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岁年发现,和安心熟了之后,她竟然出乎意外的可爱。
不对,是比自己本来以为的还要可爱。
安心居然会比平常早起半小时,只为了提前出门买营养早餐回来给易岁年吃。易岁年甚至不需要问她为什么不叫外卖,因为显而易见,安心的的手机压根没有这个功能。
比如,她会主动问易岁年需不需要自己帮她洗澡。
易岁年当然义正严辞的拒绝了,第一次和喜欢的人**相对,怎么能是残疾状态!那岂不是太亏了!只能被看,连擦枪走火的可能性都没有,这怎么行?绝对不可以!
于是,易岁年每天就乖巧的等着安心往自己手上缠上厚厚的保鲜膜,再用塑料袋把整个小臂包住后,才被允许独自进入浴室。
虽然身体可以随便将就着冲一冲,但是单手洗头发着实不太方便。
安心自然有提议要帮助易岁年洗头,毕竟这也是她的专业之一。但易岁年哪舍得啊,她只好再次违背本心婉言相拒。其实她拒绝的理由和帮助洗澡一样,都按摩头皮了,不趁机往怀里钻一钻顿号蹭一蹭算什么成年人,不行!
安心又怄不过她,只能随她出门跑到理发店洗头。
等洗完回来,易岁年还不忘乐呵着说:“我总觉得理发店的人手艺不如你,等我手好了,你给我洗一次呗。”
“啊?”安心觉得好笑,你手受伤的时候不需要我帮忙,反倒是好起来了才需要我?这是什么逻辑?
“好不好嘛~”易岁年扬起声调,任谁看了她此刻的状态都要说一句“这人绝对是在恋爱的状态”。
明明易岁年比安心大几岁,但是她却总忍不住跟安心撒娇。可能是因为安心吃她这套,所以她总是屡试不爽且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易岁年二十六岁生日前的这几天,过得实在是舒坦。虽然手受伤不太方便,但对她来说简直是大大的方便。因为——睡醒了总会有一杯温热的牛奶在餐桌上等着她,而洗手台上牙刷上的牙膏早就已经挤好了。
白天安心要去上班,但上班之前会力所能及的帮易岁年做好一天的工作准备。比如在办公椅上放一个抱枕垫着腰,比如怕易岁年嘴巴寂寞,不知道从哪家古董小超市买来的老式街头小零嘴。
一个照顾得怡然自得,一个享受的不亦乐乎。
“我出门了,晚上想吃什么我买回来。”这是这几天安心出门时的必说台词。
易岁年正靠在沙发上喝牛奶,说:“今晚我生日,得回家陪我爸妈吃饭。晚上……可能回不来了。”
“好。”安心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只是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句,“生日快乐。”
啪。
易岁年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疾风般冲了过来,将安心搂在怀里:“哪有你这样祝人生日快乐的?太敷衍了好吧。”
“那……应该怎么样?”安心是真不知道,她早就不过生日了,记忆中的生日,爸爸妈妈会给她买一个小蛋糕,摸着她的头说“又长大一岁了我们心心”。
易岁年也不回答,两人的距离很近,安心能感受到易岁年的呼吸在自己脸上扫过。于是她学习从前妈妈对自己的那样,抬手摸了摸易岁年的头,说:“又长大一岁了,我们年年。”
“你就这么哄我吧。”易岁年真感觉自己这辈子要栽在安心手里了,明明比自己小几岁,明明待人那么冷漠,怎么……怎么说得出这种让人根本无法抗拒继续靠近她的话呢。本来她只是想耍赖蹭个拥抱,但人总是贪心的。看见了就想抱抱,抱完了又想亲亲,亲完了就想……
“唔……”安心的唇瞬间就被两瓣儿带着牛奶味的唇含住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只手正在自己的胸口揉搓,她整个人都不能动了,只能凭着本能去感受。易岁年一开始是轻柔的,可只是这么隔着衣物根本就解决不了她内心的**。
