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熠 第3章 原来是他

第二天起来，经过昨天夜风中的等车，路思游很幸运的没有感冒。

她这次换了地铁，再次来到书湖园。

刚打开门，一个白色绒球就火箭似地冲到她的腿边出来迎接，路思游弯下腰轻声问：“还记不记得我？”狗狗嗷嗷的摇着尾巴，咬着她的裤腿就往屋里托拽。

狗狗咚咚咚地跑开，等她换完鞋再抬头，就看到小狗嘴里叼来瓶矿泉水放在她腿边，原地兴奋转几圈嘴里汪汪不停。

路思游受宠若惊：“这是给我的吗？”

看到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她冲它嘿嘿地笑：“谢谢你给我打的猎。”

显然小狗今天已经熟悉了她的味道，没有再出现乱尿的情况，然后她帮狗狗换了尿垫。

后来的几天，路思游照旧两点一线的在小区和学校里来回穿梭。

第六天傍晚。

因为今天临时加了堂专业课，导致放学的时间刚好卡到了晚高峰的节点。加上挤地铁的时间，她比原先时间晚了两个小时才赶到书湖园。

路思游怕小狗会饿，以最快速度上了楼。

小狗也有时间观念。她还没走到房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狗狗一阵徘徊的脚步声。

打开门，她看见狗狗嘴里拖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真丝眼罩咬来咬去。盒子上面的一串英文她很熟悉，是某个牌子最新发售的款式，她之前还点赞过设计师的微博。

路思游连忙摸了摸它的头，表示安慰。随后从口袋里撕开一个骨头冻干送到它嘴边，小狗松开牙，一口咬住小鱼冻干。

趁此机会，她将带着牙印的眼罩盒子捡起来放回柜子上，放在狗狗咬不到的地方。

路思游先换尿垫，又往狗狗碗里倒纯净水和狗粮。等狗狗吃饭的时候，她在水壶里加了些营养液，去往阳台给每盆花草浇水。

阳台离大门处很远，加上她正专心致志地给每盆绿植花朵浇水，所以当有人进入房间时，她丝毫没有注意到。

随着一声“欢迎回家”的提示音后，正吃狗粮的小狗以最快的速度感应到主人，它丢下了饭碗，跑到门边去迎接。

客厅的灯由近及远的接连亮了起来，她吓了一跳。

回头看过去，只见撒旦异常激动地抬起前爪就往来人身上扑，男生从口袋里伸出手抚了抚狗的头。

她正想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再次抬头，发现来人不知何时站起了身。

他穿着一件白色三条杠华夫格外套，胸前印着只黑色三叶草小标，肩上斜挎一只棕色单肩包，直肩长腿，正站在玄关灯下。

头顶的光线直射下来，照得皮肤冷白，鼻梁眉骨挺直流畅，整个人冷冽高挑，十分扎眼。

在她打量过来时，他视线微垂，那双雾黑幽深的眼睛斜斜地扫了过来，很快又移开。

只一秒，轻得还以为是错觉。

神情看上去有些冷。

衣袖往上堆叠着，露出小半截修长白皙的小臂，他脸上没什么情绪地将行李箱推至玄关柜。

路思游不由有些傻眼，狗主人竟然是祁熠？！

几年未见，他似乎又长高了。少年气的轮廓气质里带了几分成熟的凌冽感。

脑海里火速闪过前两天李乘月的话：“听说祁熠好像要回国了”，那就不难解释他为什么此刻会出现在礼安市，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然后忽地又想起在询问狗主人时，许之洲那副遮遮掩掩鬼鬼祟祟的表情。

之所以没怀疑狗主人是祁熠，一是因为祁熠在国外上学；二是祁熠不喜欢动物；三是因为许之洲一脸信誓旦旦地说狗主人只是他一个关系一般的普通同学。

礼安市不小，常住人口五百万，但就是这么巧她和他再次遇见了。

祁熠的视线也落到阳台去，面前的女生戴着大大的黑色口罩，将半张脸都遮盖过去，只露出双很大的眼睛。

正一手提着长嘴水壶，另一手拿着喷雾瓶，有些怔愣的望向他。

隔着一整个客厅，两人沉默地对视几秒。

怔愣中她摸到自己脸上的口罩，在确定对方不可能会认出来自己后，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收回视线后，祁熠朝她微微颔首，算是礼节性打了个招呼。

