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杨善再次和外界联系上时,他没想到是莫七悄悄摸进了太清宗。
那时他已经在闭关室里呆了三天。每天都会有一撮人来探望他,最多的时候,大约隔着一堵墙被围观了七**十次。因为来的人走走去去,导致杨善都不知该不该算作同一批次。
他很担心,再闭关下去,外界就要流传出‘百年难遇的奇才’‘楚云陵第二人’之类的谣言了。
最关心他的人要属白明瑞,不论谁来,他都要带头走在前面,生怕众人找不到路。是以当白明瑞又带着一个陌生的师兄过来时,杨善压根没当回事。直到他听见头顶上传来“叩叩叩”的动静。
一般而言,闭关室之所以称为闭关室,就是能够隔绝一切外界的干扰探视。但这个闭关室也并非无孔不入。如果非要找个破绽,那就是头顶的两条狭小缝隙了。杨善也没想到,这两条缝隙还有第二轮被光顾的时候。
“尊主,尊主——”
莫七显然进不来,但他的声音通过挂在缝隙上飘飘摇摇的符纸传出来了。
杨善循声抓下,问道:“莫七?”
“是我!”
杨善:“暗号。”
莫七愣了,心里寻思:“……什么时候有暗号了?”他灵机一动,清了清嗓子,狠狠骂道:“楚云陵你个伪君子,狼心狗肺的小人,你良心被狗吃了!你——”
“好了。”杨善冷静打断道:“没必要把语气都学得这么像。暗号就是没有暗号。”
莫七:“……”自作聪明了。
杨善:“不过下次可以有了。”
“属下懂了。”莫七心领神会,尊主就会骂那两句,翻来覆去都翻不出花儿。
杨善问:“你怎么混进来了?有要事?”
莫七道:“几番联系不上,圣子担心您,派属下进来查探情况。”
“我很好,楚云陵找得怎么样了,暗殿可有消息?”
见面必问,早已备好答案的莫七道:“尊主,暗殿的人都混进隐市了,就是找不到楚云陵的踪迹。那厮实在老奸巨猾,枉为仙门中人!光明磊落的毛病一点都没有,您平日里骂得真是没错!”
“……”按魔界阴险狡诈的赞扬标准,杨善一时都分不清这话是夸还是骂。他思虑片刻,道:“既然楚云陵找不到,且先不找了,查一查祁琰,丹霞峰峰主,重点是他有没有后人。再多找些玉矶石,我有用。”
“是。”
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杨善问:“你现在能出去吗?”
莫七老实道:“只能传信。”
“魔界没有大事吧?”
只要不是五域九海都杀进魔宫闹翻天了,又或者四位魔将中有人叛变了,那都不算大事。莫七道:“没有。”至于圣子被刺杀的二三小事被本人禁止提起。
“行,那你去吧。”
莫七欲言又止道:“其实还有一事,属下不知当不当说。”
“大事小事?”
“可大可小。”
“……说。”
“那个,您和灵光阁少阁主结为道侣了,那到底是住灵界还是魔界?要不要在魔宫给他单独准备寝殿?还是和您安排一处?”
“噗——”杨善险些被呛死。他最近深觉寿元不多,要赶紧把存的好酒都喝了,眼下正喝到口感醇厚香气扑鼻的一坛,本该兴致最佳,莫七两三句话把他干噎了。
“本座什么时候说结道侣了,你过于未雨绸蒙了。”
哦,一说本座就是心情不好,嫌他多管闲事了。莫七也很想闭嘴,但圣子可不会放过他:“那个尊主,圣子说要是谭少阁主过来魔界,他一定盛情款待,保证他宾至如归。”原话是宾至如归的领略一番魔界风土人情——弱肉强食。
杨善放下酒坛子,语重心长道:“莫七啊,你怎么变啰嗦了?还有,谭少阁主他不会去魔界的。你让白良别操那个心。”
打不起来!莫七顿时感到心中大石头落地,不用担心到时候帮谁了,魔卫首领人生的最大危机化解了:“属下回去就告诉圣子。您和谭少阁主不回来住。”
杨善略感惆怅。这莫七怎么变得这般没有默契了?名字都白叫了?
莫七离开后,杨善越想越不对劲。难道是他和谭病走得太近了,是以让魔卫都觉得他们之间有私情吗?!
还是自己有什么举动被误解了?杨善唯恐损坏了谭少阁主的清誉之名,思来想去第二日又联系莫七。这次不用莫七跑来闭关室顶上特意贴个符纸了,两人都在太清宗,联络起来容易多了。
“莫七啊,以后在外不可将我和谭少阁主相提并论,尤其不可在魔界提及。”杨善顿了下,又补充道:“更不可在灵界宣扬。”
杨善自以为如此就可保谭病清誉无虞,殊不知落在莫七耳朵里,简直不啻于惊雷。
莫七不理解,但尊重主子的虚情假意:“是。”他又问:“这话能跟圣子说吗?”
杨善同样不理解,但尊重莫七的表达**:“你想说就说。”
莫七转头就朝杨白良传信——圣子,好消息,他们是真戏假做的!
守在宗门外的杨白良:阴云散了天晴了!他兄长还是他一人兄长!
