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相思守 第6章 灯花照夜，榜首独寒

凌音一大早醒来心脏还是微微颤痛，唇色回红了一点，暂无其他大碍。他在客栈画传送阵回上源。

仙界，上源。

一到上源，吵闹声便灌入耳内。

“凭什么又是他！”众上源神官大骂道。

他们正在看最新的灯花排行榜。

上元佳节之际，凡界百姓向神明祈福，庙宇门庭若市。

庙内香火不断，庙外满河花灯如银海，俯看凡界，万般惊鸿。

于神而言，凡界的信拜者为信徒，是仙力强弱的来由；信徒供奉的东西，则为功德，通俗来讲就是钱。

当然，所供奉的物越为盛大，功德越多……也不知是那位无聊的神官发布了这方面的比较，还制成榜——灯花排行榜。

在一开始此榜只为较仙力，可每年的排榜几乎没有变动，果然，信徒不易得啊！

日久则无趣，所以近年改为较“功德”。排榜变得有趣起来。

然而，无论是比仙力还是功德，榜首都是同一人从建榜起未曾变动——掌管人间雨露的上神，凌音，字，夜溪。

“你说他凭什么不用飞升是当神仙了？这世界上为什么真的会有天生的神啊？”一位灰衣神官不满道“这也就算了！关键帝君还专赐仙号——洇羽，唯一的上神位也封给了他，而他倒好，无所事事，常年不在上源。”

“他信徒供奉的花灯都能填满天河了，功德自是滚滚来，哪像我们，为了功德出任务还得讨价还价。”

他身旁的黑衣神官也愤道：“你说他不会是帝君的私生……”

他“子”字未曾闻声便被一道清冷声音盖过去，“诸位，好久不见！”

这声音……正是他们论的上神殿下，凌音。

凌音在不远地。

众神面上表情瞬间僵住，全场安静的可怕。连流动的仙雾都仿佛凝固了。

不过一瞬，现场的人已散一半，剩下的人心中都在想：他多在凡界怎么会突然回来？

凌音虽是仙界上源的上神，却并非善类。他杀人如麻、冷酷无情，曾经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一位刚飞升不久、与他热情打招呼的小仙杀了！剑锋抹过腹，连小肠都露了出来，可怜那小仙也不知发什么便倒血泊中，幸亏当时帝君在场出手救了那小仙，不然那小仙难逃一死啊！当时，凌音才不过十五，他的动手理由也不过心情不好，这想起都觉背后一凉……

这“疯子”行为狂就算了，连样子看起来也凶，微蹙着眉，目间似看什么都不爽，什么都想碾碎后扔进尸山血海。

反倒声音正常不少，听起来很让人安心，可是，如此好的音线为什么偏偏在这种人身上！

“诸位，方才在聊什么呢？”凌音问道。方才确实吵闹，他确实什么也没听清。

在场神官呆处原地，不敢回答。

真怂！

不过也确实不能怪他们，毕竟谁在一个心情一不好就杀人的“疯子”面前都是不敢轻举妄动的。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他，而落得和那小仙一个下场。

“在聊……”一个小仙颤颤巍巍开口道。

“聊什么？”凌音摆出一幅洗耳恭听的姿态。

“聊……灯花……排行榜……”

凌音一听到“灯花排行榜”便兴致全无，低头算了算日子，上元节才过了几天，现在出榜也正常。

他那低头默算的样子像极了在思考要杀几个人，众神惶恐，脊背发麻，都在埋怨方才搭话的小仙。

不说话，就耗着，万一他没有耐心怎么办？

说话，说错了，惹怒他怎么办？

真的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啊。”凌音小声平淡道。

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点心情，这特点就很符合凌音，但声音出奇小，众神以为凌音生气了，连忙道：“没有，没有，殿下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人多，声疏，音量此起彼伏的。

“什么没有，都打扰大家赏花的雅兴了。”显然凌音还不知灯花排行榜是什么，只以为是一些比比谁做的花灯更好看的无聊比赛。

“上神殿下！诸位！不好意思啊！打扰一下！”这道声音来的正好，恰可缓解选沉重的气氛。来人正是排行榜第四的文神，月书。

月书手中抱着此文书、卷轴，“殿下，别来无恙？”他笨拙地向凌音作揖行礼。

“无恙。”

月书原本只是上源司书文的，可如今凡界琐事过多，他被迫加入司凡之列。现在，他出现在这十有**是向神官分任务了。

有神官问道：“这次出任务有多少功德？”

月书微笑着，神情有些许不自然，道：“好说，一切在完成任务后再商量。”

