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之灵不见了。”
“等,等会,不见了是什么意思?”苏之灵不是被关在宫外的一处秘牢吗?虽说当初是为了给他出气才把她关去那里的,防守的确不像其他密牢一样紧,但也没松散到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轻易逃出啊!除非……
黑银面无表情:“被人救走了。”
傅陌淡淡道:“继续。”
“至于那个上吊死的宫女……”
“等等!怎么突然跳去其他话题了??”容洛予大喊,“大哥,有人居然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这不应该是一件大事吗??”
傅陌头也没抬:“接下来说的,才是大事。”说完,示意黑银继续说下去。
“那个上吊死的宫女,名叫紫鸢,在留芳殿负责皇后的饮食,前两天突然上吊,没有遗物留下。”黑银顿了顿,“可经她手的饭具茶具,皆含七绝药,这些器具皆被药所渗入,待娘娘用时,受热,药便不知不觉落到汤饭茶之中,被娘娘服下。”
蛮娘在后边补充:“属下查到,紫鸢家中,本有其父、其继母,还有同父异母的弟弟,还有个早已失踪的妹妹红鸢。据探子回报,数月前,在她家附近出现一行可疑之人,似是习武之人,娘娘出事后,那行人便消失不见了。”
“继续。”傅陌的声音变得更沉。
蛮娘:“他们是京城派去的杀手。”
黑银:“是太皇太后的人。”
“呵。”傅陌冷笑。
“你们的意思是,给皇后下毒的,是姨母,派人刺杀的,也是姨母?”容洛予难得头脑清晰了一回,“这也不对啊,既然早已下毒,姨母又何苦派人刺杀?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除非她怀疑紫鸢背叛了她。”傅陌的声音听不出悲喜。
黑银默了会:“没有证据说明紫鸢被除太皇太后以外的人指使。”
七绝药什么功效,每次要多少药量,傅雨白不可能不明白,可苏卿依体内的药量却是其数倍,这样做反而让人起疑,傅雨白一定是察觉到了,故而一定会派人去查,但是结果可能什么都没查到。恰巧苏卿依入冬后食量添了许多,故而傅雨白只能怀疑是苏卿依的频繁进食才导致服用的药量比平日的还要多。这其中似乎还存在着矛盾点,这些矛盾都集中在紫鸢身上,但是如今她人已死,什么东西也没留下,若是背后真的有其他指使之人,必定是想要他们死无对证,将苏卿依中毒一事全推在傅雨白头上,但是,没有证据!也没有任何迹象能够证明第二主谋的存在!
容洛予皱眉:“但还是那个问题,一边下毒,一边又刺杀,服用七绝药后一年便会毒发,姨母只需等待,又何苦派不留行刺杀?除非……”
“除非,等不及了。”黑银看到傅陌眯起眼睛,大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继续,“太皇太后心绪不宁已久,近来更甚。”
话一出,容洛予心中了然——自五年前起,自萧陶带回惊华的死讯后,傅雨白就开始有些不对劲,一开始夜里频频做噩梦,时常半夜惊醒,后来吃了郑首院的药后,情况便慢慢好转了,这几年也不见有什么事情。可就在苏卿依入宫后,傅雨白的这个毛病又犯了,虽不似之前那般严重,但是也将她弄得十分憔悴。
容洛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是傅雨白的心病,也是她的执念,这些年来,傅陌避而不谈,他又直肠子,说话也不会婉转点,总不能让他跑到傅雨白面前问她,既然心里对那对兄妹留有一份柔情,当初又何苦赶尽杀绝,完了又愧疚到极致而化成对他们的憎恶和恐惧?而现在,恐怕是傅雨白把对那俩兄妹复杂的情感全挪到了苏卿依身上了吧?
殿内的几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良久,傅陌才问道:“昨日,郑首院与我说,依依体内的毒量虽大,但距离毒发,还尚需小半月。”
容洛予抬头:“什么意思?”
“七绝药断七脉,想要人悄无声息地病弱而亡,需得少量、多次、长期服用,不过,若是中途中毒之人遇上七七香,体内毒性就会立刻反噬身体,从而提前毒发。不过……”傅陌顿了顿,“依依之前曾大量服用过其他的珍贵药材,这些药材为依依化去了一些七七香的伤害,否则,那晚,依依已经身亡了。”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用七七香刺激了苏卿依?那一天,皇宫里不可能,苏城又有求于她,也不可能是他,在路上的话,她坐着马车,香气也透不过车帘,那个侍女不太可能……”容洛予仔细地想了又想,脑海里突然蹦出黑银之前的话:
“娘娘离府前,似与苏余氏有争执”
难怪苏之灵不见了!