闭关了五六天,外界各种风云杨善都通过莫七这个耳朵知道了,同样的,他的‘虚与委蛇、虚情假意’也在魔卫之间积极传唱,他们魔尊终终终终于摆脱那些正人君子的缺点了!!魔卫们欢天喜地,额手称庆!!
杨善出关后,闭关突破‘失败’了。毕竟按照正常情况,这至少要花个月余左右。
他本来以为还要躲许久才能出来,没想到这才几日功夫,就听说关于祁仙君寻找血亲一事在排查了剩余三名弟子并无问题后,已经淡化到无人关注的程度。
据莫七打探来的情报,祁仙君的转变是从祭祀云水心当夜又回来过一趟莲花峰后开始的,自那以后,他就没再踏出山峰半步。隔天那些积极寻找的执事长老都消停了,没过两日,连碧君仙子都因即将开启的聚仙秘境而没工夫再理此事。
而外界,聚仙秘境成了最热门的话题。很多修士都算着这千年一次的时间,等待进去一碰机缘。
种种因素的加成下,太清宗重新开放自然有了着落。天悟仙尊已然宣布,聚仙秘境开启之日,亦是宗门大阵开启之时。
“二哥,你千万别灰心丧气,不就是突破个元婴吗,小事一桩,以你的资质那必是手到擒来,这次就是一个小小的意外。我爹——哦不咱爹,咱爷爷、太爷爷、太太太爷爷都失败过呢,后来还不是成了。你肯定也没问题。”
白明瑞一路叽叽喳喳地没个消停,杨善应付完了天悟仙尊赶去丹霞峰,已经到了大殿外边,回头朝他做个封口的手势,忽而道:“你大哥呢?”
白明瑞连忙道:“他病了,卧榻在床呢。”
“怎么没跟我提?”杨善加快脚步:“什么病,看过了吗?难怪这几日没见他,他怎么样?”
“他不好,晚上老做噩梦,他又不让医修看,还不让我说。”
“他是病了,你怎么跟他一起任性?”
白明瑞撇嘴。他倒是想说,谁知道你们玩什么花样。
二人一路边问边答,一面快步往白家弟子寝院过去。日头刚升起没多久,他们路过司徒修门口,白明瑞低声道:“这几天好多人都来看过你,除了——”他往里努嘴,“除了这个。”
等走过了,白明瑞自信这个距离可以放心说话了,他继续道:“他整天闷在寝院里,一个人不无聊么?最近云水心上课他也告假,我真怀疑他是背着我们偷偷修炼去了,他肯定是怕被二哥你赶超,暗自较劲呢。”
二人刚过转角,白明瑞话音未落,神情一僵。只见前方靠柱抱臂而立一人,在日光下懒洋洋地瞥过来目光。
“司徒师兄!好巧!”白明瑞尴尬地打声招呼。
司徒修眉毛一挑:“不巧,都听到了。”他说罢也不管白明瑞什么表情,从旁边擦肩过去了。
白明瑞讪讪一笑,一扭头,立刻发现拐角的视野盲区里站着一道熟悉身影。他先前被突然出现的司徒修吸引了注意,都没注意另一边还有人。
“大哥!”白明瑞一脸邀功的表情:“你看看谁来了?”
事实上不用强调,他们是并排走的,谭病当然看得见杨善。杨善也一下发现了谭病。
他们四目相对后,白明瑞一挠头,立即急事遁走了。
杨善匆忙过来,主要还是商议蔓藤花的事,白明瑞走了正好。
严格说,这盗药一事实在不地道,但挚友父亲的人命当前,连沈逸舟这等身份的后辈都拿不到,总不能指望祁仙君将万年灵药拱手相让,也只有用此下策了。
但杨善没想到几天不见,谭病又病了。
“阿善,真不好意思,这几日没什么精力,不知你今日就出关了,还烦你跑来。”
“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给你把把脉。”
还没走远的白明瑞震惊地转了转眼珠。叫我拿个册子天天蹲在门口监视来来往往的人到底是谁啊,大哥你怎么这么能装呢,我要有你一半本事,这白家家主之位岂不早就坐稳了。还有这二哥,一套一个准,是被下了**药吗。
被下了**药的杨善搀扶着弱不禁风的谭少阁主回房了。为了避嫌,刚把人送进门坐定,立刻松开了手。
这被莫七给一说,杨善如今与人独处一室都觉得有些不自在,眼睛也不知道放哪里。他倒了杯水,又想起来要给人把脉看看。结果手刚伸出去,对面又抖了抖袖。
谭病莞尔一笑,把手伸给他。
杨善自然没瞧出什么问题,只得道:“我听白明瑞说你做噩梦,若是方便,我可入梦给你瞧瞧症结所在。”
谭病推脱道:“还是等这厢事了吧,都病了这么多年,也不急。”
“那伯父的病情怎么样了?”
“有药稳着,暂且能管一时。”
顿了顿,杨善忽地想来一事:“我这几天闭关,左右无事,就把那位韩前辈的灵纹给改了改,你看看怎么样。”他把一沓图纹递给谭病。
谭病看了两眼,笑道:“都挺好,费心了。”说罢慢慢细看,接连道出两三处细枝末节的问题。
杨善边改边问,也不知怎么回事,等他反应过来,那距离已经挨着快碰到脸了。
他一下风云色变,卷起图纸:“还是……还是说说蔓藤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