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熠 第8章 分班级

二月底，礼安一高开学，迎来新的学期。

得益于寒假每天都雷打不动八点起床的习惯，她的生物钟丝毫未乱。

早晨七点半，在附近买了早饭后，她踩着结了层薄薄冰霜的道路，准时的来到学校。

因为礼安一中是市重点高中，这个时间段不乏有很多早起到校的学生。

她们高一届因为实行了分科，班级也要重新划分。刚踏进学校，就看见公告栏处已经水泄不通，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人。

李乘月踮起脚尖看见了她，脸上掩盖不住的兴奋，招手让她过去，“葫芦惊喜吗？！咱们又分到一个班了，都在理科2班！”

她顺着李乘月手指的方向看去，在理科2班中间的位置看到了她的名字，往下跳过去几个就是李乘月的名字。

“我去！”李乘月突然压低声音惊呼，手指猛地移向最上边，“是祁熠诶，他竟然和我们分到同一个班了！”

见路思游表情平淡如常，李乘月挽过她的胳膊，好奇道：“不会吧，祁熠你都不认识啊，每次数理化考试他年级都是第一名诶，理科学神！”

路思游向来对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绯闻八卦不甚关注，此刻只一心头疼自己又下滑十分的物理成绩。

她手里捧着从学校门口打包的热豆浆，咬着吸管的牙齿不断用力，勉强“嗯”地应付了一声。

没一会儿，就听见旁边一阵阵骚动，不时传来几个女生惊呼的声音。接着李乘月就扯着她的袖子，声音激动：“快看快看，那就是祁熠！”

她顺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远远地看到操场上一群男生走过来。

早晨八点，晨光洒落，为整个校园镀上一层柠檬黄。

祁熠被簇拥在中间，浑身散发着恣意的少年气，简单普通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是形容不出来的清俊出挑，整个人像棵抽芽的小白杨，十分惹眼。

他微微侧头听身旁的男生说话，神情疏淡，带着周边惊呼赞美都与他无关的从容。

路思游猝不及防，口腔中吸出来的热豆浆猛地呛进气管，她的鼻头一阵酸疼，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到脸颊发红。

“你慢点喝。”李乘月看她这幅样子，赶紧给她拍拍后背顺气，“我说葫芦，就算看见帅哥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这哪里是激动，她在心里忍不住哀叹，分明是惊吓。

或许是她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远处那道原本垂落着的视线，忽然抬起来，隔着人群，不偏不倚地飘到她的脸上。

只一瞬，就很快地收回。

不知道身边男生说了些什么，路思游看到他嘴角弧度加深，眼尾微微挑起。

她连忙背过身，视线重新投入成绩栏，祁熠的名字稳稳挂在最上方，她盯着两个黑色小字，心情彻底地跌入了谷底。两条腿如同灌了铅般停在原地。

她没由来的思考起今后两年的处境。

李乘月看着她一副蔫巴的样子，疑惑：“这才开学第一天，你怎么丧成这样？”

她只能摆出一副有苦说不出的表情。

上课铃响了。

“发什么愣呢？”李乘月拽着她的手腕往教学楼方向跑去：“开学第一天你就想迟到啊！”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和新同学聊天的，有和旧同学叙旧的，还有拿成绩单传阅的，抄寒假作业的……路思游和李乘月两个人躲闪着穿过人群。

好不容易看到了高一二班的牌子，往里面一看，教室里几乎坐满了人，只剩左右两边的后排还剩几个座位，两个人向教室右边走去，坐在倒数第二排。

她将书包放进抽屉，刚把新书摆放整齐，就发现桌面有些摇晃，她只好起身站在过道，低头检查是不是因为桌腿不平。

正弯腰查看中，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借过。”

许之洲跟在祁熠身后，本来两个人在教室门口说好了，去坐左边那面，因为离教室门更近，下课打球去占位置或者去食堂吃饭都跑得更快。

正跟着他往前走着，前面的祁熠却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然后许之洲的头就直直地撞上祁熠坚硬的后背。

“我靠…”许之洲刚想口吐芬芳，就看见祁少爷长腿一迈，脚步一转，径直朝右面座位走去。

许之洲：……

——

听见熟悉的声音，她的动作顿住。

她维持着蹲姿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里。

祁熠站在过道边，垂眸看她。

逆着晨光，他的五官愈发的挺致，脸上没有什么不耐的表情，也没有催她，就这么安静地在一旁等着。

过道狭窄，她手忙脚乱地向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出通道。

“谢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很是清冽。

少年侧身经过时，两个人的校服布料不可避免的摩擦，发出一声簌簌的声音，带来一阵干净的柠檬皂角味。

只剩最后一排还有位置，他将书包往路思游正后方的桌子上一扔，拉椅子的动作干净利落，他长腿一屈，落座。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整个人都暴露在他的视野里。

