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音将村里残存的鬼气清除,回到客栈时已夜幕降临,圆月高挂。
凌音独自一人在卧房里琢磨着香囊魂魄的事。
村长在凌音房外徘徊了一会,终于下定了决心,敲响了凌音的房门,“仙君,打扰了。”
“门没锁。”
村长畏畏缩缩地进去,看着那只香囊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老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仙君,这孩子生前苦,死后也没得到善待,你一定要帮她投个好胎啊。”
这孩子当初是逃婚过来的,心灵手巧误打误撞成了绣娘,可命运弄人,被一个怕老婆的官看上了,才落得这下场,求你一定要帮帮她。
“那是自然。”
“仙君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的,我便不打扰仙君了。”
房间光线太暗了,凌音起身去矮柜边。
村长离开时忘记关门了。白默见没关门,敲了下门,便进了去,他看了眼桌面上的香囊,道:“要不先别管她,先教我那个仙术,好不好?”
“不好。”凌音在矮柜前给灯添油。
“那……我帮你调一下仙力,好不好?”凌音仙脉以前重创过,今天损耗有这么大,仙力肯定乱了。
“不……”凌音刚出口,不知白默何时来到凌音背后。凌音不敢动了:很近,胸膛和后背距离不足一尺;很近,凌音似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很近,凌音能听到白默的呼吸声;很近,栀子花的淡香萦绕在鼻尖;很近,凌音怕白默会碰到自己。
凌音耳廓都红了,他既怕又紧张,他甚至都忘了可以用绫将对方推开。他猛的转身推开白默。
没推开……
凌音本以为白默会收敛一下的,所以力度中下,现在非但没有推开,手还停留在白默坚实的胸肌上……现在把手抽开也不是,手依旧放在原处也不是,凌音低着头,掩盖脸上起的红晕。
白默手放在凌音身后的的矮柜上,将凌音抵在边上,语气温柔道:“别乱动,我不碰你。”
随之,银白的仙力围绕着二人,光线很温和。
算了,调仙力而已,又不会怎样。
凌音一咬牙,低头,紧闭双眼。还是对白默降低底线。
银白的仙力与幽蓝的仙力平行转着,发出的光芒很梦幻……
“咳咳……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一阵清脆悦耳的女声突然响起。
十一娘?十一娘!
闻声,漂浮在空中的仙力瞬间消散。
她怎么出来的?那鬼将军不是说她魂魄很脆弱吗?怎么还能出来?
不对不对,如果她魂魄真的脆弱,那白天就看不到她了。
那为什么鬼将军要说她魂魄脆弱,要晚上才能把她放出来?
凌音为了掩饰尴尬假装轻咳了两声。
白默侧身让出一条缝,凌音从那条缝里挤了出来,向前走了几步,尴尬道:“你怎么出来的?”
十一娘的样子、着装都变了,长相亭亭玉立正值花期,又跟尸身相差无几,应该是遇害前的样子。着装是普通人家的粗制麻布。
魂魄可以转换为活着的任何一个状态。
“我随时可以出来啊!我很自由的!只是将军说晚上阴气重比早上好逃走,她怕我出事,就叫我晚上才出来。”
“逃走?”白默挨着这那个矮柜,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语气慵懒道,“能抓你一次,就能抓你第二次。”
“你……出来多久了?”凌音语气平静与他脸上的红晕一点都不符。
还有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明明也没干什么,可能是他面皮薄的原因,他的心早就紧张死了。若果十一娘真的说“出来很久了”,那凌音一定会立刻找洞钻,立即把自己埋起来。
“就方才才出来的。”十一娘指尖放在下巴,在思考。
其实,她在白默偷摸着走到凌音身后时已经出来了,只是一直没吭声,她看着凌音那涨红的脸,实在不忍心说实话。
“白天不是还问什么都不知道吗?现在什么都答?”白默不屑道。
“将军说暂且信你们。”
白默想问个极端点的,“你杀过多少人?”
十一娘却说“我没有杀过人。”
“我没有仙力,控制不了干尸,人都不是我杀的。”
十一娘刚被献祭给鬼主时,她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尸山里,周围的环境都不熟悉,但建筑什么的像是小镇。她还能听到声音,一阵估计模糊过而听不听男女的声音,“你的手很好看,我不会让它脏的,我帮你报仇。”后面十一娘才知道他说的报仇就是把村里的人都杀了。她阻止不了他如此疯狂的行为,只能在后山为死人立碑。
“那你当时穿的……”凌音不知怎么形容那幅样子。
十一娘尴尬地笑了两声,道:“将军说见人时不能穿的太正常,那样子看起来吓人。其实将军他人还挺好的……现在的我很自由,比活着时候自由,自由得有时不知能做些什么。”她缓了一会,抓着那只沾满血迹的香囊,道:“将军说若我真能转世,村子将不会再有屠杀。”
还有……“谢谢仙君!”