喘息声越来越大,唇间和手下的力量也越来越大,直到安心含糊着叫了声自己的名字,她才像理智回归般不舍的松开。
“安心,我们可以更进一步吗?”易岁年继续说,“我不是说现在,但你必须知道,我们之间不是只有接吻就够了。”
成年人哪会不知道这些。
哪怕安心再是一个感情迟钝的人也知道易岁年在说什么。
易岁年放开安心:“别忘了答应我的明天要陪我。”
这个约定是易岁年受伤之前定下来的,本来易岁年计划的是开车几小时带安心去看海,但自己现在这个鬼样子,别说开车,生活还能自理都是谢天谢地。
不过她也没什么好怨恨的,要不是这伤,她和安心的关系没太可能是现在这种和谐又亲密的状态。
“记得。”回答完安心就出门去上班了,工作对她来说就像吃饭、喝水,是必须的。从前,她沉迷体力劳动是因为疲惫会让自己忘记内心的伤痛,她甚至可以不吃饭不喝水,但她没办法阻止自己的大脑胡思乱想。
好在因为易岁年的出现,她现在的生活有很大一部分重心都被易岁年填满。
也不知道明天,易岁年又会带给她什么新的体验。
安心的心中竟然隐隐有些期待。
“明天不在家?去哪里玩呀?跟小迪吗?”易岁年的妈妈郭菲女士正在厨房下厨,家里有保姆但今天是宝贝女儿的生日,自然是要自己亲自下厨才行。
“你怎么知道蔡小迪回来了?”易岁年伸手捏了一片卤牛肉塞进嘴里,“我妈的手艺真好。”
“手都这样了也不耽误你吃。”郭菲佯装生气,其实心里早被易岁年这句话哄得笑开了花,“我听你阿姨说的呗,说什么她还不管不顾办了休学,要回来休息一段时间,暂时不出国了。”
“啊?她没跟我说啊,怎么回事?”易岁年只当蔡小迪是想家了回来玩几天,竟然还办了休学吗?
“是呢,看来你们小姐妹之间也有属于自己的小秘密了,连你都没告诉啊。”郭菲感慨着女大不中留,谁知道从前的乖宝宝们现在长大了心里都想些什么呢?
“老婆,我饿了。”
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传了进来,坐在院子里喝茶的易大华看不得自己闺女跟老婆背着他说悄悄话,这是在找存在感呢。
“马上好了,爸。”易岁年跟着吼回去。
“吼什么?端菜。”郭菲呵斥。
易岁年晃了晃自己的手:“可是我受伤耶,老妈~”
“哼,老易,你给我进来端菜!”
“得嘞,老婆,这就来!”
一家三口有一阵子没聚在一起吃饭了,吃着老妈做的饭,易岁年还是有点感动:“妈,你说你手艺怎么这么好啊?嫁给我爸屈才了,你应该去参加厨师大赛,绝对能拿头等大奖。”
“哎哎哎,这瓜娃子怎么说话呢?不嫁给我,哪有你?”易大华除了口鱼,鲜美无比,“嗯,但我老婆的手艺确实好。”
“行了,夸两句得了。好久没做都生疏了,你俩慢点吃。”郭菲说着又往易岁年碗里夹了两块排骨。
“嗯,我妈手艺天下无敌,妈,我看你厨房做挺多菜的,我能不能打包回去啊。”易岁年喝了口汤,舒服的直挑眉。
“想吃随时回来我给你做,打包干什么?”郭菲不解。
“哎呀,给我打包嘛。好不好嘛~”易岁年又撒上娇了。
郭菲笑着说:“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撒娇的,长大一岁怎么嘴跟着也甜了不少。”
“对了,等你手好了,去见一下你曾叔叔家的儿子,今年刚从国外回来,你记得他吧,以前高中你俩一个学校的。”易大华说。
“记得啊,曾予桥嘛。见他干嘛?有合作要谈?”易岁年嘴里叼着一块排骨,随口问了句。
易大华说:“这不想着你俩年纪差不多大,又都是单身,刚好就想着让你们俩培养培养感情。”
“是啊,我看老曾发过来的照片,他儿子很帅的哇。”郭菲跟着附和道,“你马上就二十六岁了,是时候结婚生子,趁着我和你爸身体还好,帮你带带孩子,也不影响你工作,是不啦?”