方才那份安静全然被打破，随之而来的是神官为争任务的争吵，可大多还是不在正事上。

凌音蹙着眉，疑惑道：“出任务的功德不是固定的吗？为何此次要如此？”

月书看着乱象，握了握手中分不出去的三份卷轴，垂目摇头、无奈叹气、转身闭目，向凌音再次作揖，道：“请殿下恕罪，帝君不在这数日，神官可怕早已以同俗自媚于众为善，所以我只好出此下策。”

“那你手上的……怎么办？”

“只能等帝君回来再定夺了。这些都挺坚险的，每次都剩下它们。”月书苦笑了一下。

“我想跟你打听鬼镇的事情。”

“鬼镇？”月书有些许惊异，惊异中夹杂着惊喜，“这正是这三份卷轴的其中一份！殿下请随我来。”

月书与凌音虽是齐走，可左右距离间隔确实很远。

月书笑道：“方才还未祝殿下一榜封首、后人不可越呢！”

凌音愣楞的，什么一榜封首？什么后人不可越？我也没有参过什么啊？

“殿下还不知道？就是刚才那个灯花排行榜啊！”

“我没做过灯花。”凌音更懵了。

月书才反映过来凌音是刚回上源的，对上源的事不了解。他便对灯花排行榜作了详细解释。

凌音恍悟了。

在仙道走的一路上，凌音静静地观赏着风景：雕栏玉砌、亭台楼阁、珠柳仙云……都与以前一般无二。

二人进入了忧月阁，忧月阁是月书办公并储存文书的地方。此建筑矗于上源中心，却明显与周边的建筑风格不同，偏凡俗，与月书的衣品一致。

月书登上书阁中心，将一些有关的资料整合在一起，后向凌音展观有关任务。用仙力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花费时间不多。

月书道：“半年前，百年和谐小镇——希芸竟一夜之间成了被乌黑怨气笼罩着的鬼镇，一夜镇生灵涂炭，活物无存。且此镇中怨气即‘鬼气’以希芸为中心化为一个圈不断向四周扩散，近日它的扩散速度比以往快了好几倍，活物一旦触碰，秒成干枯。”

一卷轴处于半空，逐渐打开，展现最近鬼镇离鬼气扩散的过程——

“快逃！鬼气又扩散了！快逃啊！”

此声一出，人们脸上的表情从无恙，变得僵住，再度惊慌惶恐。他们头也不敢往后转，撒腿向前狂奔……

身后的鬼气所触之地片草不生，突然间它如同巨浪般越过人群将其吞噬，视线在一霎那变得无比昏暗；在一瞬间似进入深山幽谷鬼穴般阴冷。惶恐与不安在内心波涛翻转。鬼气有生命般的在人与人之间来回徘徊。

恐惧、尖叫、无助把人群包围着，连呼吸都无法控制……

“鬼气操控者其实是个女子，我们都叫她——鬼魁。”月书叹气接着道，“只有这些了，其余的都不详。”

凌音蹙了蹙眉，本想回来问点有用的消息的，结果什么都没有，叹了口气道：“无妨。”

“殿下，你真的决定去？”

“嗯！”凌音抬眸，似宝石般美丽的碧蓝眸子透露着坚定二字，“我不希望我的信徒受无妄之灾！”

月书下了阁，走向凌音。

月书翻了翻袖子，掏出一个仙界上源的通灵玉佩，“这个给你。”

这种玉佩每个神仙都有的，也必须带着。一可通灵；二可用来确定神仙的身份。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神官在出任务时出意外，好出兵援助。

而凌音的玉佩早已碎成两半，一半依旧系在腰，而另一半早就不见了。

月书做事仔细，在刚刚一路的谈话中就已发现凌音腰间的碎玉，因碎玉不可通灵，他则想将一块新的玉佩给凌音，一路都想给他，奈何一路都没机会。

凌音接过玉佩。

碎玉颜色温润，但偏蓝色；而玉佩则是偏绿色。

月书不太好意思道：“上神阶的玉佩没有了，只剩下武神阶了……殿下不好意思啊……”

“不碍事。”凌音将碎玉取下，收好。

这可是拉低了几个阶啊！这都不碍事？要换作别人恐怕早已闹得翻天。不过，依月书对凌音的了解也没多大震惊。

二人腰间的玉佩同时亮了下，有人进入通灵界。

随之，阁外一声巨响和欢快叫喊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凌音出去瞧瞧，月书也听到了，跟了出去。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来来来！都有！都有！”“挥洒功德！”“大气啊！”之类的话语特别明显。

还夹着其他声音，不知谁在大喊：

“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