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音处在三楼,对那个白发的背影心有余悸。
“公子请留步。”侍女道“我要去先启禀一下沈小姐。”
侍女进入了沈小姐的闺房。
凌音在原地待了会,看着对面那间房间,那间房间半掩着门,没关上,他不放心那个熟悉的人,想去看看但侍女找怎么办?左右为难。
斟酌了会,还是去了。
靠近木门,透过缝隙看到了他,确定是他。
白默和正一个衣着暴露、行为风骚、媚眼伦伦的男的在聊天!!!
凌音心里凉凉的。
白默和那男的坐在长椅左右,椅中间摆着一张矮桌泡茶,白默一手抓着茶杯轻抿着茶,一手拿着清羽扇搭在腿上,动作姿势、眉眼间霸气侧漏;另一人身上布料金线黑袍、金丝绒羽,衣着甚是金贵,但是故意不好好穿,衣领已快落到背后蝴蝶骨处,露出白皙水嫩的手臂、迷人锁骨、纤细脖颈……
但白默好像对他不怎么感兴趣,眼间目光丝毫未瞟他。
“白兄,我有个侄儿,他有点皮,我可能没机会好好教他,我想把他交给你。”那男的道。
“叫玉冥?”白默道。
“嗯,白兄见过?”
“见过,满嘴脏话的十几岁小孩。”在鬼镇时,恰巧见过了。
“他只不过一时顽皮,小时在下冥流浪,被孤魂野鬼影响罢了,他是块明玉,可琢,拜托了。”
“嗯。”白默轻抿了一口茶,“我的事也拜托你了。”
那男的笑着,连笑起来也很媚,“这自然!在上冥见玉如见我,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干嘛就干嘛,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正解着腰间的玉石。
可绳子似打了个死结一遍缠绕得错乱,怎么解也解不开。
于是,他站了身边走边解,解着解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白默跟前,其实二人还是离很远的,但在凌音那个角度看他们就是很近。
凌音蹙着眉,生气地看着,怎么开始解衣服了?
那人腰间布料荡漾着,隐隐约约能望见玉石旁的一块冒着红黑气的令牌,那种气息异常,很明显是遗墟的。
凌音本来就不想管白默这些快活事,但那人绝对是遗墟的。
那人指尖轻转,终于解开了一点绳结,外袍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往下掉落,虽然他里面还有衣服遮挡,但凌音怎么看怎么不爽:还一件一件脱!
凌音忍不了了,他手上红色绣球一扔,瞬间推开门冲了进去挡在白默前面,并安慰道:我只是执行任务,不是在管别人的事,他想干嘛就干嘛,不关我的事。
“谁啊?这么无礼!”那男的骂道,他无意间瞟了眼凌音的衣着。
白默看清来的人后,坐姿瞬间变得乖巧。
“原来仙界的人也来我们这寻开心啊!”那人轻蔑道。
凌音没理他,而是蹙着眉质问白默“你怎么来这种地方!”
“找朋友……”
“原来认识啊!误会误会……我跟白兄已经相识多年了!”连语气也充满着**的风趣,但骚而不娘。他脚步移动,靠近白默,凌音的眼神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相识多年?也就是说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凌音狠狠地瞪着那风骚的男的,连下摆都是开衩的!更生气了!
“我名洛。”那人道。
全名为洛冥。
洛冥手都快碰到白默的手了,凌音死死盯着那只手,幸好白默比洛冥先一步把手抽出来。
二人没有再理会他。
“你怎么来这了?”白默轻声问道。
白默想握起凌音的手,凌音就是不给他碰。
“公子。”那个侍女找了一圈,才找到凌音,“沈小姐在等你。”
白默有了点底气,“沈小姐?”
“不认识!方才突然被砸中,莫名其妙的就来这。”凌音说话语气第一次这么怒的。
“冥王,玉冥小主和长日大人已经回到冥阁楼。”侍女与洛冥说道。
洛冥神色凝重,整理了一下衣服,穿好,对侍女笑道:“我晚上来找沈小姐,这位公子不想去就算了。”
“是。”侍女行了个礼,随着洛冥出去了。
白默往旁边挪了挪,让了个位置给凌音,凌音没有坐。
白默趁机握起了凌音的手,“我以后不来这了,好不好?”他眼神可怜地看着凌音。
凌音不习惯被盯着看的也不敢跟他对视,他微低着头,蹙着眉,语气恢复平缓了些,但还是生气,至于气什么,自己也不知道“你想干嘛干嘛,关我什么事?”
“他腰细身材好,人挺不错,是吧?”
“他人确实不错的。”白默笑着道,丝毫没有察觉到凌音说的是反话。
凌音眉蹙得更深,瞬间将手抽出来,“他下摆都开衩到腰上了!会是什么正经人?”