容洛予这才恍然大悟,他就说密牢的守卫不可能松散成这样,这一定是场交易,有人和苏余氏接触了,那人答应苏余氏救出苏之灵,条件肯定是,身上带着七七香,然后在苏卿依去苏府的时候,与她共处便可!而知道七绝药遇七七香会立刻毒发,同时又有能力救出苏之灵的,唯有……
“这是两边都下手,以防万一啊……”容洛予喃喃道。
黑银和蛮娘见容洛予终于明白了,心里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紧接着望向面前的傅陌,见他摆手,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傅陌瞥了眼还在懵的容洛予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容洛予:“大哥,你说七绝药遇到七七香立刻毒发,那苏卿依岂不是……不会吧,我听说她这几天还挺好的啊,难不成是回光返照……呜啊——”容洛予看着手里刚刚被傅陌当成利剑刺过来的毛笔,不自觉冒了一身的冷汗。
“解药,已经给她喝了,再喝几天,余毒便清了。”
“大哥你真会说笑,七绝药的解药不是在……”鬼医青青四个字还没吐出,容洛予就瞪大了眼睛,“大哥你认识鬼医青青?!你居然认识鬼医青青?!!”
傅陌低头不理他。
容洛予咆哮道:“我之前上战场被弄得半死不活的,大哥你认识鬼医青青,居然见死不救?!!”
傅陌又拿起另一支毛笔开始沾墨,似乎没听见容洛予的话。
见傅陌不理自己,容洛予在心里吐槽一句“女人是宝,兄弟是草”,才讪讪道:“那姨母……大哥打算如何?”
傅陌头也不抬:“我自有安排。”
……
而另一边,绿桃正坐在宋轶面前,紧张地绞着手下的帕子。
“绿桃,我再确认一遍,”宋轶依旧笑呵呵,“那一夜,遇到苏夫人之时,你就闻到苏夫人身上带有异香,后来,苏夫人给了娘娘一碗莲藕汤,娘娘喝了。我说的,对不对?”
绿桃心里正慌,不明白宋轶突然找她详细问了那夜的情形,末了,却要她确认这两件事情。那夜苏夫人身上的确有香气,但是苏夫人日日熏香,她也没太注意,至于那碗汤,别说喝了,苏卿依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绿桃啊,在这宫里生存呢,就要聪明些,你再与我说一遍,那一夜,发生了什么?”
绿桃看着宋轶的笑脸觉得瘆得慌,但宋轶是傅陌身边的人,他的意思,便是傅陌的意思。绿桃无法,只好说道:“那夜夫人拦下娘娘,给娘娘送了汤,娘娘喝了,临走时,我闻到夫人身上有种淡淡的香气,似乎不是京中常见的香料。”
宋轶笑道:“很好,再说一遍。”
绿桃又说了一遍,宋轶才满意地点头:“你且记住,日后若有人问起,只这一个答案,唯有这个答案,你可懂?”
“明,明白……”
……
夜里,傅雨白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明明还未立春,夜晚还带着冬天的冰凉,但傅雨白却冷汗不止,气息逐渐不稳,身体还在不自觉地挣扎,似乎陷入了无休止的噩梦当中。
“哥哥!”
“走啊,快走啊!走了,就别再回来!走得越远越好,快走啊!”
“哥哥,我不要……”
梦中的哭喊声戛然而止,画面一转,是她的侧殿,窗外晴空万里,却不燥热,还能听见传来的鸟叫声。
傅雨白坐在高位,容澈在一边含笑望她:“母后,儿臣已将那些女人挪去行宫住着,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扰了母后的清净,您看,这样可好?”
傅雨白有些懵:“好。”
容澈呵呵地为她倒了杯茶:“母后近来有些郁郁寡欢,过些日子,我便唤阿陌进宫,让他来看看您如何?母后不是喜欢阿陌吗?”
“……好。”
察觉到傅雨白的走神,容澈只是依旧温和地笑笑:“母后可是不喜儿臣做了皇帝?儿臣都搬出阿陌来,母后也不曾对儿臣一个笑容。”
“怎么会。”傅雨白整理了一下思绪,“你切莫妄自菲薄,先帝众皇子中,只你一人适合做皇帝,你既不像十皇子那般软弱,也不像时王他们那般暴戾……你做了皇帝,施行仁政,又励精图治,燕云国在你手里恢复昔日雄风,哀家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会不喜呢?”
容澈低下头一直在笑,似是因为傅雨白的夸赞而有些羞涩,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和他的神情截然不同:“既然母后没有不喜,那为何……”
“要将我与惊华,赶尽杀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