旁边的许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哥们，我怎么觉得你前面那位美女看着这么眼熟？”

祁熠从书包里抽出本物理课本翻开，白了他一眼，不动声色挪开距离：“你对谁不眼熟？上次你看见食堂大爷也是这么说的。”

许之洲眼睛咕噜噜地转着，试图回忆起他们究竟在哪里见过。

路思游低头在每个新书扉页上签名，许之洲坐在她斜后方，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路思游后脑勺和半张侧脸。

想起来了！是停车场！分科考试那天的停车场。

他声音变得兴奋：“我想起来了，当时在停车场，她就站在你车子附近，我还纳闷怎么有人连侧脸都这么好看，本来还想凑近看看呢，没想到下一秒就没人了……”

许之洲是个闲不住的，他往前拉动凳子，手自然地搭在路思游的椅背，露出颗兔牙，主动打招呼：“同学们你们好呀，我叫许之洲。”

然后大拇指比向祁熠的方向：他叫祁熠。”

路思游放下手中的笔，回头：“路思游。”

“你好你好，我是李乘月。”

……

三个人友好的打完招呼，李乘月的眼神便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祁熠，语气是掩盖不住的激动：“我竟然和学神一个班！学神，以后我们俩能抱你的大腿吗？……理科成绩就拜托了！”

李乘月特别的讲义气，给自己谋福利时还不忘记带上她。

…………

祁熠终于舍得从崭新的书本里抬起头，他的目光先是在路思游的脸上划过，像片羽毛，轻飘飘的，很短暂。

然后才转向李乘月，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路同学，你正脸更好看诶。”许之洲引回话题，笑嘻嘻地夸赞。

路思游呆滞几秒。

许之洲指了指自己的脸，解释道：“我们见过的，就上次分班考试，在学校停车棚……”

“你当时就站在他旁边。”他眼神示意旁边的祁熠提示道：“想起来没？”

许之洲就是那个说她“大缺德”的黑皮男。她自然记得，只是没想承认。她垂下眼睫毛，轻轻摇头：“不好意思啊，我记不太清了。”

话音刚落，她就感受到，面前那道存在感很强的目光，缓缓地落在她身上。

带着一种审视和了然。

她有些心虚，对许之洲礼貌微笑，岔开话题：“谢谢，你也很帅。”

一阵极轻又短促的笑声响起。

祁熠闲闲地翻着书页，声音慢悠悠的，今天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眼光挺独特。”

许之洲听完不乐意了，“祁熠你酸了是吧？”他将书本猛地合上，立刻炸毛：“是不是平时被捧惯了，就看不得人家美女夸我？！”

祁熠只漫不经心地撩撩额头的碎发，文绉绉地回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想起山地车那场乌龙，她本来以为两个人不会再有交集，谁知命运竟让他们成了同班同学，还是前后桌。

既来之则安之，路思游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示好，顺便希望他对停车场的事情保密。

于是她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同学你也挺帅的。”

语气真诚。

短暂的沉寂。

听完后许之洲趴桌子里肩膀抖动，止不住的大笑，他瞥向祁熠，声音颤抖：“高啊，这步以进为退，用你的逻辑打败你，太会反击了！”

路思游茫然眨眼，似乎才误出话里的歧义。

单听她这句话没问题，但在刚才前文“眼光独特”和后文“你也挺帅”的语境下，很容易听出些别的意味。加上她忧心忡忡，笑容不免有些僵硬，旁人看起来倒像是带有几分阴阳怪气。

祁熠从书本中抬头看她，睫毛微动，似乎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句话。他眼神复杂，像是在分辨她的话里到底有几层意思。

终于给许之洲逮到了机会，他促狭地看着祁熠，乘胜追击：“你刚才不是说人家路同学的审美奇特吗？她也用这词儿夸你了，祁少爷，这下你怎么说？”

他故意拖长语调：“撤回刚才的话，就是承认我的帅气：不撤回，就是承认你颜值也挺奇特喽……”

“……”

一句话就把祁熠轻巧地架在上面，进退两难。

这个许之洲真是个逻辑鬼才。

紧绷的状态莫名一松，她没忍住，不自觉的勾起嘴角。

一抬眼，便直直撞上祁熠深不见底的目光。

她连忙收回笑容，转过身。

“叮铃铃——”

还好上课铃适时地响了，打断了这个小插曲。新班主任抱着教材书走进教室，课堂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他应该没发现她在偷笑吧？

讲台上，班主任王剑平提起粉笔在黑板上刷刷落笔，写上自己的名字，发言：“同学们啊，新的一年开始了，今天是我们分班后的第一天，我先来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窗外，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摊开的新书上。

新学期注定不会太平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