其实只是开衩到大腿上下。
白默无意间望见了凌音被猫抓过的伤痕,他再次轻轻拉起凌音的手,运动仙力,手间泛起淡淡金光,所及之处伤口愈合。
凌音生气的神色缓和了些。
白默的眼神含情,语气温和道:“殿下,我陪你。”
你要干什么我都陪你。
白默知道凌音不会随意来这种地方的,凌音一定是有什么事要执行,这肯定不方便说。凌音总是孤身一人的,看着心痛,所以我陪你……
嗯?突然的深情让凌音不知所措,但他气也消了许多。
话题也成功被转移。
白默在冥界清净的地方少之又少,竟能带着凌音来到一处清净之地。
这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廊亭,中间是个碧水清清的湖,此地叫做“遗亭湖”,是冥界用来执行任务的工具地。
人若含冤而死,则成冤魂,冥界冤魂过多怨气过重则会引起鬼怪反侵冥界生灵,所以要为冤魂伸冤,还他清白,保证冥界的安定。此地的湖水有着独特的功能,能将执行任务的人穿越到逝者生前的身内,从而获取逝者的记忆,以便为他明冤。
这里是冥界的重地,不得随意进入。
凌音第一次来冥界,他对冥界的了解也少之又少,便问道:“这是哪?”
白默刚想开口之际,湖中央伴随着滴水声泛起阵阵涟漪,他反手拉着凌音往旁边靠,借树影遮蔽着。
湖中央愕然出现三个“人”影,最左边是一个长着牛头的,最右边那个是带着马面的,而中间是一个被铐着锁链的冤魂,他或是怨气太深而致脸满是血痕、眼中无白、满嘴獠牙……从他的衣着来看是个凡界的皇室贵族。
他被牛头马面架着行走在湖面上,直线离开,他们快走到湖边了。
牛头骂道:“我真的是服了,他到底有什么怨气啊!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就有怨气了!他到底在怨什么啊!”
马面也骂道:“就是啊!他的记忆在我脑子里面已经进进出出五次啦!他那恶心的风流事我都不想说了!算了,把他压去押塔吧!将他锁着,先保证不会出什么乱子。”
牛头点头同意。怨鬼突然挣脱铁链如风般飞了出去,牛头马面来不及多思考一跺脚跟了过去。
湖面上的涟漪依旧在一圈圈扩散,上面依旧残留着仙力,穿越过去的结界还未关闭。
二人见他们都走了,便出来了。
须臾,湖水荡漾地激烈,激起了一个又一个浪花,不断拍打着湖边,水珠湿了二人一阙衣摆。湖水亮起微弱碧绿的光,随后光越亮,似结界开启一般。
二人刚意识到什么,但来不及了,已被卷入冤魂的过去记忆。
湖水慢慢变得黯淡,逐渐恢复平静,如一滩死水。
进出的门被关上了。
长日和玉冥在冥阁楼。
冥阁楼是祭奠冥界贵族血脉已逝之地。
洛冥的衣服整理端庄,完全没有方才那幅风骚浪荡样;神情严肃得像一位老父亲。
玉冥从回到冥界起就一直低着头,他在一墙亮灯冥牌前,他知道洛冥在后面而小声喊了一声“叔叔。”
那一墙的亮灯冥牌是冥界贵族血脉已逝之人的灵牌。
洛冥眸中满是对玉冥“烂泥扶不上墙”的失望,他语气严肃道:“跪下。”
玉冥没有丝毫犹豫地面对冥牌跪了下去。
“我有悔于你父母,想好好教你走正道……”洛冥边走近玉冥边说道。
玉冥肚子里咽着满怀傲气,语气低喃道:“我知道。”
洛冥走到了玉冥旁边,玉冥瞥眼见到洛冥身上的布料,猛地抬头,道:“你是不是又去那种地方了?!”
“别管!跪好!”
洛冥虽然是玉冥的叔叔,他们的年龄之间也只不过差九岁,但毕竟是长辈也是要顺从的,玉冥表情不服地低下头。
洛冥语重心长道:“你说你私自出冥界插手凡界的事,这也就算了,还没出什么手,反倒中蛇毒,要不是长日去救你,你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了!”
洛冥的语气是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玉冥啊!总有一天我会消失的,而你迟早是冥界之主。所以你要有长进、又上进心。我信你是块明玉……”
“我只是不服……”玉冥小声嘟囔道。
“不服什么?你又什么不服的?乖乖在冥界修行仙术,研究……”洛冥还没说完就被玉冥打断,“我就是不服我学那些的仙术、制度!明明有更快提高仙术的方法,为什么要我学最慢的!明明你还在位!为什么偏偏想着让位于我?你每次训我都是拿我那完全没有什么印象的父母说事,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难道你对我的关心都只是因为你悔于我父母?我还不服明明的三界平等,凭什么冥界在任何人心里都是在仙界之下,凭什么仙界就可以被人供奉,而冥界却受排挤?”
玉冥虽然很气,但面对着长辈语气还是较为平和的。
洛冥面对玉冥的“不服”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他示意长日离开,自己也只留下了淡淡的一句“今晚你跪着,好好跟大……你的父母认错!”
冥界贵族血脉已逝之人说白了也是属于神,被人排挤的上不了神台的神摆了,而神的是死是真的死了,是永远的消亡了。
冥界毕竟是人死后的世界,最懂的生离死别的痛,这冥阁楼只不过是一种精神寄托。
洛冥出了冥阁楼,便有人报信道“在清青楼前有仙界的伤人气息,伤人者为白衣黑发……”
洛冥一听就知道是凌音,便说了句“不用管。”