易岁年没接话,一口排骨卡在嘴边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她停下筷子,吐出那块排骨,不假思索地回了句:“不见。”
“为什么?”
“妈,我……”易岁年真的很像直接说一句,我喜欢女的,我不会跟男的结婚,要结婚也是和安心,但这实在不是个合适的场合,也不符合她一贯做事的风格,“我,有喜欢的人了。还在追,等追到了再带回来给你们看。”
“真的?”郭菲激动的声音提高了三个度,“谁啊?做什么的?今年几岁了?对你好不好哦,你这孩子,怎么谈恋爱也不和家里说。”
“比我小几岁,但对我特别好,这几天我手受伤都是她照顾的我。”易岁年趁机给安心拉一拉好感度。
“真的?”郭菲后知后觉,“你们俩……同居了?”
“咳咳,年轻人还是要有分寸一点,靠不靠谱呀就发展这么快?”易大华问道。
易岁年心想,刚刚还说到年纪该结婚生子,怎么这么快就又变成要有分寸一点。
“算是同居吧,但没你们想的那么快。反正你们只有知道我不需要你们给我介绍对象相亲就是啦。行了,好不容易过个生日,我们好好吃饭,行不行?”
“行,吃饭吃饭。宝贝女儿长大了,有小秘密也不跟妈妈说喽。”
“妈!我哪有什么秘密呀。对了,爸妈你们今年体检记得做……”易岁年无奈极了。
易岁年好不容易把话题转走,一顿饭吃的她又满足又压抑的。之前她还真没想过跟家里坦白的事,毕竟她也没有喜欢的人,一个人单着也没人管。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有安心,有了想和对方度过余生的人。
其实以前家里也侧面提过让易岁年找个对象什么的,她往往都是搪塞两句。但今天,她第一次有了应该告诉他们的想法。
算了,就算要说也不是现在,毕竟她和安心现在的关系她自己都说不准到底是什么关系。
易岁年转头看了眼放在座椅上打包好的餐食,希望安心喜欢她妈妈的手艺。
客厅灯打开,房间里却空无一人,易岁年叫了两声“安心”,卧室里也没有任何动静。
“还没回来吗?不应该啊,是这个时间下班没错啊。”易岁年把手里的饭菜放在桌上,掏出手机准备给安心打电话,还没拨通她就给挂了,“差点忘了,她不喜欢接电话。”
正犹豫着要不要发给信息过去时,指纹锁识别成功的声音传进来,门开,安心走进来。
看到易岁年在家安心一愣:“不是回家吃晚饭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堵在易岁年嘴边的“你怎么回来这么晚”硬生生被她吞了下去,只是笑了笑说:“只是回家吃晚饭,不是在家住。你先洗漱,我从家里带了点饭菜,都是干净没碰过的,特别好吃,我妈的手艺可好了。”
边说易岁年边把饭菜拿到厨房,一一从饭盒里拿出来准备放进微波炉加热。她只有一只手方便,干活的动作很慢,但是她也不着急,安心洗漱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安心回房间前看了眼易岁年拖着受伤的胳膊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脏又是一阵揪着痛。这种家里有人在厨房忙碌的生活,已经太久太久没在她的世界里出现过。
水流洒过安心的身体,她在温热的环境里待了很久很久。她靠在浴室的墙上,从那晚在楼下自己主动亲吻易岁年开始,她也认真思考起和易岁年的这段关系。从前她可以装作是易岁年的自作多情,可一次次的亲吻,一次次的依赖,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里有一个角落被人撬开钻了进来。
安心抬头闭着眼,让花洒的水柱整个打在自己脸上,她需要一个答案,但也不需要一个答案。因为无论这个答案是什么,都不会改变半年后自己就会离开这座城市的事实。
到那时,无论她和易岁年是什么关系,都会结束的。
朋友也好,室友也罢,互相拥抱着亲吻对方的关系又怎样呢?