幽蓝的绫滑过空气,本意是安慰,可不知如何做,便转了个弯,将其掐成手帕大小落到了十一娘手中。
十一娘接过手帕便遮掩着脸,抹起泪水。
“按照规矩你要先到上源一段时间办些手续才能去投胎。”凌音道。
凡人投胎这种活是冥界干的,仙界从来不包这种事,所以要办很长的流程才能成功去投胎:十一娘要先到上源做个口供记录,才能进行申请魂魄从仙界到冥界,到了冥界也还要排队去投胎。总的来说十分复杂。
凌音打开了去仙界的传送阵。
十一娘低着头,默默地走进传送阵,她知天机不可泄露,所以也没有多问。
“不要自责,错不在你。”凌音道。
十一娘听到这话时,心中一颤,猛地抬头又很快把头低了下去,眼泪止不住地流着,她加快了进传送阵的脚步。
十一娘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几个神官传音来,“洇羽你怎么回事?怎么把这么一个鬼带到上源?”
这几个这神官都在纷纷议论着凌音。
凌音进了他们所建的通灵界,道:“她要投胎转世。”
“投胎,你直接把她送去冥界啊!搞得上源乌烟瘴气的!”
“就是就是,别以为不是上神就可以为所欲为,上源不接这活。”
“但上源不是规定……”凌音话都没说完又被打断了。
“你难道不知道在仙界干这活很麻烦的吗?像这种小魂魄小鬼的投不了不就算了。”
“对啊!她要敢闹事灭了就行。”
这几个神官都是有一定地位的,自然不怕凌音。
凌音蹙着眉:“……”
“你们上源都落魄成这样了?”一位白发仙君在通灵阵出现。
凌音看着他,心道:他怎么进来了?
“管理凡界琐事的不是你们上源吗?怎么又嫌麻烦,又嫌事多的?左一句右一句的还以为你们上源连冥界也比不过。”
“你谁啊?关你什么事?”一神官骂道。
“就是与你有关吗?这是我们上源自己的事!”另一神官也骂道。
“我是谁关你什么事?与你有关吗?”白默道“上源自己的事?自己立的规矩自己都不守,这可能是上源的风俗,当真有趣!”
有一个神官见理亏默默退了出去,另两个神官还依旧死鸭子嘴硬,“上源规不规矩的你很懂吗?那小鬼就不该待在上源,再怎么也轮不到你这个无关人员说三道四吧!”
凌音拦了下欲讲话的白默,这些事他并不想牵扯到白默,语气依旧的冰冷,他道:“上源的事我总有话语权了吧!要看上源规册吗?还是要去问问规定的制定者有不能让死人的魂魄待在上源的规矩?”
规定的制定者无疑就是上源帝君,牵扯到帝君的事情他们自然不敢冲动冒犯,话都不再讲地顶着个气脸出去。
这个通灵界自然就散了。
凌音语气稍稍带点生气问道:“你进去干嘛?”
“怕你吵不过,吃亏。”
凌音呼了一口气道:“我的事不用你管,也请你不要管。”
他从来都是形影相吊的,不习惯他人的关心,并不渴望拥有别人的维护。
“下次再说。”白默微笑道。
什么下次再说?什么意思?意思是下次遇到这种事再说?
凌音没有思考过多,一心想着让白默快点出来,“我困了,请你出去!”
白默迟疑了下。
“出去!”凌音厉声道。
白默只好移步,带了门,出了去。
见白默消失,凌音身子瞬间俯了下去,幸亏一只手撑着桌子而没摔下去,他另一只紧紧捂着心脏位置;他紧闭着眼睛、紧锁着眉、紧咬着牙;呼吸很沉重、表情很痛苦像是受了重伤而且忍了很久了。
他缓了会,捂着心脏的手发出阵阵金光,须臾,又将被一阵蓝光压回去,后强撑着痛走了几步,准确地倒在了床上困睡过去。
这番操作行云流水,看来已经不是第一次。
明天回上源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