路思游忙不迭的也回个僵硬的点头。

路思游放下水壶，服务时间还没到点，她又在阳台旁陪撒旦玩了会儿咬球。过程中她如坐针毡看了N次时间，终于熬到两小时结束。

临走时，她刻意压低嗓子，朝沙发上的祁熠打招呼，：“Q老师，狗粮和水都已经喂过，东西也收拾好放回原处。今天那我就先走了。”

并没有听见对方的回答。

路思游站起身准备离开，从挂架上拿起她的背包，绕过沙发就朝门边走去。

下一秒，就听见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清冽的声音。

声音质感有点像她从超市最下层买的清凉薄荷牙膏。

“汉语言2班，路思游。”

对方竟然精准无误地说出她的专业班级。

路思游后背一僵，她好像并没有和他提过自己的班级名字。

难道自己戴着口罩遮得严严实实也能被认出来？

心虚地转头，就看见昏暗灯光下，祁熠站在岛台边，双腿微屈，修长的手指正转着一张薄薄的方形卡片。

他扬起手，晃晃手中的卡片，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弧度，“你的学生卡。”

那双漆黑的眼睛意味不明地看向她。

糟糕！

路思游慌忙摸口袋，没摸到自己的学生卡，她硬着头皮折回岛台，从他手中接过学生卡。

动作之间他的身体微微前倾。

突然地凑近，路思游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的皂角混合着冷空气的味道。

她半低着头，尴尬到整张脸都火速烧红，还好今天戴了口罩。

她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很轻：“不好意思，我落东西了。”说完她不敢作任何停留，就近乎小跑般逃出去了。

——————

回到学校，她再一次的点开祁熠的微信主页，微信名是Q，祁熠的大写首字母也是Q，原来早有线索。

又打开他的朋友圈，刷新了下空空如也。

她一阵恍惚，和祁熠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高三下学期。那段时间她删掉他所有联系方式，再也没有联系。一晃竟然快过去四年了。

电话那头，李乘月幸灾乐祸地发出尖叫：“老天！怎么会有人装作不认识前crush，还把学生卡落人家家里，最后还掉马这种社死的事啊？！葫芦说真的，这真是我今年听过最最尴尬的事儿了……”

路思游试图从记忆碎片中拼凑出刚才和祁熠重逢的场景。她认真分析道：“但是我当时戴着口罩，他应该是不会认出来我吧？”

“先不说你那张脸，他对你的名字肯定有记忆深刻吧，高一那年你被贴在咱们学校的告示栏上，你名字还是他亲手贴上去的呢。”

路思游沉默：“……”

“看他的脸没有什么表情，可能是人家压根就没记住我。”回想起祁熠波澜不惊的脸，她自我安慰道。

也是，离上一次见面已经四年多过去了，不会有人会记得，高中时代遇见过的所有的人。

今天周末，路思游醒来后躺在床上内心挣扎半小时，犹豫是回笼觉睡到中午，还是继续去上门喂狗。

最后，秉持着她在这个圈子里的职业操守和最后一次想见撒旦的私心，她还是决定做完今天这最后一天的订单。

出发前，她特意跟室友周开妍借来支超大号口罩，搭地铁来到书湖园。

上了楼，左脚刚踏入房门，就恰巧撞见祁熠从卧室里走出来。他身上套了件松垮的黑色连帽卫衣，睡眼惺忪。

脚上踩着棉质拖鞋，脚步懒散地晃到冰箱前，打开冰箱柜提了罐可乐。

“那个，早上好。”路思游想了几秒，礼貌朝他打招呼。

看见她进来，祁熠只是掀了掀眼皮，神情未变，朝她比了个手势：“你随意。”

随后步子未停走进电竞房。

狗撒旦听见路思游的声音，扑腾着双短腿从祁熠卧室钻出来，路思游摸摸她的脑袋，发现它的毛发似乎更明亮了些。

凑近点还能闻到它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味。

是一种很香甜的椰子味。应该是祁熠不久前刚给它洗过澡。

路思游按照往常步骤，给小狗倒水喂狗粮。

等它吃完饭，陪它在客厅玩扔球游戏，她手里捏着表面有齿的发光小球，向空旷地抛出去，下一秒撒旦就闪电般冲出去，用嘴叼回来，然后放回她手里。

这次本来是阳台边扔的，不知怎的手腕忽地一歪，方向判断失误，只见发着五彩亮光的玩具球径直朝阳台旁边的电竞房方向咕噜咕噜地滚动。

五彩球极没眼力见地穿过半虚掩的电竞房门滚到了祁熠的脚边。

见状，小狗又撒腿跑去捡发光彩球，路思游跟在它的屁股后追了上来。

房间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上发出的幽幽光线，打在祁熠的鼻梁眉骨。

他正松弛地靠在电竞椅里，头戴白色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动。

电脑屏幕上是一款最近刚上线没多久的枪战游戏。

随着五彩咬球的滚入，昏暗的房间瞬间被五彩光线照亮，还是那种高饱和度很鲜艳的蓝色红色绿色紫色黄色。

习惯了昏暗环境的祁熠措不及防地被晃到了，键盘的手指顿住，眉心跳了几下，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

