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乐园 第6章 于是众人纷纷自裁

事情的前半段确实如小资设想的所发展——

上岸，询问，难以置信。

可出乎意料的是，国王就这么在海边安居了下来。

最开始，他带着小资落魄地流浪，挨家挨户地敲门找工作，也算是当了小资的半个天，最后一个师傅看他们可怜收了国王当了个学徒。

说是学徒，实际上就是师傅清粪的帮工。

每至夜间便挑着个灯笼，扛着个铲子，推着个手推车去掏粪坑。

无数人嘲讽他，但他每次都笑嘻嘻地，毫不在意。

“这是我应得的下场。”他每每这样说，毕竟他啥也不会，就只能干一份没什么门槛没什么人愿意做的工作了，有人愿意收留他和小资就已经很好了。

并且在他治理下的国家甚至还不如现在这个，他有什么资格抱怨呢？

至于小资，她刚进入这个世界，就发现她作为天道的本就不多的权柄直接受限，几乎是连毛都不剩了。

完全成了一个普通人，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很新奇的体验——

毕竟她前面说了什么我不懂人类的痛苦。

‘叫你装，打脸了吧。’这是小资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常和自己说的话。

她发现这里的社会发展水平近乎接近中世纪的欧洲，作为一个女性，还没有什么归属，这简直是太糟糕了。

她最开始只能保守地依附于落魄的挑粪工国王生活，生活在城市边缘。

可是你也知道的，城市边缘是什么地方——混乱、肮脏、暴力是这里的代名词。

偏偏小资建模还比较好，这就更糟糕了。

在安定的地方美貌是资本，在混乱的地方美貌只会成为催命符。

小资深谙这个道理——

在她生活了一阵子，仔细考量之后，她最终加入了城外的一家医院修会。

于是，身为天道的她，开始每天祷告起了上帝，祈求上帝的保佑。

她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或许是身为人的缘故，有了真正死亡的威胁，她终于能体会到神学的肃穆了。

虽然她也不确定自己到底会不会死。

自进入修会后，她便断绝了与国王的来往，过多的纠缠只会让国王防备着她。

她感觉离开这个世界的契机绝对在国王身上，

而且，就在明日——

绽海花盛开的日子。

绽海花绽放在盛夏的中午，持续到夏季的结束。

明日，小资和其他居民反复确认了：这就是绽海花盛开的日子。

小资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国王肯定会在绽海花盛开的时刻到来，甚至在这之前。

于是她软磨硬泡，终于成功向修会领导请到了假。

毕竟她现在只是个凡人，而预感只是预感，等等没成功离开这个世界还把混口饭吃的工作丢了可就亏大了。

小资躲在一栋海边的房子旁，悄悄守候。

‘像不像一个痴情种等着她的恋人？’

小资甩了甩脑袋，把这个荒谬的想法丢在一旁。

‘真是小说看多了。’

果然，他出现了——卡尔，那个国王。

他站在街上，背上背着个木篮，里面装着什么看着并不真切。

他的脸颊黑了些许，胳膊也变得健硕。

他左顾右盼了一番，似乎在确定什么。

下一刻，他慢慢走向沙滩，最后在一个人少的地方停了下来。

阳光太烈，他仰头眯眼，以手遮额。日光从指隙间穿过，他却猛地睁了一下眼睛。

随后立即掏出一把斧头，绑在了身上，冲进了水里。

周围零星几个人大惊，发出尖叫。

斧头的锋利在太阳底下闪烁着金光，让人一阵恍惚。

眼见卡尔冲了进去，小资赶忙托起她破烂的衣裳拼命冲刺。

而后一把抓住绽海花的经脉，深吸一口气，钻入水中，爬了起来——绽海花隐藏的部分渐渐显露。

四周翻腾的海水不断冲击着她的耳膜，水流的轰鸣声不绝于耳，终于重力翻转，眼前的阳光刹时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明的月光。

她爬出水中，登上滩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只见缠绕斧头的湿漉漉的绷带早已被卡尔丢至一旁。

月光下卡尔的斧头高高举起，就在斧头将要落下的刹那！

“卡尔！”小资大叫，

卡尔愣了下，

“你难道不觉得这样的美好也很好吗！”

“快快乐乐活几十年！然后在美好中死去！”

“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卡尔的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

“挑粪的也配走正门？”

“那是你妹妹吗?借我玩玩。”

“让他站最后排，别挨着人。”

“别救，救了还得养。”

“跪着求也没用，别停。”

卡尔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伸手一指。

“可是你看他们这里的人！”

湖的周围早已站满了人，由于她的一声呐喊。

“穿的破破烂烂！住得破破烂烂！吃得破破烂烂！”

“最后因为饥饿含笑而终，这真的是幸福吗！”

“我宁愿要真实的痛苦！！！”

说罢，他奋起举斧，岸边的人惊愕大叫。

“咄（duo）！”

一下，树上仅仅只是留下了一道划痕。

可卡尔的眼却瞪大了，看向树冠——

树变大了！

卡尔迟疑了一下，继续挥斧！

“咄！”

树再次拔高变壮！

望着这巨大了不知多少的树，卡尔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双手微微发颤。

“啊！！！！！！”

他发出怒吼，闭上眼睛，用力一砍！

“咄！”

随后又猛地拔出，眼角带泪，继续义无反顾地砍向那棵他心中的邪物；

他像一个疯子那般，斧头都好像要随时从手中脱落——

“咄！”

“咄！”

“咄！”

他越砍越快，可力气却越来越小，最后渐渐停了下来，跪倒在地。

这时湖与滩涂与树已经大了数倍不止，不！是数百倍不止。

湖边与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热烈掌声，他循声望去——

“您是真正的神使大人！！！”

“感谢神使大人点化！！！！”

“我们有眼无珠！！！”

喝彩声此起彼伏地响着，忽然有一个人大喊：

“得见此景，此生无憾！”

众人赶忙附和，这个夜晚相当沸腾！

“得见此景，此生无憾！”

“得见此景，此生无憾！”

“得见此景，此生无憾！”

于是岸上有小刀的掏小刀，砍死了自己；有绳子的掏绳子，勒死了自己；在火堆旁的，烧死了自己；在湖中的，淹死了自己。

众人纷纷自裁，化作点点星光，环绕在神树四周，最后没入神树之中，树又猛地再次增大。

卡尔脸忽然抽了一下，大笑起来。

“来！杀了我！”

小资愣了一下，眼前的画面完全超出了她的料想。

“卡尔……”

“不要犹豫，杀了我！”

小资呆愣着走了过去，脑子一片空白，莫名其妙地捡起了斧头，砍……

不！小资猛地回过神来，赶忙收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啊？’

‘我刚刚是怎么了？’

她弯下身子，正欲和卡尔说话，可眼前的卡尔的脖子却忽然被几根缠绕，吊起来，勒死了——面容带笑。

随后消散。

树神明显听到了卡尔的请求，至此树又大了几分。

‘真是离奇。’

小资站了起来，身形也渐渐消散，

‘或者说是猎奇？……’

化作点点星光，嗖地一声冲向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