她这一生注定要颠沛流离居无定所。
什么都无法改变。
也不应该被改变。
安心只是把自己困在了过去,心甘情愿地做一个没有未来的人罢了。
即使易岁年长出现撬动了这世界的一个小角落,但在安心心里这也并不意味着自己将从此被改变。
她甚至都不知道,易岁年喜欢自己什么?
安心隔着浴室的玻璃去看镜子上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到底有什么好喜欢呢的呢?有哪里是值得那么好的易岁年喜欢的呢?
“今天怎么洗这么久?”热好的饭菜已经一一摆好,“今天车行工作很多吗?”
易岁年早就对安心的工作了如指掌,知道她哪天在哪里做哪份什么工作。
“还好。”安心先把易岁年要吃的药拿出来,又倒了一杯水放在易岁年面前,“你先吃药。”
“等你吃完饭再吃。我妈的手艺真的特别牛逼,来,你赶紧尝尝。”易岁年用自己行动自如的那只手给安心盛了碗汤,“尤其是这汤,特别鲜。”
安心吃东西一向没什么要求,她的生存理念是能吃饱就行,至于味道如何她根本就没有去关心过,所以她其实也不知道好吃和不好吃有什么区别。但易岁年看她的眼神中满是期待,她只得点了点头:“嗯,好喝。”
易岁年像是松了口气,又给安心夹菜:“多吃点,你就是吃太少了才这么瘦。等有机会了带你回我家,我妈现炒的更好吃。”
她既然这么说了,就是真的在计划要怎么实现,易岁年从小到大要做的想做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没做成的,所以对于让老爹老妈接受安心这件事上,她自认为虽然有难度但并不是完全做不到。
毕竟有挑战才更有意义嘛。
安心并没有回答易岁年,易岁年也早已习惯自说自话,反正俩人一个话多一个话少正好互补,问题不大。
“对了,明天我本来计划的是带你去海岛看海,但是我的胳膊现在这样,出去玩不太方便,我们就在Q城玩一天吧,等以后你生日的时候我们再去看海。对了,你会开车吗?以后我们可以开车去自驾旅行。”易岁年的话语中满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安心很想说一句自己不过生日,但是想到明年自己生日的时候就不再这座城市了,也就懒得继续解释什么。
她只是摇了摇头回答了易岁年那个关于会不会开车的话题:“不会。”
“你不会开车!?那你在修车行工作?这对吗”
安心:“是在修车行,不是在驾校。”
潜台词就是会修车洗车就行,不需要会开。
“行。”易岁年笑了笑,她觉得会和自己较真的安心特别可爱,“我的意思是说,学学呗,咱俩出去玩还能换着开车。”
易岁年是真的特别认真的在提议,安心如果学会了她就直接给安心买辆车,有辆车安心想去哪里也方便点。
但安心对此兴致不佳,并没答应。易岁年也只当她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些,没关系,来日方长,慢慢找时间去学就好啦。
“那你今晚早点睡,明天我叫你起床哦。”易岁年这几天什么正事都没干,净研究Q城有哪些适合情侣一起过生日的地方了。毕竟这是她和安心第一次约会,第一次和安心一起庆祝自己的生日。虽然不能按照原计划去看海,但即使只是在Q城,她也喜欢能给安心留下一个美好的记忆。
她希望以后两个人回忆起一起庆祝的第一个生日,是幸福的,是充满笑容的,是没有遗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