随后门被推开，一人一狗闯了进来。

六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祁熠抬眼，帽檐下的目光在路思游脸上停落三秒，眼神辨不出什么情绪。

随后他平淡地收回视线，转向脚边的小狗。

只见撒旦站立起来，它的两只前爪子扒拉着他的衣袖。见主人看过来，撒旦的动作更加的卖力了。

他单手将耳机摘下挂回脖子，空出的手去揉小狗毛茸茸的头，随后长臂一揽，将它整个都抱了起来放到怀里。

路思游看得有点怔愣，记忆里，祁熠好像不是很喜欢小动物。

高中时期，放学后，两人回家的路上会经过一片流浪动物聚集地，她总会停下来，蹲下给附近的流浪猫猫狗狗分零食。

而祁熠呢，总会闲闲地一边打游戏一边等她。

时间久了，虽然他还是不会主动去摸猫猫狗狗，但总会像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翻出各种牌子的宠物小零食。

没想到现在竟然能这么自然地和小狗接触。看来一个人的爱好取向，还是会随着时间而变的。

屏幕上，战况很焦灼。

被他摘掉的耳机里传来许之洲的破音哀嚎：“我靠哥们儿你人呢？！！你在搞什么飞机，我都被对面打死了！……”

祁熠眼皮都没抬，空着的手有一下没一下顺着小狗后背蓬松的毛，声音低低的：“能不能淡定一点儿？”

他垂眼瞥怀中直哼唧的小狗，“我在哄你小弟。”

许之洲显然很疑惑，发出质疑：“我弟？我独生子二十年了，哪来的弟弟，难道我爸妈…………”

下一秒就听到祁熠恶作剧得逞的嘲笑：“是我养的狗。”

言下之意就是你和狗都是我儿子。

那边沉默几秒，果不其然传来许之洲的咒骂怒吼：“我靠祁熠你给我滚啊！”

很快他重新带上了耳机，对着麦克风，慢悠悠开口：“别吵，小狗在睡觉。”

话落还无意瞥了眼门边。

接收到他突如其来的一个眼神，路思游想他应该是觉得，她和狗影响他游戏发挥了。

心领神会，她们这就走。

将五彩咬球捡起来，随后不得不硬生生地打断这幅父子情深的场景：“撒旦回来！你到吃饭时间了。”

一听到‘吃饭’两个字，上一秒还在眯眼休息的小狗飞快从祁熠身上跳了下来，丝毫不再理会此游戏男，兴奋地就要跟着路思游出去。

…………

他看着头也不回天大地大觅食最大的小狗：“……”

祁熠在房间打游戏，客厅里，路思游正半蹲着，教小狗几个简单的动作指令，她掌心攥着几颗小冻干，教狗狗握手，做对了就给予奖励。

一来一回，丝毫没留意祁熠什么时候走出了房间。

一人一狗，场面和谐。

祁熠双手插在卫衣口袋中，不知道看了多久，他挑挑眉，像幽灵男鬼般飘到她背后，幽幽开口：“玩的还挺好。”

她正乐在其中，听到背后突然的男声吓了一跳。

呼了口气，路思游只当他是看到人类与动物愉快玩耍友好相处的场景而由衷发出感叹。于是扯扯嘴角朝他微笑一下：“谢谢。”

祁熠在她弯起的嘴角停顿一瞬，没有再说话，视线重新投回一人一狗握爪互动中。

桌子上的手机亮了，路思游下意识人脸解锁，微信界面还停在今天出发前，和祁熠汇报她几点到的对话框上。

被坐在一旁沙发上的祁熠尽收眼底。

他平时真没有窥视别人手机屏幕的习惯，只怪最上面的一行【住在书湖园的土松撒旦一家（父子）】备注实在太过于冗长醒目，就这么瞥了一眼就留住他的目光。

他好像被气笑了，半躺在沙发，盯着天花板，片刻才开口：“我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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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