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季几乎是拎着卞盼盼进的房间。
“小季,你说姜苏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他这人神神秘秘的,我也想不到。”
“那我岂不是没希望啦?”卞盼盼耷拉着脑袋,坐在床沿边,感叹,“可为什么我总觉得他总是偷偷看你呢?”
“不会吧。”陈景季正准备躺下。
“他刚才进门时就转身又看你了。”卞盼盼的脑袋耷拉的更严重了,“呜呜……,”
“哦,就转头看了下?”陈景季倒头躺在床上,自言自语,“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到这里,我心里头总是有突突突的感觉。
卞盼盼也躺下,“你自己不是医生嘛。”
“虽然头晕,心悸,可是脉象很正常啊。”
卞盼盼的小肉手伸了过来,牵住她的手,“要不你就睡会,休息下应该就好了。”
梦中。
女子趴在花亭的石桌上,抬头望着眼前男子面容,“相公,你说如果我们老了,要是有一个人日不久矣了,我们就一起走吧。”
男子目光从竹简上挪开,如水般温柔地落在她脸上,未竖的乌发被微风拂起,“季儿,如果到了那时,你身体还硬朗,能吃能喝,我更愿你好好的活着,我会在那边等你的。”
“那如果是我先走了呢?你要怎么办呢?”
男子抬手抚着少妇的脸,目光如水,倾尔微微一笑,“那我不会给你立碑,不会把你放在陵墓,我会把你的放在身边,时时擦拭,天天看着,直到,”他目光垂了下来,“直到我去找你。”
明明离得那么远,那声音却仿佛来自耳畔一般,瞬时她胸口仿佛被热流激住,泪水便流了出来。
那女子匐在男子身旁,道,“相公,谢谢你,谢谢你待我如此好。我们一定要活的很久很久,在一起很久很久,直到老了,走不动了都不要分开!”
男子放下手中的竹简,伸手拥她入怀,“傻话。”
陈景季分明听见那句傻话似乎是从她心底传出来,而明明她眼中看到是成岷江岸边长亭中一对少年夫妇在说话。明明此刻天空电闪雷鸣,而她眼中的古亭里正是鸟语花香。
“小季,小季,快醒醒,睡得猪一样,难怪每次让你叫我都会迟到……”卞盼盼推搡着陈景季边碎碎念念。
梦中的陈景季捂着心口莫名其妙地道了声,“奇怪。”
那男子似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朝着她的方向瞧去,他这才真正看清男子的面容,棱角分明的脸上还带着少年的清俊,那双眼睛深邃的灿若星河,他似真的看见了她那般,唇边浮出一抹浅笑,仿若霎时万千桃花盛开。
陈景季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地猛力跳动,脸颊烧的发烫。
那男子雍容一笑, “穿花蛱蝶见,点水蜻蜓飞。传语风光转,相赏莫相违。”他转头对着少妇道,“夫人,你瞧,那边的牡丹花开的真好。”
陈景季心里闷闷的,透不过气,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一声赶着一声,“起床啦,快点起来啦……”
便盼盼正整个人肉墩一样地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陈景季想挪动身子,无奈被肥且壮的卞盼盼压的动弹不得!
“你这头猪!想谋杀室友啊!”陈景季嘶吼着双手桡着卞盼盼的小肉胳膊,“赶紧起来,我都快被压的断气了。”
“不起!”
陈景季越桡越快“起不起?!”
卞盼盼憋着笑,“不起!”
陈景季按着便盼盼的笑穴,皮笑肉不笑,“真不起?”
卞盼盼视死如归,“我就不起!”
陈景季大拇指戳着她的笑穴,卞盼盼被桡得哈哈大笑,“砰——!”的一声滚落到床下。
“你是个坏人!”
陈景季眯着眼做起来,“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猪。”
“砰砰,砰……”有人敲门,门外的声音仿佛从方才得梦中而来,“小季,起来了吗?”
卞盼盼离门近,她爬起来开门,直接告状,“温晨岚,小季她懒床,还不让我叫她!”
温晨岚的目光掠过卞盼盼似笑非笑地望向陈景季,“又睡懒觉了?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梦吗?”
“是啊,”陈景季刚刚想回答,可张嘴的这一瞬,陈景季明明记得很清楚的梦境,好似褪色了般,那个人,他的模样,声音迅速淡去,消失。
“我……”她脑中一片雾茫茫,望向卞盼盼,“我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卞盼盼揉着摔疼的胳膊,漫不经心的答,“梦啊!”
“梦?我什么时候做梦了?”
“走吧,大家都等着呢。”温晨岚如水般温柔的眼睛里仍是三分笑意,“晚了可就什么都吃不着了呀!”
“就是,”卞盼盼嘟囔着,“要是吃不上好吃的,我要你请我吃超豪华大餐!”
“你今早不是说要减肥的么?”
“是啊!”
陈景季咬牙切齿,“你之前不是还问我要减肥的药的吗?”
“是呀!”
陈景季抓狂状,“那你还心心念念吃不上好吃的?还想讹豪华大餐?”
“对呀,”卞盼盼一脸无辜,“有错么?我有错么?”
陈景季咂巴咂巴嘴,生无可恋,“无。”
“呵~~!”有人轻笑。
“谁!!”陈景季与卞盼盼同时转向门口。
姜苏正半倚着门,漫不经心地道,“老师让我叫你们下去吃饭。”
陈景季瞧见卞盼盼的脸腾的一下烧得火红,那表情不知想笑还是想哭,接下来她仿佛烧坏了的天线宝宝,不断重复,“啊,吃饭,减肥,啊!吃饭,减肥了!……”
姜苏唇角一弯,已然是有些憋不住,转身,离开。
转身的那一瞬,他的目光再次似有若无地地落在陈景季身上,唇角的那个弧度更甚,带着难以察觉的冷意。
晚上,又是梦。
梦里那男子握着女子的手在江边沙滩上写了个繁体字,陈景季,明明隔着很远,却似眼睛生在那女子身上,她看到了这个繁体字,“畿”
“今日再授你一字,”男子席地而坐,手中是一根柳条,他在沙地上标注,“此字你猜猜念作何音?”
女子蹲坐在旁,“这个太难了!”
“ji”字自陈景季心中脱口而出。
“谁?”男子向她站立的方向望去,他的脸,一切仿佛重放一般,所有的记忆又回到了她的梦中,“是他!”
“奇怪,”男子转头向女子道,“我方才明明听到有人在念这个字。”
“小冰同志,你大概听错了。”女子巧笑嫣然,颇成竹在胸,“这个字有个戈字在右,应该念戈!”
“邦畿千里,维民所止。念ji , 。你方才看到的是兵戈的戈,再仔细看看它的左边是什么?”
“一个田字,一个,嗯,丝?”
“可以说是丝,但文字即以象取义,小季,你如此聪明,试着再猜猜看?”
小季???!陈景季无法看清女子的长相,无论她多想看清都只是模糊的一团。
“哈,你现在将我家乡的话用的真好!”
“是吗?”男子语气明显很开心,转而故作生气,“别想转移话题,偷懒。”
“你看,你连话题都会说了,学的比我快的多了!”
“承蒙不弃,那是你授课有方。”
男子似语带笑意,“你又转移话题了。”
“好吧,好吧,你方才说以象取义对吧,那戈字代表兵刃,这个田字代表田地,那么这两个丝字吧,以象取义,他就像绵延的房子,也像在一起挨着的人。唔,就是用兵刃保护着的田地和人民?”
“善!”男子惊讶而欣慰,续道,“邦畿千里,维民所止,畿意指天子所在的京城及周围属其管辖的地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