呢。”少年笑嘻嘻地伸出双手。

凌烟有些语塞，他一把将果汁塞到少年的手里，不悦地说道：“敢情你买果汁说都给我是为了坑我钱，那我不要了，还给你。我只喝了一口。”

少年把果汁推回到了凌烟的手中，摇了摇头，说：“不是这个，果汁是我请你的。我是说把你从同事针对的苦海中解救出来的报酬。”

“这你也要收报酬？？”出乎意料的话语让凌烟少见的失了态，想了想对方确实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他还是耐心地问道，“好吧，你要多少？”

“我不多收，我只要一块钱。”少年眼神坚定，认真地回复道。

“还是只要现金？”

“嗯！我知道你有的。”

刚从储蓄罐里拿的新硬币，还没来得及盘上几次呢，就又被这小骗子给顺走了。凌烟很是无奈，却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硬币放在了少年的手中。

硬币放上的那一刻，少年的眼睛瞬间开始发光，就像是年幼的孩童获得了一块清甜的糖果，快乐变得十分简单而纯粹。

“满意啦？那我走了？”

少年一只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枚硬币、半张着手臂，另一只手匆匆忙忙地伸进自己的裤子口袋，拿出了一个看上去有些老旧的黑色手机，得意道：“哥哥，我兼职还挺多的，我们要不加个联系方式吧，你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我给你打折！”

凌烟推开了手机，表示拒绝。

“别啊。哥哥，遇见即是缘分，我们都遇见两次了，还不能证明我们之间的缘分吗？”

“我从来都不相信什么缘分，只是巧合罢了。人们都说，事不过三，说不定这次就是我们之间最后的相遇。”

虽然是拒绝的话语，但少年总觉得自己在凌烟的语气和神态中感知到了一丝自嘲与失落。

他重新打起精神，向凌烟摊开手露出了那枚一元硬币：“那这样，我们扔硬币，你来扔我来猜。如果我猜错了，下次我们再遇见时你就和我互换联系方式；如果我猜对了，你就要现在告诉我。”

“你不是说相信缘分吗？我觉得扔硬币是最公平、只凭运气的游戏了。”

这次凌烟没有拒绝，他果断地拿走少年手中的硬币，指尖轻轻地从对方的掌中划过，挠得对方产生丝丝痒意。

随手一抛，硬币在空中旋转着，最终稳稳落在了手背上，在所有人都没有看清的时候就被另一只手牢牢捂住。

凌烟言简意赅地说道：“猜吧。”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复杂到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期待对方给出一个正确答案，还是如自己之前所说的那样没有缘分。

“嗯......”少年佯装思考状，他的一只手覆上凌烟捂住硬币的手，用掌心摩挲着。

凌烟刚想缩回自己的手就被他用另一只手从下方包住、拉回，少年笑嘻嘻地说道：“别动，让我感知一下。”

“嗯......”少年就这么抚摸着，就是没个最终答案。

凌烟终于是被摸得有些忍耐不住，开口道：“感知出来了吗？大师。”

“出来了出来了！”少年收回手，指着凌烟的手，自信说道：“我猜正面！”

捂住的左手拿开，硬币就那么安详地躺在右手手背上，标志性地菊花图案明晃晃地进入两人的视线。

凌烟拿起硬币，一只手握住少年的手腕，另一只手将硬币塞回他手里，有些隐忍又暗含一丝哀伤地说道：“大师，看来你的功力还不太够。很可惜，我们好像没什么缘分。”

他的手顺着往下，推动少年的手指握拳握住了那枚硬币，随后没有留恋地迈步离去。

他的身后传来少年的呼喊，少年不甘心地呼唤道：“那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叫宿云！你叫什么？”

凌烟停下脚步，两人所处的地方就像是一片真空环境，隔绝了一切嘈杂，只留下属于夜晚的静谧。

他沉默着想了想，似乎是在记下少年的名字，思考宿云究竟是哪两个字，又像是斟酌该不该说出自己的名字，以什么方式介绍。最终他只是回头柔声道：“凌烟，我叫凌烟。”

时间一晃就是一个星期，走出公司的自动门已是又一个周五的黄昏。或许是真听从了自己的建议不再算命，凌烟已经一个星期没有遇见那个小骗子了。

也许是真的没有缘分吧，凌烟想。心中无端地泛起了一丝苦涩，苦到霎时间他觉得自己口中的唾沫、吸入的空气也带着些胆汁的苦味。

烤肠、鸡蛋灌饼、烤冷面......小骗子还是不在。

这个小骗子明明知道自己的上班地址，怎么也不知道来假装偶遇一下。看来是觉得在自己身上赚不到什么钱放弃了吧。

星期五的晚高峰让旁边的一整条马路都被车尾灯的红光笼罩，时不时汽车们蠕动个几秒，光污染就跟着消失几秒再继续，如此反复。

要不久违地骑个单车回家？可是上班带来的疲惫感也是实实在在的。

凌烟看向了路边的黄色共享单车，手指刚碰上口袋中的硬币，肩膀就被一个人拍了一下。

“帅哥......”

咱们的宿云终于有名字了！[撒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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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