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乐园 第5章 定格？还是延续？

秋季，是硕果累累，遍地金黄的日子。可偏偏——

绽海花不会结果，只会开花。

就像我们短暂而灿烂，亦或是漫长而灰暗的人生那般，永远不会有结果。

所有的辛酸，苦辣，最终都会逝去。

所以意义何在？

于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有一个人于神树大人底下枯坐（我们后来称他为“先知”），忽然受到天启——

唤来大众，心向往之，吊死在了神树上。

人们最开始认为这是对神树的亵渎，是一个疯子的举措。

可当即，神树便长高了几分，花也更加灿烂。

此刻，我们的智者才明悟神树大人想要传达给我们的谕旨：

既然没有结果，那就人为地创造一份结果。

既然只会开花，那就让花定格在最美好的一刻。

而我们，便是神树大人的结果。

——绽海族老

绽海一族的族老年纪并不算大，也就是三十来岁的样子，或许是献祭盛行的缘故，想必也是频繁更替。

“那你们如何定义‘最美好’？”国王疑惑。

“你感到无比美好，特别想以死亡去定格的那一个瞬间，便是最美好的。”

国王忽然浑身一颤，想起了自己坐在湖边时的感受。

族老拿起茶杯喝了几口，拍了拍大腿。

“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在下午选择结果，或许是受先知大人的影响吧。”

几缕月光透过窗户散落在地上，也正巧落入在族老正欲举起的茶杯里，族长朝窗外看去，神树正静静矗立在那里。

“可我还是认为夜更美一些。”

说着，族老便离开了座位。

小资感觉大事不妙，赶忙要去阻拦。

可是已经晚了——

族老已经猛地一个冲刺扎进了水里，噗嗤噗嗤地游向中心的滩涂，只留下原地呆愣的二人。

国王想要大叫，叫他不要这样子干，可小资却捂住了他的嘴，搂着他的脖子，尽量凑近他的耳旁吐出了四个字：

“寄人篱下。”

只见族老已经站在滩涂，爬上树，将纤细柔软的树枝缠绕在他的脖子上，吊了下来。

远远望去，没有痛苦，只有满脸的笑容与满足。

随后便幻化做点点星光，消散于天地间。

花更灿烂了，树也更壮实了，可国王的心却更痛了。

他竟然喜欢了那么久这种邪物，一种依靠他人生命为食的邪物，一种魅惑他人结束自己生命的邪物，他感到一阵恶心，不由得将刚刚喝得茶水吐了出来——那也是这种邪物做的。

他回想起了那些无数无助的夜晚，他面前一次次闪过的那幅美丽的花海，是它们给了他动力。

可现在却告诉他，这需要以他人的性命为代价，他真的是一个“资本家”，大大的“资本家”，从小到大，甚至连苟活，都还在吸别人的血！

春雨下了下来，是终结，是新生。可国王早已分不清眼前的究竟是泪水还是雨水，他只是静静矗立着。

“起码，他们是含笑而终的，不是吗？”小资试着安慰道。

说实话，小资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国王反应那么大。

她觉得只要他们觉得快乐幸福便好了，哪怕这种感觉可能是虚假的。

“不，这不一样，”国王哽咽道，“想想他们的未来，本身还有无限的可能，可却因为这片刻的虚妄，被放弃了。”

“我曾经在冬天看到路边有一大堆冻死的人，他们的眼角大多还有些许眼泪化成的冰渣，我试图将它们擦去来表示我对他们的哀悼。”

“可每当我对上他们的眼睛，我总是会感到无比的悲戚——有的眼神仍然炯炯，似乎对未来还有无限的期望；有的眼神黯淡无光，嘴角却挂起了微笑，似乎在感谢上天降下死亡。”

“自那之后，我日日都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中想，倘若他们继续活着，会怎么样？”

“如果是继续痛苦，那还是死了好；但是如果能迎来美好呢？它难道不值得延续？”

“所以美好不应该被定格，而应该被延续？”小资不自觉地接上了话。

“大抵如此吧。”国王叹了口气。

小资并不太赞同，因为她认为这里的收益与代价是对等的，这里神树很明显赐予了人们美好，那可能所谓的“结果”便是代价。她甚至觉得这个神树还有些过于慷慨了，让人快快乐乐活几十年，再让人快快乐乐地结束掉自己的生命，过程没有一丝痛苦，这不是慈悲？

但小资没有开口，她不想吵架，只是静静地等着国王心情平复。

晨光微露，夏天到了，那散落的绽海花全连在了一起，静静地漂浮在湖面。

终究是小资开了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国王表示打算先将这里的事放在一边，他要赶紧返回自己的国家，不然他的国民怕是一点美好都没了。

小资听到了国王的计划后，便给他出谋划策。

小资推测估计只有冬天，也就是前半夜的时候，这里才会与原来那个世界接通。

到时候他们只需要沿着那张由绽海花构成的巨网，朝湖底爬就可以了。

到了前半夜，他们便悄悄潜入水中，憋着一口气，爬呀爬。

忽然感到重力翻转，几缕阳光透出，浮出水面，便回到了原来的那个世界。

可海岸却早有不同，原本荒芜的渺无人烟的海岸，现在却矗立起了一栋栋的房子。

人们在海边赤脚玩耍，好不快活。

国王愣住了，怎么几天没回来变化那么大，感觉都过去几年了！

小资拍了拍国王的背：

“没想错，就是过了几年。”

作为一个饱览现代小说的天道，小资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的剧情了。

无非就是国王回到岸上，发现国家已经易主，并且在新的君主的治理下国家欣欣向荣。

于是国王感到迷茫无助，痛苦，在数个夙夜不寐的夜晚忽然想起了之前那个美好的世界，自己打了自己的脸，去追求什么虚假的美好，结果却发现再也回不去了。

然后game over，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